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隱匿之影
隱匿之影？
伊文來不及思考，那意念繼續傳遞著。
「————宿命————循環————」
「————見證————與————守護————」
這段斷斷續續的念頭，如同深夜中的低語，一閃而逝。
但伊文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關鍵信息。
不是漫宿之影，而是隱匿之影。
而且，漫宿之影似乎認為，自己和這個影的爭鬥，是某種宿命的循環。
伊文的困惑更加深了。
他再次看向漫宿之影，這一次，他的念頭變得平和了許多。
「這個隱匿之影，是什麼？」
漫宿之影龐大的幾何體一陣蠕動，這一次，它沒有給出任何回應，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似乎知道，但某種更高層次的規則或限制，讓它無法直接言明那個存在的具體信息0
就像一個被下了封口令的程序，任何觸及關鍵詞的提問，都會被直接屏蔽。
伊文有些無奈。
跟一個謎語人交流，實在是太費勁了。
他換了個問法，不再追究隱匿之影的身份，而是指向自己觸手上那道灰敗的紋路。
「這東西，有辦法解決嗎？」
這一次，漫宿之影的反應截然不同。
它那沉默的幾何體表面，突然開始以一種極具韻律感的頻率，平穩地起伏波動起來。
一股類似於榮幸和欣喜的情緒，從它身上傳遞過來。
它似乎將伊文的這個問題，當成了一次考核。
一次考核它這位神使，是否具備足夠知識與忠誠的考驗。
它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以一種更加玄奧的方式，進行著演示。
構成它身軀的無數幾何塊面開始向外延伸、重構。
最終，在它的頂端，凝聚成兩條對稱的曲線，上面托著一個半圓。
是古代語中的神。
也是伊文給聖靈會定下的符號。
那符號散發著聖潔而又溫和的光輝。
漫宿之影將這個符號緩緩推到伊文面前，同時，一股清晰無比的意念，伴隨著絕對的崇敬與狂熱，湧入伊文的腦海。
那意念的核心內容，簡單、純粹，卻又讓伊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誕。
「向偉大的萬靈之主————也就是您————獻上最虔誠的祈禱。」
「您的榮光，是隱匿之影的克星。」
「只要沐浴在您的光輝之下，一切虛無與隱匿，都將無所遁形，回歸最初的混沌。」
漫宿之影傳遞過來的意念，充滿了不容置疑的真理意味。
仿佛這是一條鐫刻在靈界底層的公理，是放之醒時漫宿皆準的絕對法則。
伊文的意識，徹底宕機了。
他龐大的水母身軀懸浮在漫宿的虛空中，一動不動。
「我求我自己？」
然後————我身上的病毒就會被我自己發出的神光給殺掉？」
「這算什麼？左右互搏？還是精神分裂的自愈療法？」
一股強烈到極致的荒謬感，衝擊著他的思維。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報了警的小偷，結果來的警察告訴他：
只要他對著他自己進行一番深刻的思想教育和自我批判，被他偷走的東西就會自動回到主人的口袋裡。
這根本不合邏輯。
如果向萬靈之主祈禱有用，那他自己就是「貨真價實」的萬靈之主，為什麼他還會被污染？
呃————不對，好像也沒那麼貨真價實————
伊文的內心在瘋狂吐槽，但他的理智卻在飛速運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分析著漫宿之影給出的這個看似荒誕的答案。
漫宿之影，作為一個古老而強大的靈界存在，它沒有理由，也沒有必要欺騙自己。
在它的認知里，這個方法，一定是有效的。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
伊文的思緒，回到了那片珊瑚宮殿。
回到了他釋放出螺湮之主的氣息，壓制住卡呂普索身上灰敗紋路的那一幕。
當時，他的氣息，確實起作用了。
雖然無法根除，但實實在在地遏制了污染的蔓延。
螺湮之主的氣息可以。
那麼，與它類似，甚至在某些層面上更為聖潔的萬靈之主的氣息，沒理由不行。
一個大膽的猜測，在他腦中形成。
或許————不是方法不對，而是他的力量不夠。
向萬靈之主祈禱，本質上是祈求「萬靈之主」的力量。
而他自己，雖然頂著這個名頭，但目前僅僅是神階二的【靈性之火】。
他的力量，或許足以對付一些普通的非凡者，甚至可以製造一些唬人的神跡。
但在面對隱匿之影的污染，這種位格較高的力量時，他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就像用一個手電筒，去對抗鋪天蓋地的黑暗。
雖然能照亮一小片區域，但黑暗的本質，卻絲毫未損。
而自己被污染，也恰恰證明了這一點。
他的等級太低，被對方的污染給直接穿透了。
漫宿之影的答案，實際上是在告訴他一個殘酷的真相：
想要免疫這種污染，唯有讓自己變得更強。
想通了這一點，伊文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原本晉升的欲望並沒有那麼強烈，配合威爾遜來收付塞壬也只是一時興起。
現在卻變成了關平自身存亡的事件。
他看了一眼自己觸手上那仍在緩慢蔓延的灰敗紋路，一股前所未有的緊迫感，攥住了他的心臟。
必須儘快晉升。
必須儘快完成【神國初奠】的儀式。
納瑞拉亞島的一萬名居民————
這個曾經被他視為長期目標的KPI，現在成了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伊文的思緒瞬間從靈界拉回現實。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的空間，再次落在了那片死亡海域。
落在了那座精美的海螺宮殿裡。
那成千上百名虛弱而驚恐的賽壬，在他的眼中，不再是麻煩的怪物。
她們是————潛在的.民。
是移動的人口指標，更是助他完成晉升、解決自身危機的關鍵。
一個清晰而瘋狂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飛速成型。
他不再猶豫，意念一動，便要尋找坐標離開靈界，重返海底。
就在他即將消失的瞬間，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團靜靜懸浮的陰影幾何體。
他向它傳遞了最後一個念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
「看好我的花園，不要讓任何不該出現的東西，再溜進來。」
漫宿之影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隨即以一種更加謙卑、更加順從的姿態，緩緩收縮。
像是臣子在恭送君王奔赴屬於他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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