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道法自然 觀音道場
不知不覺,又是一些時日過去。
保安堂愈發火爆。
數月前還只是生意尚可的藥鋪,如今幾乎成了臨安城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每日天剛蒙蒙亮,藥鋪門前的長街上,便排起了長龍般的隊伍。
男女老少,販夫走卒,乃至坐著轎子趕來的達官顯貴,都在翹首以盼。
現如今,來找許仙看診的病人,早已不再局限於臨安,乃至周邊府縣。
據說連遠在一兩千里之外的開封府,都有人慕許仙「神醫」之名而來。
以至於保安堂正堂之內,收到的「妙手回春」之類的匾額,變得越來越多。
不過,名氣雖大,許仙卻是沒有絲毫矜驕之心,每日都會回到清淨居,向師父匯報今日遇到的疑難雜症,聽秦淵指點其中關竅。
「許神醫回來啦~~」
院子裡,正蹲在廊下啃著桂花糕的采因,最先發現了推門兒入的采因,當即蹦蹦跳跳地迎了上去。
「采因師姐莫要取笑我了。」
許仙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臉上一陣發熱。
連忙擺手道,「什麼神醫不神醫的,都是鄉親們抬愛,當不得真的。」
在外面聽別人叫他「神醫」,他倒是不覺得什麼,可在這清淨居內,聽到「神醫」兩字,就感覺有些臊得慌。
畢竟這院子裡,若不算廚娘王嫂,就數他修為最低了。
且不說胡媚娘、采因這兩位師姐,就是後入門的小青師妹,都修煉了五百年。
她們若是去行醫的話,手段絕對要比他高明得多。
至於師父秦淵,那是想都不敢去想。
在他看來,師父的境界,早已不是「修行」兩字所能概括。
那是真正的超凡入聖。
他這點微末道行,在師父面前,連塵埃都算不上。
「當得當得!」
采因雙手叉腰,笑嘻嘻的道,「我今天上街買糖葫蘆,那賣糖葫蘆的老伯,一聽說許神醫是我師弟,連錢都不肯收。許師弟,你這面子已經大到能換糖葫蘆吃了哦。」
「采因,你別逗他了。」
不遠處盤腿而坐的胡媚娘,緩緩睜開眼睛,抿嘴輕笑道,「漢文師弟臉皮薄,你再這麼說下去,他怕是要找地縫鑽了。」
說著,又朝許仙笑道,「不過,采因說的倒也沒錯,現在臨安城裡,誰不知道保安堂里有位許神醫呢?」
「今早王嫂去買菜,還聽到賣菜的大嬸在閒聊,說不知道許神醫成親沒有,想要把她侄女介紹給你呢。」
許仙的臉一下紅到了耳根:「師姐別說了,我————我還沒想過這些事。」
采因連忙湊上去,眨巴著大眼睛道:「師弟,那你現在想想嘛。」
「成親是大事呀!」
「要不要我幫你留意留意?旁邊街口賣豆腐的那個姑娘,長得可水靈了————」
「采因師姐,你————」許仙急得直跺腳。
「行了行了。」
樹底下,也結束修煉不久的小青忍俊不禁,「兩位師姐再說下去,許師兄明天怕是不敢回清淨居了。」
許仙一聽,頓時暗鬆了口氣,忙轉移話題:「采因師姐,師父呢?」
「師父還在房間裡面修煉呢,已經一整天沒出來了。」
」
「」
後院,房內。
秦淵盤腿端坐,紋絲不動,宛如一尊亘古不化的石雕。
這個時候,他的呼吸已徹底停止,口鼻之間,再無氣息出入,胸腔和腹部的起伏,也已完全平息。
當然,這只是表象。
他全身的毛孔和竅穴,已經取代口鼻,以一種奇妙的韻律不斷開合著。
將天地之氣自然吸入,又將體內濁氣悄然排出。
與此同時。
秦淵的元神,也是懸浮在頭頂三尺之處,與肉身一樣,呼吸著天地之氣。
不論是元神,還是肉身————
都沒有刻意的引導,沒有強行的搬運,一切都是如行雲流水一般,自然而然。
玄黃道經·胎息自然篇,已入大成之境!
秦淵微微一笑,睜開眼睛,看了看自己雙手。
手背肌膚,比以前更加通透瑩潤,而且由內至外,都泛著如玉一般的光澤。
他的血肉之軀,已經完全能量化。
對此,秦淵並不意外。
胎息自然篇修煉到最後,會褪去凡胎的濁氣,返璞歸真,化作最純粹的道體。
這個時候。
辟穀不食,不眠不休,已經不再是需要刻意追求的狀態,而是自然而然的結果。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塊山石、一棵大樹、一縷清風,與天地融為一體,卻又保持著自身獨特的意識。
對秦淵來說,道法自然,不再是一句空泛的口訣,而是化作了他的本能。
「也不知現在,元神能離開本體多遠?」
秦淵心中一動。
在倩女幽魂世界時,他曾元神離體進入陰間,擊殺黑山老妖等妖物。
當時,元神跨越了陰陽界限,看起來,應該是離肉身極遠了。
可實際上,那種遠,只是空間維度的摺疊,而不是純粹的物理距離。
哪怕是他的元神在陰間馳行了億萬里,本質上,都還是停留在那個世界的京師。
如今《玄黃道經·胎息自然篇》大成,他的元神,已經可以完全脫離肉身的限制。
在這個境界下,空間和時間的極限已然模糊。
元神與天地同頻,一念之間,便可觸及這方天地的任何一處角落。
下一刻,秦淵的元神便如一縷清風,悄然透出了清淨居的屋頂。
秦淵沒有感受到絲毫的阻力,也沒有驚動周遭的天地之氣。
他的元神,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片樹葉落入了森林,自然而然地遁入了虛空之中。
動念之間,便已跨越了千山萬水。
這種感覺,極為玄妙。
沒有風馳電掣的速度感,也沒有空間被拉扯的眩暈感,他已經不需要再像以前那般去不停地趕路。
在他的感知中,距離已經失去了意義,只要念之所及,便是他所在之地。
秦淵元神漫無目的地在天地之間遊走,就像是個獲得了新玩具的孩童一般,樂此不疲地體驗著這種神妙的感覺。
忽地,秦淵元神觸及到了一片極其奇特的區域。
旋即,種種異象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來————
他看到了無盡的煙波浩渺,聽到了似能滌盪靈魂的海潮之聲。
而在海域的中央,有一座被無盡佛光籠罩的島嶼。
島上紫竹成林,清泉擊石,飛禽走獸,悠然自得。
更令秦淵感到驚奇的是,這方天地所瀰漫的氣息。
這裡的天地之氣,不再是純粹的天地之氣,而是蘊含著一種極其溫和、包容,乃至慈悲的奇異力量。
這股力量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仿佛能夠撫平世間一切怨氣和傷痛。
元神沐浴在佛光之下,秦淵竟感覺自己不由自主地變得柔和起來。
它就像是一個巨大而溫暖的懷抱,試圖將一切游離在外的靈魂都納入其中,給予安寧和救贖。
「太神奇了————」
秦淵心中暗嘆。
他的《玄黃道經·胎息自然篇》,講究的是與天地同呼吸,是道法自然。
而眼前這股力量,雖然與他所修的道不同,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他的道,是歸,歸於自然。
而這島上的力量,卻是化,化去戾氣,化去執念,化去一切不該存在的東西。
但歸根結底,都是以自身融入天地,只是路徑不同而已。
秦淵元神站在佛光邊緣,並沒有貿然深入,也沒有急著離開。
只是靜靜地佇立高空,感受著那股溫和綿長的氣息,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拂過他的元神。
這一瞬間,秦淵突然想到了自己通過傳道珠攫取的《觀音心經》。
這門功法,他獲得後就已經修煉成了,後面也零星修煉過幾次,但一直都是淺嘗輒止,沒有深入。
此刻,站在這片充滿慈悲氣息的佛光邊緣————
那篇經文中的某些句子,卻在這力量氣息的映照下重新浮現出來。
「————心若清淨,則眾生清淨;心若慈悲,則萬物慈悲。」
「————心本無相,因緣現形;形非心體,體即空明————」
「————是故曰:心即是佛,心即是法————」
」
「」
秦淵沒有刻意去觀想,只是放鬆了心神,而後,經文一句接著一句地閃現。
秦淵元神,不知不覺地進入了一種玄異的狀態中。
如絲如縷的金光,從周圍虛空分離而出,融入他元神。
而秦淵,也看到了島上的一草一木。
紫竹搖曳,清泉流淌,白鶴振翅————這些尋常景象,在《觀音心經》的映照下,竟是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本質。
它們並非真實存在的實體,而是由無數因緣聚合而成。緣聚則生,緣散則滅,其本質上,都是空。
但這空,並不是死寂的虛無,而是蘊含著無盡的慈悲和生機。
「受想行識,亦復如是。」
秦淵元神更進一步沉浸在這種玄異的狀態中,不知不覺間,他看到了自己。
不是站在佛光邊緣的元神,而是更深處的自己。
那個自己,如同一面蒙塵的鏡子,表面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細微痕跡。
那些痕跡,則是他一路走來的印記。
上面有神鵰世界的征戰,有水滸世界的肆意,有古龍世界的遣綣————也有倩女幽魂世界的廝殺————
秦淵沒有干涉,沒有壓抑,只是靜靜地看著,不知不覺,經文中的句子,悄然拂過鏡面,帶走了浮塵。
鏡面漸漸乾淨,秦淵身下,一朵白蓮也在悄然凝聚成形,而後傲然綻放。
也就在這時。
秦淵元神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顫鳴。
「嗡————」
剎那間,一股浩瀚、溫厚、包容萬物的力量,自他元神深處轟然爆發。
這股力量,不再是單純的玄黃真氣,也不是純粹的慈悲之力,而是兩者的完美交融。
它輕柔,溫和,卻又蘊含著足以滌盪世間一切邪祟的無上偉力。
秦淵的元神在這股力量的洗禮下,變得前所未有的通透、澄澈。
他感覺自己仿佛化作了一尊端坐於蓮台上的神明,俯瞰著芸芸眾生。
不過,秦淵心中沒有高高在上的傲慢,只有無盡的悲憫與平和。
觀音心經,在這一刻徹底大成。
「原來如此。」
秦淵心中輕聲呢喃,唇角則是勾起了一抹釋然的笑意。
這觀音心經,並不是一門單純的修行功法,而是一種以慈悲願力溝通天地、淨化自身的心法。
他雖通過傳道珠獲得了這門功法,也知道這門功法該如何去修煉。
但真正修煉的時候,卻總差了點感覺。
之所以如此,主要還是因為秦淵並沒有觸及這門功法的核心本質。
也即是「慈悲」!
沒有慈悲之心,便無法與觀音心經共鳴。沒有共鳴,觀音心經便只能停留在入門階段,無法精進。
可今日在這佛光的映照下,秦淵不知不覺放下了所有的執念和雜念,蒙塵之心變得澄明,慈悲的種子也是悄然生根發芽,最終破土而出。
秦淵垂眸,看著自己身下的白蓮,花瓣間,如絲如縷的金光流轉交織,勾勒出的竟是頗為熟悉的輪廓。
「觀音————海島————」
「普陀山?」
秦淵心神猛地一震,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警兆驟然升起。
這片被佛光籠罩的區域,竟是普陀山!
觀音菩薩的道場!
秦淵心弦緊繃,自己竟悄然來到了這處佛門聖地,還在人家的道場邊緣感悟了半天。
這簡直就像是凡人誤闖皇宮內院,還大搖大擺地在龍床上睡了一覺。
若是讓觀音菩薩察覺到他的元神,搞不好會直接出手。
「大意了!」
秦淵已是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危險。
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秦淵元神瞬間收斂了所有氣息,猶如一縷清風,以最快的速度朝臨安城遁去。
片刻之間,元神就已回歸肉身。
「普陀山————」
秦淵睜開眼睛,長出了一口氣,眼神中帶著一抹慶幸。
這個世界的水,比以往任何世界都要深。
在沒有絕對的把握之前,像觀音菩薩這樣的大能,還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這次的經歷,讓秦淵心生警惕。
在這方世界,他必須十分謹慎,不能再像今天這樣,仗著修為高深就肆意妄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