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台山。
圓潤的佛珠突兀的脫離繩線,噼里啪啦砸在冰冷青石地面,滾散至大殿各處。
清脆又突兀的落珠聲,在萬籟俱寂的大殿裡反覆迴蕩,刺耳又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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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天宗望著滿地散落的佛珠,看著尊勝大師瞬間慘白空洞的面容,心頭泛起不忍,再度躬身沉聲開口:「尊勝大師,還請節哀。」
尊勝大師垂眸看著滿地碎珠,指尖微微顫抖。
良久他才強行壓下眼底悲痛,硬生生扯出一抹蒼白牽強的笑意,看向玄天宗拱手回話:「多謝崑崙道友前來報信。煩請道友轉告白眉真人,五台山知曉血穴危機,會恪守約定,按期趕赴峨眉,共抗幽泉。」
玄天宗看著他強裝鎮定的模樣,並未多言,頷首行禮後轉身離開大殿。
厚重殿門緩緩閉合,隔絕外界天光的一瞬,大殿內緊繃的平靜徹底碎裂。
壓抑的議論聲瞬間炸開,滿殿僧人神色慌亂,心緒大亂。
「怎麼會…… 白眉真人乃是頂尖大乘修士,居然奈何不了幽泉老怪?」
「幽泉一直在吸納血穴本源之力,若是讓他徹底功成,普天之下,還有誰能制衡他?」
恐慌與不安蔓延全場,大殿之內人聲嘈雜,亂作一團。
尊勝大師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開口:「你們都先出去。」
身旁近身僧人面露遲疑,低聲喚道:「方丈……」
「都出去!」
尊勝陡然抬眼,語氣驟然加重,周身氣息壓下全場嘈雜。
眾僧人不敢違抗,只能依次躬身行禮,陸續退出大殿。
眾人走出殿外,依舊壓低聲音暗自唏噓,惋惜之意溢於言表。
「沒想到了因,就這麼隕落於血穴之中了。」
「方丈傾盡心血栽培,將全寺希望都放在他身上,如今希望盡碎,方丈心中該有多痛…… 唉。」
嘆息聲漸行漸遠,殿門徹底關上,整座大雄寶殿再度回歸死寂,只剩滿地佛珠,以及獨坐蓮台的尊勝一人。
他緩緩抬手,掌心死死攥住滾落至身前的一顆佛珠,指節用力,溫潤佛珠幾乎要被捏碎。
方才所有隱忍的悲痛盡數褪去,眼底只剩翻湧不息的刻骨恨意:「白眉…… 你滅殺我五台山最後的希望,這筆帳,絕不會就此作罷。」
恨意翻湧片刻,他眸光一動,腦海閃過一物,攥緊佛珠的手掌緩緩鬆開,垂眸低聲自語,語氣帶著一絲陰冷算計:「天雷雙劍…… 呵呵。」
盤龍谷,血穴深處。
幽泉老怪盤膝懸浮於血池上空,周身魔氣滔天,海量粘稠血穴本源順著周身毛孔源源不斷湧入體內,修為一路瘋漲,周遭血霧都隨他的呼吸起伏翻湧。
忽然間,他雙目猛地睜開,周身魔氣驟然紊亂一瞬。
一股極致鋒銳、蘊含天地殺意的力量,自峨眉山方向遙遙傳來,哪怕隔著遙遠距離,依舊讓他神魂本能心悸發寒。
「是什麼力量?」
幽泉心底驚疑不定,下意識想要抽身離開血穴,前去探查源頭。
可念頭剛起,便被他強行壓下。
他心中無比清楚,血穴是他翻盤重生唯一的依仗。
一旦貿然離開,遇上守株待兔的白眉,他將必死無疑。
千年籌謀,也都將付諸東流。
他只能強忍心底不安,固守血池,不敢挪動半步。
下一瞬,周遭血色空氣微微震動,一道平淡無波的聲響,徑直傳入幽泉耳中:「是天雷雙劍兩位劍主,正在嘗試雙劍合璧。」
聞聽此言,幽泉臉色驟變,他瞬間鎖定聲源位置,抬手一揮。
整片血池翻滾的污血瞬間向兩側強行分開,露出池底乾涸堅硬的岩地。
一道裹著殘破袈裟的僧人身影盤坐池底,七竅全部閉合,雙目被修長耳垂遮蓋,一動不動,如同一尊沉寂多年的佛塑。
看清來人,幽泉瞳孔驟縮,滿是難以置信:「是你這個小和尚?你居然沒死?!」
他凝神仔細探查對方周身氣息,只見了因外表肌膚平平無奇,與尋常僧人別無二致,可肌膚之下,密密麻麻淡金色梵文流轉蟄伏,牢牢封鎖全身氣血與神魂,體內精氣一絲一毫都不曾外泄,徹底隔絕血穴侵蝕與自身氣息探查。
幽泉眯起魔瞳,神色凝重幾分,緩緩開口:「金身護體,你這小和尚倒是藏了不少手段。不過……」
話音未落,他眼底凶光乍現。
掌心魔氣翻湧,血池內殘存的海量污血盡數騰空,化作滔天血浪,鋪天蓋地朝著了因金身狠狠沖刷碾壓,腐蝕性極強的血污層層疊疊,死死啃噬佛體壁壘。
整整一盞茶時間,無盡血浪反覆沖刷,無間斷強攻。
幽泉揮手召回所有污血,目光死死落在池底僧人身上,只見金身依舊完好無損,表面沒有半點裂痕,連佛光都未曾黯淡分毫。
他沉聲發問,滿是疑惑:「難怪你能在血池之中存活至今,你這究竟是什麼功法?」
了因雙唇未曾開合,無任何發聲動作,可一道沉穩空靈的佛音,直接穿透血霧,響徹整片血穴:「金剛不壞神功。」
幽泉眉頭緊鎖,滿心不解:「金剛不壞神功?五台山中,竟有這等頂級金身秘術。」
了因沒有回應他的疑惑,直入正題,聲音平靜卻直擊要害:「幽泉,你與白眉真人纏鬥千年,當知天雷雙劍合璧之後,擁有何等絕殺威力。若雙劍真能合璧,你自問,你擋得住嗎?」
這句話精準戳中幽泉軟肋,他眼底瞬間翻湧濃濃的忌憚,周身魔氣都下意識收斂幾分。
他俯視下方金身僧人,語氣陰冷:「小和尚,你到底想說什麼?」
下一刻,覆蓋雙眼的修長耳垂緩緩收起,恢復常態。
了因緩緩睜開雙眼,澄澈佛眸直視半空的幽泉,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若是貧僧,可以幫你,斬殺白眉真人呢?」
此言一出,整片血穴瞬間死寂,翻湧的污血都短暫停滯。
幽泉愣了片刻,隨即仰頭放聲狂笑,笑聲帶著極致的嘲諷與不屑,魔音震得血霧翻滾:「小和尚,你可知自己在胡說什麼?幫老祖斬殺白眉?就憑你?」
他衣袖猛地一揮,數道粗壯血鞭瞬間竄出,死死纏繞住了因周身,血污一路向上,轉瞬便纏至脖頸,壓迫感撲面而來。
幽泉俯身,魔瞳冰冷,語氣滿是輕蔑:「你可知白眉是什麼修為?你又是什麼修為?老祖我與他廝殺千年,都未能取他性命,你憑什麼敢口出狂言?」
血污緊貼脖頸,死亡壓迫近在咫尺,可了因神色始終從容,沒有半分慌亂。
他迎著幽泉嘲諷的目光,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清淡笑意,一字一句,清晰響徹血穴:
「修為?若是修為…… 貧僧也可以是大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