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成仙?
鍾鎮野把那張面具緩緩戴在臉上。
觸感冰涼,瞬間貼合皮膚,像本來就是從他臉上長出來的一樣,那七個孔洞對準了他的眼睛、鼻子、嘴巴,視野變得有些暗,但又好像能看見更多。
同一瞬間,中年人的施展準備也完成了。
他嘴裡咬著那根毛筆,在空中畫下最後一道血符。
那些血色的符文在他周圍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漩,那些紅的、黃的、黑的、白的符紙在漩渦中飛舞,發出呼嘯的風聲。
他張開嘴,那根毛筆掉落在地上,隨後,那雙凸出的大眼睛裡閃著瘋狂的光,嘴裡發出低沉的聲音:「把你的一切都給我,把你強大的力量都給我!」
那個尖細的聲音也同時響起,和他交織在一起:「吸乾他!吸乾他!」
那些符紙和法陣同時發動!
一股龐大的吸力從四面八方湧來,從那些符紙里,從那個血色陣法裡,從那些旋轉的符文里,那股吸力太強了,強到能把人的靈魂都吸出來。
鍾鎮野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瘋狂流失。
那些殺意,那些七情的力量,那些血荄的本源,全部被那股吸力拉扯著,從他身體裡湧出去,流進那個漩渦里,流進中年人體內。
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反應。
短短不到三秒,鍾鎮野的身體就開始乾癟。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皮膚在失去光澤,變得灰暗,緊貼在骨頭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凸起,眼睛深陷進眼眶裡,變得空洞,嘴唇乾裂,像枯萎的樹葉雖然他還戴著面具,但面具以外的地方,幾乎是在一瞬間,便被吸成了一具乾屍,皮包著骨頭,沒有一絲水分。
但下一秒,他臉上的面具開始發光。
那七個孔洞裡,湧出七道光芒。
貪,嗔,痴,哀,欲,妄,懼。
那些光芒像活的一樣,在他臉上流動,然後順著他的皮膚蔓延到全身!
那些光芒所到之處,乾癟的皮膚重新變得飽滿,凹陷的臉頰重新鼓起來,深陷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
不到一秒,他又恢復了正常。
中年人看著這一切,那雙大眼睛裡閃過震驚,但很快,震驚就變成了狂喜。
那個尖細的聲音搶先叫了出來:「你竟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你比那大邪祟還要好!」
那個低沉的聲音也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之前我真是撿了芝麻丟西瓜!」
他沒有停,他繼續吸。
那些符紙旋轉得更快了,那個漩渦變得更大,那股吸力變得更強,那些力量從鍾鎮野體內湧出來,源源不斷地流進中年人體內。
不遠處的一個屋頂上,魏郎中不知何時蹲在了那裡。
他縮著身子,躲在一個煙囪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他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看著院子裡的這一幕。
看著鍾鎮野被吸成乾屍,看著鍾鎮野又恢復,看著那些力量源源不斷地流進中年人體內。
他嘖嘖嘖地感慨起來,嘴裡嘟囔著:
——
「哥們,吸吧,誰吸誰知道,一吸吸你個不吱聲——————
,他搖了搖頭,又往煙囪後面縮了縮。
中年人繼續吸。
第二次。
鍾鎮野又被吸成乾屍,然後又恢復。
這一次吸完,中年人的斷臂處開始有動靜。
那些血肉開始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它們在斷口處翻湧,糾纏,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新的骨骼,新的血管,新的肌肉,新的皮膚。
不到十秒,一條嶄新的手臂長了出來,和原來的一模一樣。
中年人抬起那隻新長出來的手,看著它,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他握了握拳,活動了一下手指,那手靈活自如,就像從來沒有斷過一樣。
「哈哈哈哈!」
那個尖細的聲音狂笑起來:「太強了!太強了!」
他沒有停。
他繼續吸。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吸完,他的狀態就更好一些,那些傷勢全部恢復,那些消耗全部補足,他的力量在瘋狂攀升,攀升到他從未達到過的高度。
那些符紙在他周圍旋轉得更快了,那個漩渦變得更大,那些光芒變得更亮,他整個人漂浮在半空中,那些力量在他體內涌動,讓他感覺自己無所不能。
然後,他的脖子旁邊開始長東西。
一個小小的凸起,從脖子側面冒出來,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那個凸起變成了一個腦袋!
一個小小的腦袋。
它只有拳頭大小,但五官俱全,眉眼清晰,那張小臉和中年人一模一樣,但表情完全不同,全是貪婪,全是瘋狂,全是得意。
那個小腦袋張開嘴,發出尖細的聲音:「太強了!太強了!竟然能把我們給分開!」
它大笑著,那笑聲尖銳刺耳。
「再吸再吸!再吸下去,我們能得道成仙!」
那個低沉的聲音也響起,但這次是從那個大腦袋嘴裡發出的:「得道成仙————」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鍾鎮野抬起頭。
他看著那個漂浮在半空中的中年人,看著那個脖子上新長出來的小腦袋,看著那些在他周圍瘋狂旋轉的符紙。
他開口了。
「得道成仙?」
鍾鎮野呵呵一笑:「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成什麼仙。
他這一次,並沒有像之前對付魏郎中一樣,要把眼前人撐爆。
他任由那些力量被吸走,任由那個中年人變得越來越強大。
因為他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那些力量被吸進中年人體內,但那些力量和他之間,還有著某種聯繫。那種聯繫看不見摸不著,但它存在。
他順著那種聯繫,把自己的感知探了進去。
那是一個極其詭異的世界。
他看見的,不是什麼經脈,不是什麼丹田,不是什麼修行者該有的那些東西,他看見的是一團混亂。
無數的藥渣,在那些血脈里沉積。
那些藥渣有紅的,有黑的,有黃的,有的已經發霉,有的還在發酵,散發著一股股詭異的氣息。
無數的蠱蟲,在他的五臟六腑里蠕動。
那些蠱蟲有的是活的,有的是死的,有的在產卵,有的在互相吞噬。它們在肝臟里築巢,在心臟里爬行,在肺葉上啃噬。
無數的邪術痕跡,像傷疤一樣遍布全身。
那些痕跡有的是舊的,已經癒合了;有的是新的,還在往外滲血;有的是別人下的,有的是他自己下的。
最詭異的是那些符。
那些符紙不是貼在他身上,而是貼在他體內。
在胃壁上,貼著幾張黃色的符,符上的字跡還清晰可見,在胃酸的腐蝕下微微發光,在腸子裡,塞著幾團黑色的符紙,被那些蠱蟲當成食物,在心臟里,插著一張紅色的符,像一根釘子,釘在心室之間。
那些符有的在發光,有的在腐爛,有的在和那些蠱蟲互相作用。
無數的東西,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在他體內。
它們互相衝突,互相吞噬,互相壓制,但竟然詭異地達到了一個平衡。
正是這個平衡,讓他能施展那麼多手段,讓他能活這麼久,讓他能變得這麼強大。
鍾鎮野的感知繼續深入。
他感受到那些力量在他體內流動的軌跡,每一次他施展詛咒,那些力量是怎麼調動那些蠱蟲的;每一次他施展符術,那些力量是怎麼激活那些符紙的;每一次他操縱紙人,那些力量是怎麼從那些藥渣里提取養分的。
那些力量,那些手段,那些詭異的東西,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極其複雜的系統。
鍾鎮野在心裡感慨。
這人的強大程度,已經非常誇張了,他之前見過的那些玩家裡,除了柯長生、戚笑這種級別的,應該沒什麼人能比得上此人。
但還不夠,這些還只是表面的東西。
他需要更深的東西。
他需要知道那些詛咒的根源,那些符術的原理,那些蠱蟲的培養方法,那些藥渣的配方。
於是,鍾鎮野心念一動。
戴著陰七星的狀態下,他甚至已經不需要再自己動手,掛在頸間的九星璇璣扣,便自行打開了。
咔,咔咔。
那些細碎的金色星光在他眼底流轉起來。
這一次,那些星光比任何時候都要亮,都要盛,在陰七星的力量支撐下,九星璇璣扣的能力被放大到了極致!
於是,他開始分析。
那些被中年人吸進體內的七情力量,此刻正在他體內各處遊走,那些力量就像無數的眼睛,無數的觸手,把他體內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鍾鎮野順著那些力量,一點一點解析那些東西。
那些詛咒。
他發現那些詛咒的根源,是一種叫「血咒」的邪術,那是用人的精血混合著死者的怨念,經過七七四十九天的煉製,才能形成的。每一道血咒背後,都有一個枉死的冤魂。
那些符術。
那些符紙不是普通的符紙。
那些黃色的符紙,是用桐油浸泡過的,上面畫著的符文,是某種古老的文字,來自一個已經失傳的教派;那些黑色的符紙,是從裹屍布上裁下來的,上面的符文是用屍油畫的;那些紅色的符紙,是用少女的經血染的,上面的符文是用指甲刻的。
那些蠱蟲。
那些蠱蟲的種類太多了。有食心蠱,專門吃人的心臟;有噬魂蠱,專門吃人的靈魂;
有控心蠱,能控制人的心智;有化屍蠱,能把人的屍體化成一灘血水,每一種蠱蟲的培養方法都不一樣,有的需要埋在墳地里養,有的需要泡在血水裡養,有的需要用人肉餵————
那些藥渣。
那些藥渣里混著的東西,有硃砂,有雄黃,有砒霜,有水銀,有各種毒藥————還有一些他認不出來的東西,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那些手段,那些東西,那些邪術,在他腦海里一一呈現,每一道詛咒的原理,每一張符紙的製作方法,每一種蠱蟲的培養過程,每一味藥的配方,全都清清楚楚。
院子裡,那個中年人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狂喜里。
那些力量在他體內涌動,讓他感覺自己正在飛升,他的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飄,最後整個人都浮了起來。
他飄在半空中,離地三尺。
那些符紙在他周圍旋轉得更快了,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環,那個光環散發著五彩的光芒,看起來竟然真的有那麼一點仙氣!
那個小腦袋笑得更大聲了:「仙!我們要成仙了!」
中年人的大臉上也露出笑容,那笑容里滿是陶醉。
就在這時,鍾鎮野開口了。
「行了。」
「你的一切,我都已經了解。」
鍾鎮野說:「接下來,我不需要你們了。」
中年人一怔,冷笑道:「死到臨頭,你還————」
他的話,還未說完。
下一瞬間,那些被吸進中年人體內的七情力量,瞬間調轉了方向!
它們不再往外流,而是開始往回走!
那些力量從中年人的四肢百骸里湧出來,從他那些蠱蟲里鑽出來,從他那些符紙里擠出來,從他那些藥渣里滲出來,它們匯聚成一條條河流,順著那些無形的聯繫,開始流回鍾鎮野體內!
中年人愣住了,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正在瘋狂流失。
那些讓他飄飄欲仙的力量,那些讓他感覺無所不能的力量,那些讓他長出新的手臂的力量,那些讓他長出第二個腦袋的力量,全都在流失!
他拼命想要抓住它們,但抓不住。
那些力量太快了,太猛了,根本不聽他的使喚!
他的身體開始下降。
從三尺降到兩尺,從兩尺降到一尺,最後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那些在他周圍旋轉的符紙失去了力量,紛紛飄落,像秋天的落葉。
那個光環消散了,那些五彩的光芒消失了。
他脖子旁邊那個小腦袋,開始縮小。
它從拳頭大小縮成雞蛋大小,從雞蛋大小縮成核桃大小,最後噗的一聲,消失了。
中年人的臉重新變回那張長臉,那雙凸出的大眼睛,只是此刻,那眼睛裡再也沒有了狂喜,只剩下恐懼。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抬起那隻新長出來的手,那隻手開始萎縮,皮膚變得皺巴巴的,像老人的手,然後那手越來越小,越來越干,最後變成一隻乾枯的爪子。
啪。
那隻爪子從手腕上掉下來,摔在地上,碎成粉末。
那些符紙,那些蠱蟲,那些藥渣,在他體內失去了平衡。
它們開始互相衝突,互相吞噬,互相毀滅!
他的身體開始抽搐,開始痙攣,開始縮成一團。
鍾鎮野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那些纏在他身上的符紙,現在輕輕一掙就斷了,符紙落在地上,瞬間燃燒起來,化成灰燼。
「不過如此。」
鍾鎮野輕聲說著,邁步走向那個縮成一團的中年人。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邪術高手,此刻像一隻被踩爛的蟲子,蜷縮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的眼睛還在看著鍾鎮野,那雙大眼睛裡滿是恐懼,滿是疑惑,滿是不解。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輸的。
他只知道自己剛才還在雲端,現在卻已經跌落地獄。
鍾鎮野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得道成仙?」他說:「就憑你?」
與此同時,系統提示,也跳了出來。
【劇情推進進度更新,當前進度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