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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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文在空中一陣晃動，劇烈的頭痛讓他幾乎無法維持隱身形態。
他剛剛從那片光的海洋中掙脫，卻怎麼也回想不起來最後看到了什麼，只記得無數透明的絲線纏繞著自己，抽取著他的力量。
一種被窺探、被掠奪的噁心感覺揮之不去。
他甩了甩昏沉的腦袋，視線重新聚焦在懸崖邊。
威爾遜正五體投地，用一種近乎癲狂的虔誠，歌頌著螺湮之主的名。
而羅伯特和其他船員，則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蒼白，驚魂未定地看著威爾遜，又看看遠處那座寂靜的珊瑚島。
聽到威爾遜的呼喊，伊文才將自己剛剛的遭遇和眼前的景象聯繫起來。
「是我的氣息泄露，震懾了那些怪物，才救了他們？」
他這樣想著，雖然過程有些模糊，但結果是好的。
威爾遜的狂熱禱告，證明了這次神跡的效果拔群。
「讚美我主！祂的意志降臨於此，一切虛妄都將被碾碎！」威爾遜從地上彈起，雙眼放光，振臂高呼。
「前進！去那座珊瑚島嶼，主的旨意，就在那裡等著我們去執行！」
他一馬當先，沿著懸崖邊一條陡峭的小路，向著下方的海底盆地走去。
羅伯特等人面面相覷，但剛剛從死亡邊緣被拉回來的經歷，讓他們對威爾遜的話不敢有絲毫懷疑。
幾人攙扶著，連同那個始終沉默的守骸人，跟在了威爾遜身後。
越是靠近那座珊瑚島嶼，一種詭異的死寂就越是明顯。
這座島嶼宏偉得超乎想像。
無數巨大的珊瑚叢構成了建築的骨架，表面覆蓋著一層能夠發出柔和光芒的奇異岩石，將整座島嶼照得亮如白晝。
宮殿的造型並非人類的風格，充滿了海洋生物的有機曲線，仿佛是活著的巨獸蜷縮在此。
可如此壯麗的景象，卻聽不到一絲聲音。
沒有歌聲，沒有交談，甚至連水流的聲音都沒有。
當威爾遜一行人踏上島嶼的邊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停下了腳步。
海螺構築的宮殿入口處，上百名美麗的賽壬癱倒在地，她們漂亮的魚尾失去了往日的光澤，臉上滿是驚恐與虛弱。
在她們中央，一個巨大的水池已經乾涸，一名海藻般藍色長髮的女妖王，正被十幾名看似地位較高的賽壬環繞著。
女妖王蜷縮在池底，身體劇烈地顫抖，她原本光潔的皮膚上，蔓延著一道道灰敗的紋路，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某種東西無情地抽走。
「是他們！」
一名賽壬注意到了威爾遜等人的到來，發出一聲尖銳的叫喊。
所有賽壬的視線瞬間聚焦過來，那不再是看待獵物的戲謔，而是充滿了仇恨與恐懼。
「就是這些人類！是他們帶來的詛咒！」
「殺光他們！為女王報仇！」
仇恨戰勝了虛弱，離得最近的幾名賽壬眼中凶光一閃，強行撐起身體。
她們的魚尾在地面上猛地一拍，整個人化作離弦之箭，帶著尖銳的破風聲，從不同的方向撲向威爾遜一行人。
而在一旁的威爾遜等人，只聽到幾聲短促的，淅淅索索的聲音，就看到這群魚人向他們撲來。
塞壬的語言他們無法理解，可從那動作，也能看出來者不善。
「有情況，保護老闆！」
羅伯特的大手一把拍在呆愣愣，還在盯著塞壬上半身的漢克和巴克腦袋上。
還沒來得及喊出下一句，羅伯特就被一名賽壬一尾巴抽在胸口，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珊瑚牆壁上，暈了過去。
漢克和巴克這才反應過來，舉起武器試圖抵抗，但他們的動作在這些天生的獵手面前，慢得可笑。
兩道身影閃過，漢克和巴克的武器脫手飛出，緊接著也被狠狠地擊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剩下的幾名船員更是毫無還手之力，瞬間就被放倒。
只有威爾遜，站在原地未動分毫。
一名賽壬的利爪已經抓到了他的面前，那鋒利的指甲足以撕開鋼鐵。
威爾遜只是側身，輕鬆避開，同時伸出手，精準地抓住了那名賽壬的手腕。
「嗯？」
那名賽壬一愣，試圖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像鐵鉗一樣，紋絲不動。
威爾遜手臂發力，那名賽壬發出一聲痛呼，被他直接搶了起來，當作武器，砸向了另一名撲來的同伴。
砰！
兩名賽壬撞在一起，滾落在地。
一旁的守骸人，則是第一次展現了戰鬥的能力。
它舞動起觸手，數十名塞壬被他卷上了天空，不是斷了骨頭就是脫了臼，僅一瞬便失去了戰鬥能力。
守骸人的觸手捲起一條魚尾，眼看就要把一名塞壬送進口中，威爾遜連忙制止。
「不要吃掉她們，海洋里的所有生物，都是偉大的主的子民。」
他可不希望主的神國未來的居民，被這個怪物給吃掉。
守骸人默默鬆開了觸手，把那些塞壬甩到地上。
轉眼間，所有負責戰鬥的賽壬全都被制服在地，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宮殿前，再次陷入死寂。
倖存的賽壬們驚恐地看著這個強大得不像話的人類和那個恐怖的怪物，一步步地後退。
威爾遜沒有理會她們，他的視線越過所有賽壬，落在了那個被灰敗紋路纏身的女妖王身上。
他徑直走了過去，賽壬們畏懼地讓開一條道路。
他站在水池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在痛苦中掙扎的女妖王。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賽任都無法理解的動作。
他單膝跪地，雙手交疊於胸前，閉上了眼睛。
「偉大的螺湮之主，您卑微的代行者，威爾遜，在此向您獻上最誠摯的讚美。」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空間。
「您是風暴的主宰，是深淵的化身！您的威嚴，滌盪了此地的污穢；您的榮光，刺破了虛偽的幻象。」
「眼前的迷途羔羊，她們冒犯了您的威嚴，卻也因此有幸見證了您的存在。」
「我懇求您，降下您的恩典，給予她們救贖的機會，讓她們明白，誰才是這片大海真正的主人！」
威爾遜開始了他的布道。
他無視了周圍的一切，將所有的狂熱與信仰，都傾注在這段禱告之中。
那些賽壬面面相覷，完全不明白這個剛剛打傷了她們同伴的男人在做什麼。
而漂浮在半空的伊文，看著威爾遜這熟練的操作，嘴角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又來了。
這傢伙，總能把任何場合都變成他的傳教現場。
不過————伊文看著那名被灰敗氣息纏繞的女妖王，又看了看威爾遜狂熱的禱告。
一個想法，在他腦中形成。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將這整個強大的海洋種族，都變成螺湮之主信徒的絕佳機會。
他調動起靈體內那股屬於螺湮之主的氣息，雖然腦子還在隱隱作痛，但他決定配合威爾遜，演好這場大戲。
隨著威爾遜的禱告聲落下，一股冰冷、混亂，仿佛來自海底深淵的氣息，突兀地降臨在這座珊瑚宮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