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劫氣

2026-07-17 03:50:47 作者: 我愛吃雞樅
  虛空源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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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為何會存在虛空?

  陳立不得而知。

  法書對虛空的描述不過隻言片語。

  虛空是道對法則、對神的監管之地。

  武者神遊虛空、觸碰法則,一舉一動都在道的注視之下。

  法書告戒,元神不可在虛空中肆意妄為,終會大禍臨頭。

  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陳立才想到了試探和躲避先行者出手的辦法。

  投石問路。

  邏輯很簡單。

  先行者之所以危險,是因為突破法境時法則外顯,等於是把自己掛在了虛空中最顯眼的位置。

  那如果他讓先行者看到一次「突破」,但實際上根本不突破呢?

  對方出手,他收手。

  下次再「突破」,對方再來?

  先耍幾次小花招,讓對方疑神疑鬼,把對方的耐心和出手的次數耗乾淨。

  等到真正突破的那一天,先行者可能已經分不清哪一次是真的了。

  若有先行者,便用這法子降低遇險的可能。

  若沒有先行者,那更好,準備充足後直接突破便是。

  當然,這「假渡劫」也不是說說那麼簡單。

  單是引劫,就極其複雜且困難。

  要引來天劫,先要讓天地感覺到「失衡」。

  就像陳立突破法相關時,元神和第二元神共存,做了前人未做之事。

  天地沒見過,便覺得失衡,於是降劫。

  又或者力量強大到天道不容的地步。

  辦法很多,但幾乎都無法實現。

  不過,白凌霄的修煉手札中倒是給出了一個簡單粗暴的法子。

  劫氣。

  劫劍有個最大的功能,能收集劫氣。


  實際上就是戾氣、煞氣……或者說,劍中那片苦海里積存的七情六慾等負面能量。

  這些能量一旦在自身元神或法則中釋放,便能感召天劫降臨。

  陳立取出劫劍,細細查看。

  七情六慾等負面能量極多,苦海中怨魂般的情緒翻湧不休,光是接觸便讓人心神不寧。

  但戾氣和煞氣卻不足。

  粗略估算,劍中現有的戾氣煞氣大約只能引來一兩次天劫。

  要做「投石問路」的假渡劫,一兩次可能不夠。

  一兩次試探未必能讓先行者罷休。

  但以如今天下局勢來說,收集戾氣和煞氣倒也不難。

  北方四州去歲大旱,今年情況不知如何。

  但顯然北方尚未渡過這場災劫。

  最明顯的信號就是江南各地的糧價都開始上漲了。

  往年江南一石米大約只有一兩六錢銀子,今年已經漲到了二兩七錢。

  這還是北方多食用小麥,糧食主要從北方其他州調運賑災的結果。

  若饑民南下,糧價還要再漲。

  災荒之地,戾氣最重。

  餓殍遍野之處,煞氣最濃。

  此刻到北方四州走一趟,收集劫氣遠比平時容易得多。

  當然,出發之前,鏡山的布置要先做好。

  陳立在鏡山之上轉悠了一整日。

  他原本考慮山巔,那裡地勢最高,離天最近,引劫的效率自然最好。

  但實地看了一圈便放棄了。

  山巔只有一塊大約三畝的平地,地方太小。

  避雷針布置得太密,互相干擾,根本起不到分流引導的作用。

  側山背後這裡有一塊約莫三十多畝的平緩坡地,地勢比山巔低了一些,但勝在開闊。

  地面是堅實的岩層,挖地基不會塌陷。

  三十多畝,足夠架設一座完整的避雷針陣列了。


  更重要的是,這裡背對縣城方向,即便天劫降臨,餘波也不會波及到百姓。

  陳立心中有了底。

  回去便畫了張草圖,標註避雷針的分布位置。

  每一根避雷針都需以精銅鑄成,高不少於三丈,底部深埋入岩層,以鐵鏈彼此相連,最後將總引線接入溧水。

  原理不複雜。

  純粹是前世的物理知識。

  雷電終究是雷電,不管是在地球還是在這片大千世界,導電引流的規律不會有太大變化。

  等女兒守月和長工們將鏡山產業的田契山契清點完畢、通知了附近鄉紳保長之後,陳立便帶著眾人返回了靈溪。

  回去之前,他去了一趟鏡山縣城,替鏡山縣令洛平淵護法,讓其衝擊靈境第四關,神堂關。

  陳立見過的神堂關突破不算少。

  長子守恆、次子守業,還有江南月、風清璇等人,都是服用定神丹突破的。

  過程大同小異,定神丹定位,打開神堂水到渠成。

  但洛平淵的突破截然不同。

  三屍神。

  道家有言:上屍居人頭中,令人多思欲;中屍居人心中,令人好滋味;下屍居人腹中,令人好色慾。

  人死之後魂升於天、魄入於地,唯三屍遊走,名之曰鬼。

  三屍本就是魂魄的一部分。

  換句話說,只要能降服三屍,便能溝通神魂,開闢神堂。

  理論上,這與天劍派突破神堂關的路子是同一個方向。

  但親眼看過洛平淵突破的過程後,陳立發現了問題所在。

  所謂的降服,實際上只是暫時壓服。

  洛平淵強行壓住三屍,三屍被壓制時確實乖乖聽話,神魂溝通水到渠成,神堂穴應聲而開。

  但那股被壓制的欲望並沒有消失,只是蟄伏在神魂深處。

  一旦有一日洛平淵心神失守,三屍反噬,後果不是簡單的走火入魔,而是整個人被無窮無盡的欲望吞沒,一樣一樣地把一個人的神智啃噬乾淨。

  大道至簡,無為而無不為。

  與之相對比,服用定魂丹突破反而要好得多。

  丹藥雖是外物輔助,但不涉及神魂內部的壓制,反噬的風險反而要小得多。

  陳立回到靈溪時已過了十餘日。

  此時的靈溪比狀元捷報剛到時清淨了不少。

  大部分賓客已經散去,門前的鞭炮屑總算掃乾淨了,只有三三兩兩的鄉紳偶爾上門。

  陳府難得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陳立在正堂見到次子陳守業時不由得有些驚訝:「怎的還在這裡?不回武院修行?」

  陳守業站起身,叫了聲爹。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又憋了回去,只悶聲道:「我已向武院告了長假。暫時不回去了。」

  「長假?」陳立看著他:「不想學了?」

  陳守業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爹,武院裡那些人……我待不下去了。」

  「怎麼?」

  「爹您斬殺天劍掌門的事傳得到處都是。前些日子我在武院,有認識的、不認識的都來恭維。更有一次專門堵在我舍房前,說想讓我引薦陳家的門路。」

  他說到此處頓了一下,壓了壓心裡的煩躁才繼續往下說:「我去掌饌殿接個丙字任務。旁邊就有人議論,說法境強者的二公子還接這種小任務做什麼。走到哪裡都有人盯著看。」

  「我就是去修行的,這樣實在太難受了。」

  陳立看著次子。

  守業打小就這個性子,讓他練功、讓他幹活,多苦多累他從不叫一聲。但讓他去跟人應酬交際,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沒有責怪守業,反倒皺起了眉頭。

  天劍山之事,陳家從未主動對外宣揚。家中眾人他信得過,不會亂傳。那這消息是誰放出去的?

  燕無咎。

  陳立在心中冷笑了一聲。

  這位四海會的會首,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後刀子捅得比誰都利索。

  放出這消息,估計是想將陳家架在火上烤了。

  「回來就回來吧。家裡正好也缺人手。」陳立轉了話題:「修行如何了?」

  陳守業低下頭:「在武院學的科目過多過雜,兵書陣法禮儀經義,修行有些懈怠。請爹責罰。」

  陳立當初答應讓守業去武院,本就不是為了修煉,而是讓他去補一補以前欠缺的東西,自然不會在意:「既然回來,往後每日刻苦用功便是。」

  提及修煉,陳立倒是想起一件事來。

  甘風玉露補天造化丹已經見了底。

  八珍蘊靈養神湯等藥材倒是還有一些,但也沒剩多少了。

  家中修煉的人多,妻子宋瀅、妾室秦亦蓉、次子守業,溧陽那邊長媳周書薇和幾個供奉也都指著這藥材修煉。

  以陳家如今的體量,丹藥的消耗量早就不是當年只供幾個人的時候了。

  「是時候出門一趟了。」陳立微微感慨。

  他當即便將鏡山布置避雷針的事和山石開採的事一併交代給了陳守業。

  避雷針的事不複雜。

  他畫的那張草圖已經足夠清晰。

  工匠們按圖施工即可,不需要守業過多盯著。

  至於銅線等,將家中的銅錢熔鑄後便行,單獨大批量購買銅礦銅器,一來難以收到,再則如今形勢,也容易引人注意。

  陳立大致把原理跟守業講了一遍,又叮囑了幾處容易出錯的地方。

  山石開採的事則需要跟溧陽郡守高長禾那邊對接。

  陳立讓守業去找高長禾,讓他組織人手開採鏡山石料。

  修建溧水河堤需要的石料極多,從鏡山開採成本遠低於從吳州運來。

  光是運費就能省下一大筆。

  這筆帳高長禾自己就算得過來,不可能不同意。

  唯一需要守業盯著的是利潤分配。

  兩邊怎麼分,需要明算。

  其他的倒也無需過多操心。

  此外,陳立又讓李三笠去搞幾條大船來。

  李三笠二話沒說就去了,他在江州水路混了這麼多年,弄幾條船不過是尋常的事。

  陳立在家中又住了十餘日。

  主要還是以龍鳳和鳴御天真功替妻子提升修為。

  直到十三日後,妻子宋瀅終於登上靈境三關內府關,而後服下定魂丹後,不到一日,再度突破靈境第四關神堂關。

  神堂開啟的那一刻,宋瀅周身氣息微微一盪,像是一潭靜水忽然泛起了漣漪。

  她睜開眼,看見陳立微微一笑。

  陳立鬆了口氣。

  龍鳳和鳴御天真功倒是能繼續助妻子提升修為至靈境第五關化虛關,但可惜的是,他第二元神的修為已經不支持這樣做了。

  化虛關只能靠宋瀅自己了。

  「是時候動身了。」

  又歇一日,陳立默默盤算。

  他這次打算外出一段時間,主要有三個目的,一是到江州販賣絲綢,二是到北方四州收集劫氣以準備渡劫,三則是採購一批藥材以備家中所需。

  家中安全,暫時倒也不必憂心了。

  靈溪這邊,妻子宋瀅和次子陳守業皆是靈境四關神堂關,妾室秦亦蓉是靈境五關化虛關。

  溧陽那邊,長媳周書薇、供奉戰老以及柳宗影三人也都是神堂宗師。

  六名宗師,再加上溧陽郡守高長禾、鏡山縣令洛平淵同樣受制於陳家。

  這份家底放在江州,已經不是一般的世家能比肩的了。

  這份實力足以應付絕大部分危險。

  至於李三笠和風清璇,這二人雖已明確表了忠心,但陳立可不放心把他們留在家中。

  李三笠是梟雄心性,能屈能伸,利益至上。

  風清璇雖已與天劍派決裂,但到底是外人,還需觀察。

  萬一這二人起了異心,後果不堪設想。

  靈溪織造坊的庫存,已有四萬匹,裝船更是費時費力。

  三艘大船泊在啄燕集碼頭,長工們扛著絲綢箱子從早搬到晚,忙忙碌碌七八日才接近尾聲。

  就在陳立準備動身之際,四海會的人又來了。

  顯然是在陳家附近布下了眼線,絲綢裝船的消息剛傳出去,人便到了。

  來的還是那位副會首江萬朝。

  他站在啄燕集碼頭上,望著那三艘大船,密密麻麻的絲綢箱子堆滿了甲板。

  江萬朝的臉色很難看,嘴角抽動了一下,硬生生擠出一個笑臉,走上前來:「陳家主,這是要去往何處?」

  碼頭上江風獵獵,吹得旌旗啪啪作響。

  陳立站在船舷邊看了他一眼,不冷不淡地道:「我這山野小民的行動,恐怕也不需要提前向江副會首報備。」

  「陳家主誤會了。」

  江萬朝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這次差點沒壓住。

  他深吸一口氣,將臉上的笑容維持住,但語氣已經變了。

  「十萬匹絲綢的交易,四海會此前已與陳家談妥。四海會也如約將銀兩送來。先前冒犯陳家的賠償,四海會亦已如數履約。如此誠意滿滿,陳家如今為何要撕毀協議……」

  他滔滔不絕說了一通,站在大義角度,言辭間帶著幾分質問,幾分軟威脅。

  大意無非是:我們四海會仁至義盡,你們陳家不講信用。

  傳出去對陳家的名聲恐怕不太好吧?

  陳立聽他把話說完,才淡淡開口。

  「其一,陳家從未與貴會簽訂過任何協議。口頭商議,無關履約。」

  「其二,我早有言明,這十萬匹絲綢,四海會想要,可以。拿六百萬現銀來。現銀。沒有,其他的就不用談了。」

  江萬朝臉上的笑容僵住,臉上維持了許久的和氣面色露出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說些什麼,卻發現已經沒有餘地,沒有台階。

  意識到這一點後,江萬朝反而收起了笑臉:「此事重大,非江某一人能夠決斷。還需回去稟報燕會首與其他幾位副會首,請他們定奪。」

  然後,拱了拱手:「那在下就提前恭祝陳家主,此次外出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轉身。

  臉瞬間冷了。

  等江萬朝一行走遠,出了啄燕集,上了官道,碼頭上壓了許久的怒氣便再也繃不住了。

  領頭那江家宗師狠狠一鞭抽在馬背上,鞭梢在馬臀上撕開一道血痕。

  那畜生吃痛嘶鳴前蹄騰空,他死死勒住韁繩,嘴裡已經罵了出來。

  「一個泥腿子,窮骨頭!走了狗屎運練到半步法境,就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敢對我江家擺這副臉色!」

  另一個宗師冷笑接話:「法境天人?呵。他還沒這個命。沒聽老祖傳訊說?法境不可常留世間。他若真敢入法境,天劫第一個劈他。再等幾年。等老祖出山,第一個拿他開刀。至於他那靈溪的陳家滿門。讓整個江州都看看,得罪我江家的下場。」

  「好了。」江萬朝終於開口。

  不是呵斥。

  語氣很平淡,臉上沒有怒色,沒有冷笑,只是出奇的平靜。

  「這些話,回去再說。」

  兩人互看一眼,咧嘴笑了笑,不再罵了。

  「放出話去。江州各大商行、綢莊、各大勢力,誰買陳家一匹絲綢,就是和我四海會,和上清劍宗作對。讓他們自己掂量。」

  兩人一愣,旋即對視一眼。

  「會首這一招,比殺了他還狠。」

  「十萬匹絲綢,沒有買主,就是十萬匹廢料。他想賣?到時候就不是我們求他,是他跪著來求我們。」

  「什麼價錢,可就由不得他了。他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裡咽。」

  兩人喜笑顏開。

  江萬朝沒有接話,只是望著江水,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帶著篤定、緩慢而勝券在握的弧度。

  「去辦吧。」

  兩人策馬快步離去,馬蹄聲噠噠地消失在官道盡頭。

  陳立在甲板上看著那幾騎絕塵而去的身影,神色漠然。

  對於四海會這反覆橫跳的舉動,他早已不厭其煩。

  實際上從燕無咎讓江家出面來交易的那一刻起,陳立便已知道,這筆買賣不可能成。

  江晨風消失得無影無蹤,江家不是傻子,哪怕沒有證據,十有八九也會認定是死在了陳立手中。

  此仇,江家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當然,陳立也沒打算跟他們糾纏。

  在情況不明的情況下,沒必要斬盡殺絕。

  江家既然出自上清劍宗,那存在法境強者的可能性極大。

  自己還沒有突破法境,實力不足之前,留一線為好。

  江風鼓帆,將船推入寬闊的溧水。

  三艘大船緩緩駛離啄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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