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陳長爍因為得罪了高育良，惴惴不安，還想著找個好日子，體面地給高育良道歉認錯。
然而出了這一檔子事。
陳長爍頭都大了。
沒一會兒，陳長爍，易學習目光直勾勾地望著角落處，悶聲悶氣抽菸的中年司機。
這人姓蔣，姓汪還不知情，但肯定不姓呂，呂州的呂！
中年司機面對眾人的審視，相當淡定，點菸灰的動作都帶著一種節奏感。
沒錯，是他故意的！
這些人能怎麼樣呢？他又沒犯什麼大錯，在行政編，事業編里，陳長爍想開除司機都難。
哪怕用手段，把司機送進去，過幾年，司機出來，那就可以安心享福了。
陳長爍看到這裡，哪裡還不知道自己被人下套了，牙齒咯咯作響。
現在只能將希望寄託於，祁同偉和賀明不是傻子。
否則高育良在常委會開炮，對陳長爍的呂州下屬動刀，諸多常委紛紛附和。
陳長爍真的頂不住啊！
「小賀，你有沒有覺得，陳書記是被人做局了？」
祁同偉走到自己霸道車附近後，突然小聲開口。
他的車有反監聽設備，不怕有人錄音錄像。
賀明腳步一頓，多看了祁同偉兩眼，神色輕描淡寫。
「師兄，不重要的。」
司機有沒有問題，陳長爍會不會深究，那是陳長爍的事。
而賀明，祁同偉只需要將這件事匯報給高育良，高育良敲打陳長爍，對呂州下手就可以了。
「這種被人當刀使的感覺，可不好受，要是我查出來了，絕對不會放過他。」
祁同偉依舊余怒未消，憤憤不平道。
這是漢大幫和陳長爍的事情，外人插手幹什麼？
只敢背後玩小動作，肯定不是排名前五的常委，最多是末流常委，說不定只是副部級的委員呢。
「師兄，這件事，你不要插手，回去告訴老師就行。」
賀明語氣加重了幾分。
他就怕祁同偉衝動，私底下調查。
沒查出來什麼，倒還好。
萬一查出來了什麼，那漢大幫和幕後的人，以後該怎麼相處，合作？
祁同偉看著賀明如此認真的神色，遲疑了一會兒，點點頭。
「好，小賀，政治上的事情，我不懂，我聽你的，如果有需要，隨時叫我。」
說完，祁同偉駕駛著霸道，揚長而去。
賀明一言不發，默默坐在一旁陰涼處，等待來接他的汽車。
「嘟嘟嘟……」
黑色帕薩特停留在賀明面前，車窗搖下來後，露出一副滄桑，不苟言笑的中老年面孔。
「上車！」
賀明一句話沒說，乖乖坐上副駕駛。
在呂州，能這麼對賀明說話，連職務都不稱呼的。
只有呂州中心城區，姑蘇區區長，賀建同志了。
賀明的親爹！
賀建是一個古板沉悶的人。兩父子坐在車上，一言不發。
賀明翻看著手機，時不時回復著省綜合處幹部信息。
「你結婚了？」
賀建沉聲開口，聽不出喜怒哀樂。
「嗯！」
「你沒察覺到有問題嗎？」
「見兩次面，便迫不及待結婚，我和你媽詢問她父母情況，想要親家一起吃個飯。」
「語欣也只是推脫，說她父母工作繁忙，有些特殊，不能離開本省。」
賀建目光如炬，望著自己這一生最得意的大兒子，眼眶中包含著失望，恨鐵不成鋼。
這不明顯有鬼嗎？
那賀明為什麼還要同意！
賀建握住方向盤的手指，隱隱約約有些泛白。
「十多年前高省長點將，我從常務副區長成為區長，我們有了一絲香火情。」
「我現在很後悔，當初沒讓你回呂州工作，而是想借著老下屬的情誼，動用關係讓你成為高省長秘書，讓你有機會更進一步。」
「可你要是再這麼遲鈍，遲早有一天會進去的。」
賀明聽的有些不耐煩，單手捂住耳朵。
老人總是喜歡這樣，拿著自己幾十年來摸爬滾打的經驗，對著晚輩指指點點，說要做什麼，不要做什麼。
卻忽視了，時代不同，社會環境不同，雙方接觸的層次不同。
如果生搬硬套，後輩百分百十死無生。
「她是鐵路系的人。」
賀明輕飄飄一句話，堵住了賀建的嘴。
如今哪有什麼鐵路系，只有交通系。
而賀明說葉語欣是鐵路系的人，是在說葉語欣家庭因素中，鐵路系成分過重，沒辦法蛻變成交通系。
賀建心中哇涼哇涼的。
自己這個兒子，哪裡是想當鳳凰男，而是娶了一個隨時爆雷的炸彈啊！
鐵路系的人，是能隨便亂碰的嗎？被連砍三刀，別說是鐵路系掌門人了，許多中堅力量能平穩退休。已經很不錯了。
尤其是鐵路系自己都有不可癒合的矛盾分歧。
掌門人說，辛苦三代鐵路人，創造高鐵神話。
結果因為安全事故問題，723溫特大動車追尾事故，劉跨越被抓住把柄，站錯隊伍，鋃鐺入獄。
繼任者盛萬歲立馬就認慫了，推翻了跨越的規劃，全面降速降標，將投資的錢，用來提升鐵路人薪資和福利。
兩種對立思維模式的巨變，鐵路系自己就被一分為二了，提燈人也只是順水推舟，多砍了一刀。
「我和你媽能拒絕這個兒媳婦嗎？」
賀建咽了一口唾沫，真不敢要葉語欣這個兒媳婦。
賀明有些好笑地看了自己老爸一眼。
「你說呢？」
「哪怕老師都沒選擇，我身為老師的秘書，該怎麼挑三揀四啊！」
「不過你也不用太擔心，有人會出手保住語欣他們一家的。」
賀明想了想，還是決定給自己老爸吃顆定心丸。
「誰啊？」
賀建隨口一問。
「別問，問多了，對你和我媽沒好處。」
賀明也挺不理解老輩父母想法，問東問西的，仿佛子女在他們面前，不能有隱私似的。
很多事情，賀明不說，那就是不想讓父母知道。
劉家的事情，還是不說為好。
免得父母整天擔驚受怕的，賀明還沒出事，賀建自己就把自己給嚇出事了。
姑蘇區，永庭小區，賀明，賀建回到家中。
三室一廳，站著十多位親戚，關係好的鄰居，紛紛笑著開口，笑容帶著些諂媚。
「小賀回來啦？」
「賀處長。」
葉語欣也站起身來，幫賀明將脫下外套，提著公文包。
「嗯，叔叔阿姨們好。」
賀明態度很平和，算不上親切，也算不上冷淡，一一打了個招呼。
這些人如此親切，看重的，只不過是賀明手中的權力。
賀建拿出香菸，給眾人散煙，古板的臉上，浮現出笑容。
「來，我們到陽台抽菸去，小賀剛忙完工作，需要休息休息。」
一群人口中噓寒問暖的話，還沒吐出來，便被賀建打斷了，有些遺憾，但也不敢反駁姑蘇區區長的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