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詛咒
幾乎沒有猶豫,鍾鎮野手中的百八煩惱棍已經掄了起來!
那棍子帶著呼嘯的風聲,撕裂空氣,朝老太婆的腦袋狠狠砸去。
這一棍要是砸實了,她的腦袋肯定會像西瓜一樣炸開,絕無生還的可能。
老太婆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嘴角還流著血,胸口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她看著那根朝自己砸來的棍子,眼睛裡閃過極度的恐懼,身體本能地往後縮。
棍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
「等等!」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是魏郎中。
鍾鎮野的手猛地頓住了。
那棍尖停在了老太婆面前,距離她的臉只有不到三寸,棍風太強,颳得她臉上的皮肉都在抖動,像風吹過水麵泛起的波紋,她的頭髮都被吹得向後飛揚。
老太婆瞪大眼睛,看著那根懸在自己面前的棍子,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臉上的肉還在抖,嘴唇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顫抖。
天花板上,那個帛籃被棍風帶得晃了起來,晃晃悠悠的,像秋手一樣在空審搖擺,吊籃里的嬰兒還在睡覺,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睡得那麼安穩。
鍾鎮野沒有回頭。
「怎麼?」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不能殺她?」
魏郎中躺在地上,圓滾滾的肚子朝上,像個翻了身的烏龜,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結果只發出了一聲奇怪的聲音。
「呱。」
那聲音像極了青蛙叫,又短又脆。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那張胖臉上難得露出尷尬的表情。
他又張了張嘴,拼命想說話,但發出的還是那種古怪的叫聲,那些血荄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湧,撐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發出這種滑稽的呱呱聲。
「呱呱,呱呱呱。」
他急得直翻白眼,手腳都在空中亂揮。
月季看了他一眼,竟然聽懂了。
「師父說了。」她飛快道:「如果殺了她,鍾家人的詛咒就解不成了。」
鍾鎮野的眼睛眯了起來。
老太婆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了。
她看著那根還懸在自己面前的棍子,又看看鐘鎮野那張冰冷的臉,忽然尖聲笑了起來,那笑聲很難聽,像是夜梟在叫,又像是破風箱在響,在這安靜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原來是替鍾家人出頭的————」
她的聲音沙啞,臉上的恐懼漸漸被一種病態的興奮取代:「他們說得沒錯,如果我死了,鍾家人全都要死光!」
她笑得更得意了,笑得渾身都在抖。
「你殺啊,你殺啊!殺了我,那些詛咒永遠解不開!鍾家那些人,一個一個,都會死!」
她張狂地笑著,嘴角的血沫隨著笑聲噴出來。
鍾鎮野看著她,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那根棍子還懸在她面前,一動不動,穩得像焊在那裡。
「月季。」他開口了:「你會醫術嗎?」
月季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會一些。師父教過。」
「去看看那兩個人的狀況。」鍾鎮野說,棍尖依然指著老太婆,紋絲不動。
月季沒有猶豫,立刻跑過去,蹲在吳雅和鍾永群旁邊開始檢查,她的動作很熟練,先翻開眼皮看看瞳孔,又摸了摸脈搏,然後仔細查看他們手腕上的傷口。
那些傷口很深,皮肉翻卷著,還能看見裡面白森森的骨頭,鮮血還在往外滲,地上已經流了一大灘,她皺了皺眉,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面是一些瓶瓶罐罐和乾淨的布條。
她先倒出一些藥粉撒在傷口上,那些藥粉一接觸傷口就止住了血,然後她用布條緊緊包紮起來,動作又快又利落,一看就是經常做這種事。
「失血太多了,身體太虛弱了。」
她頭也不回地說:「我先替他們包紮,但能不能醒過來,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鍾鎮野點了點頭:「辛苦你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老太婆。
「我不殺你。」他說。
老太婆鬆了一口氣,臉上的得意更濃了,嘴角咧開,正要說什麼————
「但是,我沒說要放過你!」
鍾鎮野冷冷說著,手中的棍子也再次揮起!
這一次,不是朝她的腦袋,而是朝她的肩膀狠狠砸了下去!
這一棍來得太快,太突然,快得老太婆根本來不及反應,她只看見那根烏沉沉的棍子朝自己肩膀砸來,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然後————
砰!
一聲悶響,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老太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但就在棍子砸中她肩膀的前一剎那,她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厲光,她猛地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那根棍子。
她竟然在這半死不活的情況下,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棍!
這一棍雖然還是砸在了她肩上,卻被她的手抵消了大多力量,那棍子上的力道大得驚人,她抓住棍子的手都在劇烈顫抖,虎口當場震裂,鮮血順著手指往下流,滴在地上。
但她真的接住了,硬生生接住了!
她的體內,血光流轉。
那些血色的光芒從她身體裡瘋狂湧出來,沿著她的手臂蔓延到手上,把整隻手都染成了暗紅色,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那些光芒和棍子上的力量劇烈對抗著,發出嗤嗤的聲響,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鍾鎮野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血荄的力量。
這個老太婆體內,有血荄的力量。
她剛才那一抓,就是用了這股力量,才硬生生接下了他這一棍。
老太婆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無比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得意,帶著瘋狂。
「你們還不知道————」
她獰笑道:「這個孩子身上有多強大的力量吧?!」
話音剛落,她身上血光迸發!
那股力量像火山噴發一樣從她體內瘋狂湧出,鋪天蓋地的,朝鐘鎮野轟去。
血光所過之處,空氣都在扭曲,地上的血跡都在沸騰蒸發,整個屋子都在劇烈顫抖,牆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鍾鎮野本可以躲。
他完全可以閃開,避開這一擊,然後再找機會反擊,以他的速度,躲開這一擊輕而易舉。
但他身後有月季。
月季正在給吳雅和鍾永群包紮,蹲在那裡背對著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如果他躲開,那些血光就會直接轟在月季身上,把她轟成碎片,絕無生還的可能。
他身後還有那個吊籃,吊籃里是他自己,嬰兒時期的他自己。
那個還什麼都不懂、還在安穩睡覺的自己。
他不能躲,絕不能躲。
於是,鍾鎮野怒目圓睜!
殺意同樣從他體內瘋狂進發出來。
大蓬的血霧從他渾身上下的毛孔里轟然湧出,鋪天蓋地,席捲一切!那些殺意冰冷,純粹,帶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朝那些血光迎頭撞去!
殺意對血荄的力量有壓製作用,這是他在之前的無數次戰鬥中反覆驗證過的。
兩股力量撞在一起。
轟!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整個屋子都在劇烈搖晃,牆上的灰土大片大片地掉下來,天花板上的吊籃晃得快要掉下來,地面上的那些血跡被震得飛濺起來,又落下去,到處都是。
那些血光被殺意硬生生壓了下去,像烈火遇到了洪水,瞬間熄滅了大半。
但鍾鎮野也不好受。
他這次沒有戴陰七星面具,能調動的殺意有限,雖然壓制了那些血光,但反震的力量也讓他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在劇烈震盪,胸口一悶,喉嚨一甜。
鮮血從他的口鼻里涌了出來。
滴在地上,滴在他的衣服上,一滴一滴,觸目驚心。
相比之下,老太婆的狀態糟糕多了。
她根本沒想到對方會有這一手。
那股殺意太強了,強到直接碾壓了她的血光,那些殺意反侵進她體內,在她五臟六腑里橫衝直撞,把她體內的血荄力量沖得七零八落,撕得粉碎。
她發出一聲劇烈慘叫,那慘叫聲尖厲刺耳,像是什麼東西被活生生撕碎了一樣,聽得人頭皮發麻。
不僅如此,她的皮膚開始裂開。
那些裂痕從她的手臂開始,像蛛網一樣蔓延到肩膀,蔓延到胸口,蔓延到全身,每一道裂痕里都在往外滲血,把她整個人染成了一個血人,慘不忍睹。
她的手再也拿不住那根棍子,鬆開了,整個人更是搖搖欲墜。
鍾鎮野抓住這個機會,猛地奪回棍子,然後一棍朝她的腿狠狠砸去!
他要先廢了這個老太婆,然後再慢慢從她手上拿到解決詛咒的辦法!
這一棍又快又狠,帶著他全部的力量,朝她的膝蓋砸去,如果砸中了,她的膝蓋肯定會碎成渣,這條腿就徹底廢了,再也站不起來。
但老太婆果然不是普通人。
在這種半死不活、渾身是血的情況下,她居然還能動。
她體內的血荄力量再次瘋狂涌動,硬生生讓她的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偏了一偏。
砰!
棍子砸在地上。
這一棍的力量太大了,簡直可怕,直接將地面砸塌了一個大坑,那坑有臉盆那麼大,深半尺多,碎石飛濺得到處都是,更恐怖的是,餘力還將後面的牆直接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那裂縫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足有一丈多長,能看見裡面的磚頭和木樑。
老太婆僥倖避開了這一棍,但也被那濺起的碎石打中了好幾下,臉上身上又多了幾道血痕,有一塊尖銳的石頭直接劃破了她的臉,鮮血直流。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抹深深的驚懼。
但她————竟沒有放棄。
她看得出來,鍾鎮野在意那兩個受傷的人,在意那個吊籃里的嬰兒,那些人就是他的軟肋,就是他的破綻,就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猛地朝吊籃撲去。
只要抓住那個嬰兒,只要用那個嬰兒當人質,她就還有機會翻盤,還有機會活命!
她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血影,拼盡最後的力氣。
鍾鎮野早就防著她這一手。
他心念一動,手中的百八煩惱棍棍尾赫然烴長,原本只有一人多高的棍,瞬間就變成了三四丈長,像一根巨大的柱子,朝老太婆狠狠捅去!
下一秒,棍尾頂了在老太婆腰間。
砰!
又是一聲悶響,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呃啊啊啊!」
老太婆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頂飛出去,像一隻破布袋一樣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滾倒在一旁,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撞翻了桌子,撞倒了椅子,最後狠狠撞在牆上才停下來。
她的嘴裡湧出更多的血,大口大口的,止都止不住。
鍾鎮野收回棍子,冷笑一聲。
他一棍點向老太婆,準備徹底制住她,讓她再也翻不起浪來。
老太婆尖叫一聲,居然再次避開了。
接著,她咬破手指,朝鐘鎮野猛地一揮!
一滴血珠從她指尖飛出,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無比的弧線,像是有生命一樣,然後消失在空氣里。
下一秒,鍾鎮野就感覺到了不對。
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生出了。
那東西很小,很細微,像一顆種子,但它以他自己的力量為源,正在瘋狂地生長,像野草一樣蔓延,它轉化著他的力量,然後用那些力量來傷害他,來消耗他,來殺死他。
詛咒。
這個詛咒比月季之前用的那個厲害不知道多少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一剎那,鍾鎮野的五感就消失了。
他看不見了,眼前一片漆黑。
聽不見了,世界陷入死寂。
聞不到了,沒有任何氣味。
感覺不到任何東西了,連自己的手腳在哪裡都不知道。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片虛無,一片空白。
只有那個詛咒還在他體內瘋狂生長,迅速消耗著他的生命力,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飛快地虛弱,能感覺到生命正在一點一點從體內流失,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
但他沒有慌。
他經歷過無數生死困境,比這更危險的局面都遇到過,比這更絕望的時刻都熬過來過。
他在心裡迅速盤算著。
剛才,那個老太婆在他左前方兩丈左右的地方:月季在他身後一丈左右,正在給吳雅和鍾永群包紮;吊籃在他頭頂上方,嬰兒還在那裡,還在睡覺————
老太婆接下來會做什麼?
她想要血荄的力量,她想要那個嬰兒。
她明知道不敵自己,還要硬來,肯定不會放棄。
她一定會去搶那個嬰兒,那是她唯一的機會!
鍾鎮野在心裡迅速勾勒出整個屋子的空間圖,推演著老太婆可能的行動路線,計算著每一步的可能性。
然後他動了。
他憑著肌肉記憶,憑著剛才推演出的那些信息,憑著無數次戰鬥中磨練出的本能,朝一個方向狠狠揮出一棍。
那棍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
砰!
手中的棍子傳來阻滯感,而且這種感覺很強,是打中了一個運動中的物體————擊中了!
與此同時,鍾鎮野調動體內的殺意,像之前無數次做過的那樣,把那個詛咒迅速包裹起來。
那些殺意像無形的火焰,像最冰冷的烈焰,把那個正在他體內肆虐的詛咒團團圍住,那詛咒還想掙扎,還想反抗,還想繼續吞噬他的生命,但在殺意面前,它就像一團雪扔進了火堆里,瞬間消融。
嗤嗤嗤————
他張開嘴,把那團被包裹的詛咒狠狠吐了出來。
那是一團灰黑色的霧氣,在他面前翻滾著,掙扎著,發出細微的嘶鳴聲,最後徹底化作虛無,消散在空氣里。
五感瞬間恢復了,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鍾鎮野睜開眼。
只見老太婆倒在不遠處,蜷縮成一團,捂著胸口,嘴裡大口大口地吐血,她的眼睛裡滿是震撼,滿是恐懼,滿是不可思議,像是看見了什麼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東西。
她看著鍾鎮野,嘴唇劇烈哆嗦著,聲音都在發抖,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到底————到底是什·麼————」
鍾鎮野沒有回答。
他先回過頭,看了一眼月季。
月季還在那裡,蹲在吳雅和鍾永群旁邊,正在給他們包紮,她的動作很穩,很專注,沒有被剛才的戰鬥影響分毫。
他又抬起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吊籃。
那吊籃還在那裡,晃晃悠悠的,但已經穩了下來,吊籃里的嬰兒還在睡覺,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著,呼吸平穩,對剛才發生的一切毫無知覺。
還活著,都還活著。
鍾鎮野鬆了口氣,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老太婆。
他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目前來看,二十多年前,你傷害過我和我的家人。
「7
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所以,我是來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