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山海安歌> 第三百五十一章 淡淡的憂傷

第三百五十一章 淡淡的憂傷

2026-06-04 10:13:44 作者: 水也木木
  小狐狸又睡著了。

  小小一團,蜷在安歌的頸窩裡,偶爾動一下,像是正做著好夢。

  雪千尋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安歌的手指,另一隻手垂在身側。

  她已經沉默了很久。

  靈犀默默地懸浮在半空。小虎終於忍不住,在雪千尋身旁蹲下來,尾巴晃了晃。

  「老烏……哦……老弟!」

  小虎仰頭望著靈犀,客氣得令人難以置信,「你倒是說說話啊。」

  「行夫妻之事……」

  靈犀偷偷瞥了一眼雪千尋,緩緩開口道,「千尋姑娘……」

  它猶豫了一下,換了稱謂,

  」『雪』姑娘,能不能接受?」

  雪千尋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

  小虎急了:「本尊問的是破局之法!你反過來問她能不能接受?

  要能接受,還用在這裡耗著?」

  「老夫……沒有說清楚。」

  靈犀轉頭,目光落在雪千尋臉上,「老夫是在說——

  救主人,老夫自然放在第一位。

  但,眼下……

  先得替『雪』姑娘考慮……」

  小虎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它明白靈犀的意思。

  雪千尋有了前世記憶。

  她是雪千尋,也是「雪」。

  不只是考慮未知的危險。

  試問有誰——

  會讓「屈辱」的事情再發生一次。

  還有……「獻身」。

  這不是雪千尋與小主兩情相悅,水到渠成,而是被迫。

  更難的是恢復的記憶里——

  骨子裡,「雪」愛的是少昊。她是少昊深愛的女人!

  就算燼不使壞,就算一切順利。

  雪千尋事後如何面對自己?


  如何面對小主?

  如何面對……少昊??

  屋裡安靜了很久。

  「假如『燼』使壞呢?」雪千尋緩緩抬起頭來,聲音很輕,像在問自己,「她肯定另有所圖。怎麼辦?」

  靈犀嘆了口氣,眉目緊鎖。

  「老夫想了一夜。

  想了許多偏門法子——

  封印魂魄、靈力鎖、同心咒、傀儡術……」

  他搖了搖頭,「每一個都有漏洞。封印魂魄,除了少昊那種大能,誰能封得住她?

  靈力鎖,她比千尋姑娘強太多。

  同心咒,需要雙方自願。

  傀儡術——」它頓了頓……

  「傀儡術怎麼樣?」小虎追問。

  「傀儡術需在體內種下禁制。」靈犀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以『燼』的心機,瞞不住她。

  一旦事情敗露,她會暴怒。

  到時候……」

  他沒有說下去。

  小虎的尾巴無聲地拍了拍床板:

  「那就沒有十足把握的法子?」

  靈犀沉默。

  那就是沒有。

  雪千尋低下頭,看著安歌的手。

  手背上的印記又深了一分,像乾涸的血跡,從手背爬到手腕,從手腕爬上小臂……往上延伸……

  他的指甲蓋下泛著淡淡的青色。那是生機流逝的徵兆。

  護體蓮花每時每刻都在變淡,每變淡一分,他的命就短一分。

  「我擔心的是……」

  她的聲音低沉卻很平靜,「燼答應解咒,若是騙我呢?

  若是……沒有兌現,又當如何?」

  靈犀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回答不了。因為燼的話,它從一開始就不信。

  唯一,她說沒有少昊大帝破解不了封印——

  這句話聽起來倒是真的。


  但其它話呢?沒有人知道。

  她說能解咒,也許是真的,但會不會解,沒人敢保證。

  她說只借用身體,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

  但雪千尋的話,還是令靈犀與小虎感到一絲安慰。

  雪千尋心裡分明沒有考慮自己,她只是考慮「燼」會騙她,最後不給安歌解開詛咒。

  沉默,小虎與靈犀只有沉默。

  再說下去,於心何忍?

  雪千尋也沒有再問。她只是坐在那裡,握著安歌的手。

  窗外的天色從黑變灰,從灰變白。一夜過去了。

  日子還得繼續。

  雪千尋每天坐在水潭邊的青石上。她不是在修煉——

  是在打坐,在消化。

  記憶的碎片一茬一茬地湧上來,像暗河下的暗流,壓都壓不住。

  少昊的臉,桃花林的酒,歸墟之地的鳥圖騰,還有那個白衣男子孤獨的背影……

  每記起一分,靈力就在經脈中多順暢一分。修為在漲,不是苦修來的,是前世留給她的。

  她擋不住,也不想擋。

  因為每漲一分,對抗燼的把握就大一分。這是她唯一的希望。

  但,漲得太快,心……跟不上了。

  前世的情愫和今生的情感在胸腔里撞在一起,撞得她喘不上氣來。

  她會忽然停下來,站在花海里大口大口地呼吸,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然後咬咬牙,繼續打坐。

  靈犀看在眼裡,沒有說話。小虎也看出來了,難得沒有嘮叨。

  她的修為一天比一天厚實,中天境早就穩固了,靈力在經脈中奔涌如江河,隱隱有了衝擊大天境的勢頭。

  靈犀說,照這個速度,不用一個月,就能渡雷劫。

  雪千尋聽見「不用一個月」幾個字,眼底亮了一下。

  靈犀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忍了忍,還是開了口:

  「千尋姑娘,老夫得說。

  即便你突破大天境……面對燼,也遠遠不夠。她被困九幽數萬年,能調動九幽之力。大天境在她面前,不過是個孩子。」

  雪千尋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沒有告訴靈犀——

  她的義父,幽冥殿殿主,修為超越大天境四個境界——

  問天境。

  那是此界,人族中鳳毛麟角的存在。但她記得小時候曾聽義父提到過九幽。

  那時她不懂,只記得義父語氣凝重,忌憚三分。現在她懂了。

  大天境?

  在燼的面前,確實不夠看。

  可她……沒有別的路啊!!

  「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但我沒有別的路。安歌等不了。」

  她頓了頓。

  「哪怕多一分把握,也是把握。我總要試一試。」

  小虎安慰道:「雪姑娘,別灰心喪氣,等你恢復大天境修為,說不得很快也能恢復問道、證道、立道……」

  它的聲音越來越低——

  編不下去了。

  靈犀沉默了,沒有再說話。

  「等著我。」

  她低聲對著安歌說,像在同他商量,「突破大天境,我就去闖。」

  南宮安歌沒有回答。

  可她在心裡已經替他答應了。

  小虎不再嬉皮笑臉了。它每天都蹲在屋頂上,望著天空發呆。靈犀飄在它旁邊,也不說話。

  有一天,小虎忽然說:「老烏龜,本尊害怕。」

  靈犀沒有問它怕什麼。

  它都知道。

  傍晚,每日出谷查看的小白領著墨影走了進來。

  雪千尋抬起頭,看見墨影的一身裝束,愣了一下。

  墨影穿著厚實的裘衣,肩上還有沒拍乾淨的雪花。

  他的身上還帶著一股寒氣,冷得小白打了個哆嗦。

  「外面……下雪了?」雪千尋的聲音有些發緊。

  墨影低下頭:「下了有幾日了。」

  雪千尋沉默了很久。

  百花谷四季如春,花海永遠在盛開。外面已經是冬天了——

  這場雪在提醒她。

  墨影沒有急著說話。

  他站在那裡,像一截木頭。但雪千尋注意到,他的手在袖子裡攥著,在抖——不是因為冷!

  「殿主有令。」他終於開口,聲音也在抖,「殿下需在三日內回歸山。」

  雪千尋的手握緊了劍柄。

  換作以往,她拖延些日子回去,義父最多責怪幾句。

  可這次不同——催歸的指令一道接一道,連玄老都親自來過。

  玄老走時,眼神躲閃。雪千尋看得出來。可他在怕什麼?怕她回去?還是怕她不回去?

  難道義父知道了她的決定?知道她根本沒打算回去?還是……知道了前世的秘密?

  她的呼吸頓了一下。

  「三日內。」墨影沒有抬頭,聲音更低了,「殿主說——若是不歸,他會親自來請……」

  雪千尋沉默了片刻。

  義父不是在催,是在逼。

  但奇怪的是,他似乎也在顧慮什麼——

  如果真的急了,早就親自來了。

  可他只是不停地下令,讓墨影傳話,讓玄老來探。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想往前,又不敢。

  他在怕什麼?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無論義父在顧慮什麼,都攔不住她了。

  「我知道了。」她說。

  墨影后退一步,微微躬身,轉身離去。走了幾步,他停下來,沒有回頭,只低聲說了一句:

  「殿下,保重。」

  小白跟著送去,他又停下來,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小白,繼續走。

  雪千尋坐在青石上,一動不動。她的目光落在花海上。花還在開,粉的白的紅的,一層一層鋪向遠方。

  可她知道——

  下雪了,春天……就不遠了。

  她現在只感覺到一陣寒意。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發抖。

  靈犀從玉佩中飄出。

  「如果我去求燼——她真的能解咒嗎?」

  靈犀沉默了很久。

  「能。」他的聲音很沉,「陰陽交合,因果自解。這是天地法則,她做不了假。但是——」

  「但是她究竟想做什麼。」

  雪千尋替他說完,「沒人知道。也沒人能左右。」

  靈犀沒有說話。

  他該說的都說了。偏門法子,沒有一個是十足把握。風險,每一樁都擺在眼前。他看著雪千尋,等她自己開口。

  雪千尋沉默了很久。

  「我想過了。」她的聲音很輕,「所有的風險,都想過了。但我沒有別的路。」

  她低下頭,把安歌的手貼在自己臉上。

  「春天來的時候,護體蓮花就會凋零。外面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停。」

  她沒有再說下去。

  木屋裡很安靜。只有花海的聲音,沙沙……沙沙……

  像遠古的低語。

  窗外,花瓣還在飄,一層一層,落在窗台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她的白髮上。

  雪千尋閉上眼睛。

  安歌倒在義父劍下,她的心就碎過……

  迴風峽。兩人依偎在一起望著遠方……

  聖心堂。她勸他不要過多殺戮,他不聽……

  雪原城。她睡在床上,他坐在地上。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她偷偷睜眼,看他的背影。

  逃離醉仙閣,他第一次攬她在懷中……

  紫雲學院的藏書閣,滿園春的荷塘夜色,還有太乙山——

  他擋在她身後,白虎留下的傷……

  一幕一幕。

  淡淡的憂傷一直伴隨著她——

  從瀛洲城第一次見到那個蹲在屋檐下,啃著饅頭的小乞丐就有了。

  不是悲痛,不是心碎,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百花谷花海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低語。

  她不知道這憂傷從何而來。只是每次想起他,它就在那裡。

  現在……她似乎懂了。

  她睜開眼睛。

  窗外,花瓣還在飄。

  她低下頭,在安歌冰涼的額頭上輕輕貼了一下。

  「等我。」

  然後她站起來,握緊了劍。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