第826章 木屋
傍晚的山風從林間穿過,帶著草木的氣息和泥土的潮氣。
鍾鎮野站在那座剛封頂的木屋前,看著月光將銀色塗在那些嶄新的木板上,心裡難得鬆快了一些。
這活,總算忙完了。
從昨天到今天,先是和那對母子拼命,又是解咒又是掏樹洞,接著又是砍樹又是搭屋,整整兩天一夜好好休息,他的兩條胳膊到現在還酸得抬不起來,手指頭都在微微發抖,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木屋蓋好了。
鍾懷山從屋頂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張老臉上笑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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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師傅,怎麼樣?咱們鍾家人幹活還利索吧?」
鍾鎮野抬頭看了一眼那座木屋。
不大,也就十來平米的樣子,四面牆是用神樹木板拼起來的,縫對縫,槽對槽,嚴絲合縫。
屋頂鋪著厚厚的木板,上面又壓了一層油氈,防雨防風,門是新做的,用的是最粗最結實的木料,門框上還特意留了插門門的槽,窗戶不大,但足夠透光,窗欞上釘著細密的木條,既能讓光線透進來,又能把裡面的東西擋住。
整座木屋透著一股子結實、牢靠、能扛住任何風雨的勁兒。
「好。」鍾鎮野點了點頭,難得露出了笑容:「辛苦大家了。」
「嘿,辛苦啥!」
鍾永強湊過來,臉上還沾著木屑,咧嘴笑著:「許師傅你一個人幹的活比我們一幫人都多,你都沒說辛苦,我們哪有臉說辛苦。」
旁邊幾個年輕人跟著起鬨。
「就是就是!」
「許師傅,你這魯班術也太神了,什麼時候教教我們?」
「你那根棍子呢?再拿出來耍耍?」
鍾鎮野笑著擺了擺手,沒接話。
他走到木屋門口,伸手按了按那些木板。
神樹的木質確實硬,硬得像鐵一樣,但摸上去又帶著一種溫潤的質感,不涼,反而有些暖,他能感覺到那些木板深處還殘留著淡淡的力量,那是神樹留下的,是汪好的青木玄手留下的,也是他自己那七情力量留下的。
那些力量,正在這木屋裡安靜地流淌著,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溪流,交織成一個無形的網。
能壓住的,一定能壓住的。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還帶著「呼哧呼哧」的喘氣聲。
「大佬!大佬!」
魏郎中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他那肥胖的身子跑起來一顛一顛的,臉上全是汗,在夕陽下亮晶晶的,但那雙眯著的眼睛裡滿是興奮,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根了。
鍾鎮野轉過身,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他就看出了變化。
這蛙精和昨天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他身上那股氣息是散的、亂的、像是隨時會潰散的樣子,但現在,他身上的氣息凝實了許多,像一團被揉緊了的麵團,雖然還有些地方不太均勻,但整體上已經穩住了。
而且,他整個人的氣色都好了,臉上的肉不再那麼浮腫,皮膚也透出一點光澤,連走路都輕快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走幾步就喘。
「消化完了?」鍾鎮野問。
魏郎中連連點頭,那腦袋點得像搗蒜。
「消化完了消化完了!」
他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但那興奮根本壓不住:「大佬,謝謝你謝謝你!那母子倆身上的力量實在夠勁!我吸完之後,肚子裡翻江倒海,我以為我要撐爆了,結果您猜怎麼著?我硬是挺過來了!」
他搓著手,眼睛眯成一條縫。
「我感覺,就差一絲了!就差一絲我就能突破了!大佬,您那力量————」
鍾鎮野點了點頭,沒接這茬。
「你把他們怎麼處理了?」他問。
魏郎中愣了一下,然後嘿嘿一笑,那張胖臉上露出一個「你懂的」的表情。
「大佬,這您就別管了。」他壓低聲音說,語氣裡帶著一點得意:「反正這事我處理起來順溜得很,保准乾乾淨淨,不留後患。」
鍾鎮野看著他,沒多問。
這蛙精活了三百多年,能在這麼多修行者和邪祟的眼皮底下活下來,肯定有自己的手段,既然他說處理得乾淨,那就乾淨了。
「行。」鍾鎮野說:「那你先去休息吧。」
魏郎中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他回過頭,那張胖臉上堆滿了笑,但笑里還帶著一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那個————大佬啊————」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
鍾鎮野看著他:「怎麼了?還有事?」
魏郎中搓著手,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個,您看,木屋也蓋好了,詛咒也拔除了,敵人也幹掉了————」他掰著手指頭數著,每數一下就看鐘鎮野一眼:「您之前答應我的事————」
他說到一半,不說了,就那麼眼巴巴地看著鍾鎮野。
鍾鎮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噢對,答應你的事。」
他伸出手:「來,手伸出來。」
魏郎中大喜過望,那張胖臉上瞬間笑成了一朵花,眼睛都快看不見了,他連忙把手伸過去,那手伸得直直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緊張的。
鍾鎮野正準備把手搭上去,忽然又收了回來。
魏郎中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大佬?」他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緊張和委屈:「您這是————」
鍾鎮野看著他,笑了笑:「還差一件事。」
魏郎中大急,臉上的肉都在抖:「什麼事?大佬您說!上刀山下火海,我魏某人絕不皺一下眉頭!」
鍾鎮野擺了擺手。
「沒你說的那麼嚴重。」他說:「鍾家的主事奶奶,杜若,還在福臨市的醫院裡住著。她體內應該還有詛咒,你現在也知道拔除詛咒的配方了,你跑一趟福臨市,幫她除了詛咒,回來後,我履行承諾。」
魏郎中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又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從驚訝到無奈,從無奈到委屈,最後全揉在一起,變成一張苦瓜臉。
「這這這這————」他結結巴巴地說:「大佬,福臨市離這兒好幾百里呢————」
鍾鎮野看著他,不說話。
魏郎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縮了縮脖子。
「另外。」鍾鎮野又說:「月季和我說了,她妹妹缺一魄的事。我琢磨琢磨方法,教給她。所以她暫時就留在這兒學,你快去快回。
,魏郎中一聽,更急了。
「大佬!我那徒弟啥也不會,您別教壞了————不不不,我是說,她那點底子,您教的她學不會————」
「學不學得會,她自己知道。」鍾鎮野打斷他。
魏郎中張了張嘴,又說不出話了。
他站在那裡,急得直搓手,臉上的表情從委屈變成無奈,從無奈變成認命,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著鍾鎮野,眼神裡帶著濃濃的幽怨。
「大佬,您這是恩威並施啊。」他說,聲音悶悶的:「先給好處釣著我,然後用我徒弟綁著我,再派我做麻煩事。您這是要收我做小弟啊?」
鍾鎮野笑了笑。
「我沒那興趣。」他說:「所以————」
「我去。」魏郎中連忙接過話頭,生怕他說出什麼更麻煩的話:「我去,我去就是了「」
。
鍾鎮野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你了。」
魏郎中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轉身往山下走去。
他那肥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走幾步就嘆一口氣,走幾步就搖一下頭。
鍾鎮野看著他走遠,收回目光。
「永強兄弟。」他喊了一聲。
鍾永強正在那邊收拾工具,聽見喊聲抬起頭。
「許師傅,咋了?」
「麻煩你一趟。」鍾鎮野說:「去找找阿群他們一家,該把孩子帶來了,看看木屋的效果。」
鍾永強應了一聲,把手裡的工具往旁邊一放,大步流星地走了。
鍾鎮野站在木屋前,看著月亮越來越高,晚風從山那邊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氣息,帶著泥土的潮氣,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
他忽然想起剛才魏郎中走時的那個眼神,又忍不住笑了笑。
這蛙精,倒是有意思。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山路上傳來腳步聲。
鍾永強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鍾永群和吳雅。
鍾永群一手扶著吳雅,一手拎著個包袱,走得很慢,但步子很穩,吳雅的氣色比昨天好多了,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蠟黃的顏色,她懷裡抱著那個嬰兒,嬰兒被裹在小被子裡,只露出一張小小的臉。
鍾鎮野看著他們走近。
一家三口,劫後餘生的一家三口。
鍾永群走到木屋前,停下腳步。
他抬起頭,看著那座嶄新的木屋,看了很久。
那木屋不大,甚至可以說是簡陋,就是用木板拼起來的一個小盒子。但在夕陽的餘暉里,那些木板泛著溫潤的光,倒有幾分像是什麼神聖的東西。
鍾永群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很輕,但鍾鎮野聽見了。
「這么小的孩子————」鍾永群喃喃道,聲音有些澀:「以後只能生活在這兒了嗎?」
吳雅抱著孩子,沒有說話,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緊了一些。
鍾鎮野走過去,站在他們旁邊。
「你們以後可以在這兒多陪陪他。」他說。
吳雅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些紅,但很亮。
「當然要的。」她說,聲音不大,但很堅定:「我們是他的爸媽,當然要陪著他。」
鍾鎮野點了點頭。
他低下頭,看向吳雅懷裡的嬰兒。
小鍾鎮野醒著,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正看著頭頂的天空。那雙眼睛裡什麼也沒有,沒有恐懼,沒有痛苦,就是單純的好奇。
然後,鍾鎮野的視野里跳出了那行猩紅的文字。
【邪童鍾鎮野覺醒程度:70%】
70%。
又漲了,從64%漲到了70%。
雖然很慢,雖然木屋都快蓋好了,但它還是在漲。
鍾鎮野的目光微微一沉。
希望進去之後,這一切就會結束。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木屋的門。
「進來吧。」他說。
木屋裡很暗,只有窗戶透進來的一點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黃。
裡面什麼都沒有,空蕩蕩的,只有靠牆的地方放著一張臨時搭的小木床,那床是用幾塊木板拼起來的,很簡陋,但很結實,床上鋪著厚厚的稻草,稻草上鋪著一層棉被,是鍾家人從老宅里拿來的。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木頭的清香,還有一點淡淡的氣息,那是神樹的力量,是汪好的力量,是七情的力量,此刻全都安靜地流淌在這小小的空間裡。
吳雅抱著孩子走進來,鍾永群跟在她身後。
他們站在木屋中央,看著四周那些嶄新的木板,看著那張簡陋的小床,看著那個小小的窗戶。
沒有人說話。
就在這時,小鍾鎮野忽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那哈欠打得又長又響,小小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露出裡面粉嫩的小舌頭,然後他眼睛一閉,腦袋一歪,就這麼睡著了。
睡得毫無徵兆,睡得安安靜靜。
吳雅愣了一下,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鍾鎮野的目光也落在那個嬰兒身上。
然後,他看見了。
那行猩紅的文字,變了。
【邪童鍾鎮野覺醒程度:69%】
69%。
往下掉了1%。
鍾鎮野的心猛地一跳。
有用!這木屋真的有用!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數字,等著它繼續往下掉。
一秒,兩秒,三秒。
數字沒有動。
但它往下掉過,這是真的。
吳雅看見他臉上那如釋重負的表情,連忙問:「許師傅,有用嗎?」
鍾永群也看著他,眼睛裡滿是緊張和期待。
鍾鎮野抬起頭,看向他們,嘴角微微上揚。
「有————」
他的話剛出口,忽然頓住了。
因為他聽見了。
一陣低沉的聲音,從那嬰兒的喉嚨里發出來。
不是哭聲,不是哼哼聲,而是一種奇怪的聲音。
「嗚嗚嗚——嗚鳴嗚——」
那聲音又低又沉,不像個嬰兒,倒像一頭小獸。
鍾鎮野的目光猛地落在那嬰兒身上。
小鍾鎮野睡著了,閉著眼睛,但眉頭緊緊皺著,小小的臉皺成一團,像是在做什麼噩夢,他的嘴唇動著,發出那種奇怪的低吼,小小的身體開始扭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折磨著。
然後,那行猩紅的文字開始瘋狂跳動!
【69%——71%——68%——72%——67%——73%——】
數字像瘋了一樣上下亂跳,69,71,68,72,67,73一秒之內跳好幾次,快得根本看不清,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與此同時,一股詭異的力量從那小小的身體裡誦出來!
那力量肉眼看不見,但能感覺到,像是無形的潮水,像是看不見的針,從那嬰兒身上向四周擴散!
吳雅最先感覺到。
她抱著孩子,整個人猛地一震,發出一聲痛哼,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額頭上冒出大顆大顆的冷汗,膝蓋一軟,整個人就要往地上跪。
「阿雅!」鍾永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但他剛碰到吳雅,那股力量就涌到了他身上。
他也發出一聲痛哼,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兩條腿開始發抖,扶著吳雅的手也在抖,他們兩人抱在一起,搖搖欲墜,眼看著就要一起倒下。
鍾鎮野來不及多想。
他一步跨過去,從吳雅手裡把嬰兒搶了過來。
那小小的身體一入懷,那股詭異的力量就瘋狂地湧向他!
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
那種熟悉的痛苦,那種想要殺人的衝動,那種無數負面情緒翻湧的感覺,全來了!像海嘯一樣,像火山噴發一樣,要把他淹沒!
但這一次,他有了心理準備。
他深吸一口氣,不去抵抗那些情緒,而是讓自己往下沉。
沉下去,再沉下去。
找到那個地方。
那個「旁觀者」所在的地方。
果然,他找到了。
那個站在遠處的自己,那個冷冷看著一切的自己,又出現了。
那些痛苦,那些情緒,那些想要殺人的衝動,瞬間被隔離在了一層玻璃後面。他能看見它們,能知道它們存在,但感受不到。
他的眼神變得冷靜,變得平靜,變得像一潭死水。
他抱著那個嬰兒,轉向鍾永群和吳雅。
「快,你們先離開。」他說道,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吳雅靠在鍾永群懷裡,渾身都在抖,臉色慘白如紙,她抬起頭,看著鍾鎮野懷裡的孩子,那雙眼睛裡滿是痛苦和絕望。
「我孩子————他————」
「我會處理。」鍾鎮野說,聲音依然平靜:「你們快先離開。」
吳雅還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沒有說出來。
鍾永群一把扶住她,聲音沙啞但堅定:「相信許師傅!」
他扶著吳雅,兩人跌跌撞撞地出了木屋。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
木屋裡只剩下鍾鎮野一個人,和他懷裡那個正在痛苦掙扎的嬰兒。
小鍾鎮野還在發出那種低沉的吼聲,小小的身體還在扭動,眉頭皺得緊緊的,像是在做一場可怕的噩夢,那張小小的臉上滿是痛苦,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覺醒程度還在瘋狂跳動。
69,71,68,72,67,73,68,70,69————
像一隻困獸在籠子裡瘋狂衝撞,怎麼也出不去。
鍾鎮野看著懷裡的嬰兒,看著那個小小的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
「讓我看看,」他輕聲說,聲音平靜得像是自言自語:「你究竟怎麼了————」
他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貼在了那嬰兒的額頭上。
溫熱的,柔軟的,小小的額頭。
下一秒,他的意識猛地沉了下去!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從一個世界掉進另一個世界,像是一條河匯入另一條河,像是一場夢跌進另一場夢。
同心同源,不同時代的同一個人,此刻,終於完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
小鍾鎮野的哭聲頓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還太小了,根本意識不到發生了什麼,他只是怔了怔,然後又開始扭動,又開始掙扎,又開始發出那種痛苦的低吼。
但鍾鎮野的意識,已經沉入了那片混沌。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地方。
沒有顏色,沒有形狀,沒有邊界,只有一團混沌的光,在黑暗裡翻湧著,扭曲著,掙扎著。
那團光里,有兩個聲音在喊。
一個又尖又急,帶著憤怒和不甘。
「又是這裡!又要被困住!又是這股煩人的力量!我不想再被困在樹里了!」
另一個很輕很慢,帶著留戀和渴望。
「留在這裡————留在這裡好————留在這裡,未來才能和爸爸媽媽在一起————」
兩個聲音,從同一團光里發出來。
它們在爭鬥,在撕扯,在拼命想要壓倒對方。
鍾鎮野聽著那些聲音,心裡明白了。
那不是什麼完整的意識,那是小嬰兒意識深處的某種本能。
一種本能,是曾經屬於血荄的本能,它恐懼被困,恐懼被封印,恐懼再一次被關在那暗無天日的樹心裡幾千年。
另一種本能,是屬於他自己的本能,他想要留在父母身邊,想要被愛,想要活著,想要成為一個人。
它們在這個小小的意識里爭鬥著,撕扯著,誰也不肯讓步。
所以覺醒程度會瘋狂跳動,所以木屋的力量壓制不住他。
鍾鎮野的意識從那個混沌里退出來。
他睜開眼,看著懷裡的嬰兒。
小鍾鎮野還在掙扎,還在扭動,還在發出那種痛苦的低吼。
鍾鎮野把他輕輕放回那張小床上。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小的身體蜷縮在木床上,眉頭緊皺,小臉通紅,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覺醒程度還在跳動。
68,72,69,73,70,71————
鍾鎮野的目光沉了下去。
連木屋都壓制不住他。
那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