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返航
珊瑚宮殿。
時間仿佛只過去了一瞬。
威爾遜依舊保持著叩首的姿態，狂熱的禱告詞還在空氣中迴蕩。
年長的賽壬大祭司，則帶著最後的希望，匍匐在他的面前。
就在所有賽壬都以為希望已經徹底破滅的時刻。
一股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混亂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再一次降臨！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性的威壓。
而是如同整個深淵，都將它的意志，傾瀉到了這座小小的宮殿之中。
猩紅色的光芒，自虛空中滲透而出，將整座宮殿染上了一層不祥的色彩。
威爾遜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那是源於極致的狂喜與激動。
主回應他了！
祂聽到了自己卑微的祈求！
在所有賽壬驚駭的注視下，一縷凝練到極致的猩紅色氣息，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從虛空中蜿蜒而下。
它無視了所有阻礙，徑直鑽入了水池底部，沒入了女妖王卡呂普索的眉心。
伊文清楚，再這樣下去，威爾遜乃至自己的形成的威懾都會消失。
他決定按照漫宿之影所說，用萬靈之主的力量試試。
他不再試圖用螺湮之主的氣息去驅逐那股灰敗之力。
而是像一位最精巧的畫家，開始操控著自己的兩股力量，主動地、細緻地覆蓋在那些灰敗紋路之上。
「既然沒法抹除，那就共存。」
萬靈之主，螺湮之主，隱匿之影的污染————
三種不同的力量，在卡呂普索的體內碰撞著，在伊文這位調停者的精準操控下，達成一種詭異而脆弱的平衡。
「有用！」
在所有賽壬的注視下，神跡發生了。
她們看到，女王身上那些象徵死亡的灰敗紋路，雖然沒有消失。
但是被一種更深邃、更霸道、仿佛由凝固的深淵風暴構成的猩紅色紋路所圍堵。
那些猩紅的紋路仿佛擁有生命，它們沿著灰敗紋路的軌跡蔓延，最終將其完全停滯。
涇渭分明的界限上，甚至出現了點點幽藍的光芒。
灰，藍，紅三色，在卡呂普索的皮膚上形成了一片片嶄新而神秘的圖騰。
塞壬們發現女王的氣息也變得陌生，不再有往日的魅惑令人暈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的混亂與空靈。
但最重要的是，她的生命力穩定下來了，不再流逝。
「這是————淨化與重塑！」
威爾遜看著這一幕，激動地渾身顫抖，他自行腦補出了最完美的解釋。
「主並沒有單純地毀滅那份詛咒，而是以無上的偉力，將那不屬於祂的力量，強行轉化為了主自身的烙印！這是何等偉大的神跡！」
大祭司小心翼翼地靠近，用觸手輕撫了一下女王的手腕。
確認了女王徹底脫離生命危險後，她蔚藍的眼眸中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她猛地轉過身，面對所有倖存的賽壬，發出一聲嘹亮的尖嘯。
下一刻，她率先向著威爾遜的方向，獻上了賽壬一族最高貴的禮節：
她深深地俯下身，將額頭貼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近千名倖存的賽壬，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跟隨著她們的大祭司，整齊劃一地跪拜下來。
「我們，哀嚎海溝的賽壬一族，在此向偉大的螺湮之主，獻上我們永恆的忠誠與信仰！
」
伊文的靈體因為這次高強度高精度的神力輸出，變得虛弱不堪，幾乎有些透明。
但他此刻卻無比振奮。
他的神國人口目標，瞬間完成了十分之一。
近千名非凡生物，就這麼成了他的信徒。
信仰的洪流，順著嶄新的信仰絲線，瘋狂湧入他的靈體，瞬間補充了他所有的消耗，甚至讓他感覺自己的靈性都壯大了一圈。
他連忙用這些能量，繼續維持著卡呂普索的污染壓制。
威爾遜從地上站起，他環視著跪了一地的賽壬，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他走到昏迷的卡呂普索身邊，無視了她身上那些詭異的猩紅紋路，一把將這位女妖王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所有主的子民，聽我號令！」
威爾遜的聲音迴蕩在宮殿之中。
「隨我返回神國納瑞拉亞，在那裡，你們將接受主真正的洗禮！」
無名號的返航之旅，氣氛顯得極為奇特。
近千名賽壬在船底跟著威爾遜遷徙。
她們看向威爾遜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仇恨與恐懼，轉變為一種混雜著敬畏與好奇的複雜情緒。
她們想不明白，這個人類信奉的，究竟是怎樣一位恐怖而又仁慈的神祇。
當無名號緩緩駛入納瑞拉亞島的簡易碼頭時，島上正在勞作的五十多名人類工人徹底傻眼了。
他們看到，那個瘋瘋癲癲的船長不僅回來了，身後還跟著一群————傳說中的海妖？
雖然威爾遜以會褻瀆神國為名，命令這些塞壬不能裸露上身。
可從來沒穿過衣服的塞壬們，只是找了些簡單的貝殼水藻，遮住了關鍵部位。
「我的神啊————那————那是什麼！」
「我們完蛋了！船長被怪物給誘惑俘虜了！我們都要變成她們的晚餐了！」
恐慌瞬間在人群中炸開，幾個膽小的工人當場腿軟，他們並沒有欣賞美麗風景的心情。
癱倒在地，另外一些則手忙腳亂地想找地方躲起來。
「都給我安靜！」
威爾遜扛著昏迷的卡呂普索從船上走下，一聲爆喝壓下了所有的騷動。
他徑直走到那巨大的海怪頭骨祭壇前，將塞壬女王輕輕放在祭壇之下。
然後轉身，面對著兩撥涇渭分明的人馬。
一邊是驚恐萬狀的人類工人，另一邊是茫然無措的賽壬一族。
「從今天起，賽壬一族，是第一批響應我主召喚，前來建設神國的子民。」
威爾遜的聲音莊嚴而肅穆。
「她們的地位，與你們這些最早的建設者完全平等。
我警告你們，無論是誰，膽敢挑起內鬥，都將被視為對主的褻瀆，扔進海里餵魚！」
這番話讓工人們稍稍安心，但看著那些下半身是魚尾的新同事，他們心裡還是直打鼓。
而賽壬們在登陸納瑞拉亞島後，也同樣感到了強烈的違和感。
大祭司驚訝地發現，這裡的環境與她們想像中充滿風暴與深淵的神國完全不同。
島上陽光明媚，生機盎然，空氣中濃郁的生命氣息，甚至對她們這些習慣了深海靈性的生物產生了一種輕微的壓制。
「這裡————」
大祭司看著那座風格原始狂野的教堂，又看了看島上忙碌的人類，眼中驚疑不定。
威爾遜看出了塞任們的感受，抓住機會再次進行了一番解釋。
「主是仁慈的，祂知道你們久居深海，心性浮躁。
祂將你們帶到這個祥和之地，就是為了磨礪你們的心性，洗去你們過往的殺戮與魅惑，這是更高層次的淨化。」
他的解讀得到了大祭司的認可，立刻安撫了所有賽任的情緒。
於是，納瑞拉亞島的建設，出現了一副奇特的光景。
人類工人繼續伐木、採石、建造房屋，而賽壬們則發揮了她們與生俱來的天賦。
她們潛入近海，開始大規模養殖一種可食用的發光海藻，馴化溫順的魚群作為肉食來源。
甚至，她們用操控水流與珊瑚的能力，在碼頭附近的海底，建造起了一座座精美絕倫的水下居所。
神國的物資體系，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豐富了起來。
更讓伊文驚喜的是，兩種族之間，很快便出現了一種內卷的趨勢。
人類工人們看到新來的怪物同事工作效率如此之高，生怕自己失去價值，被主拋棄，每天的祈禱都變得加倍賣力，幹活也更起勁了。
而賽壬們為了證明自己的價值，為了能獲得主的更多恩寵，也為了能讓女王早日甦醒。
她們自發地組織起來，將自己最優美的歌聲作為日常讚歌，日夜不停地在海岸邊吟唱0
只是苦了那些普通人們，每天在幻境和現實中穿梭，經常出現睡在大街上的現象。
這種情況，在伊文再次展露神跡，勸說塞壬們歌唱時不要附帶非凡能力後才得到好轉————
一時間，整個納瑞拉亞島，一邊是叮叮噹噹的建設聲，一邊是空靈悠揚的讚美詩，形成了一種荒誕而又和諧的交響。
伊文漂浮在教堂上空，感受著兩條截然不同的信仰通道。
人類的信仰，充滿了敬畏、感激與一絲絲的恐懼，質樸而厚重。
賽壬的信仰，則充滿了崇拜、迷戀與對神跡的渴望，精純而熱烈。
他卻深深嘆了口氣：「唉————還有九千個智慧生物，去哪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