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不作死就不會死
那股氣息降臨的瞬間,整座海螺宮殿仿佛被拖入了萬米之下的冰冷深淵。
這是一種源自存在本身的絕對冰冷與混亂。
倖存的賽壬們瑟瑟發抖,她們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凍結了,連恐懼的尖叫都無法發出。
然而,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在水池底部痛苦蜷縮的女妖王卡呂普索,她身上那些散發著死寂與衰敗的灰敗紋路,在接觸到這股新降臨的氣息後,竟如同遇到了天敵,瘋狂地向內退縮。
只是一瞬間,卡呂普索光潔的皮膚上,一小片被灰敗侵蝕的皮膚恢復了原有的光澤與色彩。
雖然她依然虛弱,但那股生命力被無情抽走的恐怖過程,赫然停止了!
賽壬們全都看呆了。
她們震驚地發現,這種新出現的可怕氣息,居然能夠遏制那致命的污染。
這就像是飲下了一種劇毒,卻恰好解了體內另一種更猛烈的奇毒。
「這————這怎麼可能————」一名年長的賽壬喃喃自語,她那充滿智慧的眼眸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作為賽壬一族的大祭司,她比任何人都能體會到這份污染的兇險。
她本能的覺得,無論是污染還是這種氣息,都和很久之前,只存在於記載中的神明氣息相似————
大祭司的視線猛地轉向那個滿頭亂髮的男人。
她抓住了這根唯一的救命稻草,用盡全身力氣,拖動著虛弱的身體,匍匐到威爾遜面前。
一種古老而嘶啞的音調從塞壬祭司的嘴中傳出,竟是人類的語言。
她顫聲說道:「偉大的神使————如果————如果你信奉的神祇能夠救贖我們的女王,賽壬一族,願獻上我們的信仰————」
威爾遜有些聽不懂她晦澀的萊茵語,但那絕望的姿態和祈求的靈性波動,是任何智慧生物都能理解的意義。
他的心中湧起一陣狂喜。
這果然是主給予他的考驗,也是讓他將主的榮光播撒於此的絕佳機遇!
威爾遜清了清嗓子,撫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莊重的發聲:「感受主的威嚴吧,迷途的羔羊。」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他更加虔誠地叩首,狂熱的禱告聲響徹宮殿。
「偉大而仁慈的螺湮之主,您的追隨者威爾遜忠心的懇求您,求您降下您真正的恩典!
求您徹底淨化這些無知的海底生靈,讓她們的靈魂與血肉都烙印上您的威名。
讓這些可憐的魚人,成為您在這片深海最忠誠的僕從!!!」
漂浮在半空的伊文只覺得一陣頭痛欲裂。
降下恩.————威爾遜這次真是要演過頭了————
這位狂熱的信徒不知道的是,伊文釋放的這點螺湮之主氣息,根本無法根除卡呂普索身上的灰敗紋路。
他現在僅僅是將其壓制住,並沒有從根本上去除這份污染,甚至污染本身一點也沒有減少,只是被壓的更實了。
伊文能感覺到,那灰敗紋路,是來自位格很高的存在,甚至————與螺湮之主的氣息是同一級別的存在。
難道是神明的殘留力量?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裡沾染的這種可怕的污染————」
伊文有些犯嘀咕,但還是認真分析著眼前的情況,試圖滿足威爾遜的祈求。
他嘗試著繼續增加靈性的輸出,可發現無論怎麼努力,只能勉強維持住這個壓制狀態,讓灰敗紋路不再蔓延。
難道是我的等階不夠?」
見增加靈性輸出不奏效,伊文只能飛的更低,在卡呂普索的身旁轉了一圈,仔細感受著那份污染。
奇怪,好像有些熟悉的感覺。」
他伸出一根觸手,嘗試觸碰那灰敗的紋路,同時,一份靈性殘軀在體內默默準備就位。
不作死就不會死,我可不想感染上這灰敗的紋路,還好我有靈性殘軀的能力————
腦子裡不斷吐槽,伊文的動作卻沒有停,他的觸手緩緩攀上卡呂普索的身體。
接觸到那灰敗紋路的瞬間,他猛地感受到一股比自己釋放的氣息還要冰冷數倍的感觸。
那不是冰冷,因為冰冷尚有溫度的界限。
這是一種純粹的無,一種概念層面的抹消與否定。
仿佛他的存在,正在被一個看不見的橡皮擦,從現實的畫卷上一點點地擦去。
「滋」
細微到幾乎無法聽見的聲音響起。
那灰敗的紋路,如同擁有生命的藤蔓,沿著伊文探出的那根半透明觸手,開始向上攀爬。
速度不快,卻堅定得令人心悸,帶著一種不將目標徹底吞噬便誓不罷休的執著。
「嘖,果然會被傳染。」
伊文沒有驚慌,迅速飛到宮殿外無人的角落,立刻分裂成了無數光點。
由於提前做了準備,重組的速度異常的快。
一個嶄新的水母軀體重新出現在了半空。
伊文嘆了口氣,剛剛的觸碰並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感受到了那無邊的隱匿虛無。
他回到宮殿,看著仍然閉著眼祈禱的威爾遜和一旁期待著的塞壬們,又伸出了觸手。
現在只能先試著保持灰敗污染先不蔓延,至於怎麼拯救這塞壬女王————」
思緒被視線所打亂,他的目光凝在了自己伸出的那根觸手上。
半透明的藍色觸手上浮著紅色的細緻絲線,這是他萬靈之主和螺之主兩份信仰能量共同造就的外觀。
可此時,觸手的末端卻不再是夢幻般的透明,而是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灰色————和身下卡呂普索身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怎麼可能?我明明剛重組完身體,並沒有觸碰這個污染才對。
伊文感覺有些頭皮發麻,他連忙又進行了一次分化重組。
這一次,他沒有再回到宮殿,而是死死注視著自己剛剛重塑的軀體。
不出意外的,那道灰敗的紋路,依舊烙印在新生的觸手上。
新出現的灰敗印記變得比之前賠淡了些許,仿佛在重塑的過程中被消耗了一部分。
但它依然存在著。
並且,在短暫的停滯後,它又一次邁開了向上蔓延的步伐,和剛剛並無區別。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徹底籠罩了伊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