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薇婭把手機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微微發抖。
是氣的。
這些人,當年吃的誰的飯?用的誰的錢?
她父親在世的時候,每一個都跪著叫恩人。
現在人走了,連裝都懶得裝了。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呵。
她站起來,去找汪瑜。
進門的時候臉色還沒完全收好,嘴唇抿得發白。
汪瑜正坐在椅子上擦一把摺疊刀,聽到動靜抬了下眼皮。
「查到東西了?」
莉薇婭坐下來,把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她咬著牙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眶有點紅。
「當年我父親花了多少心血在他們身上。現在就這麼……」
她沒說完。
汪瑜把摺疊刀收起來,放在桌角。
「正常。」
莉薇婭抬頭。
「什麼?」
「這很正常。」
汪瑜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人走茶涼,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
「你爸在的時候,因為聽話有好處,不聽話有代價。」
「現在好處沒了,代價卻有——你覺得他們該靠什麼繼續效忠?良心?」
莉薇婭愣住了。
她原以為汪瑜聽完會生氣。
結果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
莉薇婭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麼辦?」
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示弱。
汪瑜他把摺疊刀翻過來,用拇指抵住刀背,緩緩推了一下。
「你手裡有什麼牌?」
莉薇婭一愣。
「證據。我父親留下的那些東西,長生實驗的數據、資金流向、參與人員名單……足夠讓對面幾個人一輩子翻不了身。」
「然後呢?」
「然後?」
「你把證據扔出去,他們完蛋了。」
汪瑜抬起眼看她。
「你呢?」
莉薇婭張了張嘴。
汪瑜把刀放下。
「這種東西是核彈,不是手槍。你能按下去,對面確實會死。但核彈炸了,方圓多少里都是廢墟——你覺得你站在哪?」
莉薇婭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她當然想過這個問題。
證據一旦曝光,牽扯到的何止對面那幾個人。
上下游的利益鏈條一旦斷裂,多少人會跳出來保命?
那些人保命的方式,十有八九就是先把她這個扔炸彈的人滅口。
她不是沒想過。
只是不願意面對。
「我能讓他們死。」
莉薇婭的聲音低下去。
「但我不確定……能不能讓他們低頭。」
汪瑜點了下頭。
「能認清這個,說明你還沒蠢到家。」
莉薇婭被這句話噎了一下,但沒反駁。
「做最壞的打算。」
汪瑜站起來,走到窗邊,用兩根手指撥開百葉窗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來。
「證據這東西,握在手裡才值錢。亮出來,就是魚死網破。但如果讓對面知道你握著,而且隨時可能亮——那就是談判籌碼。」
莉薇婭看著他的背影。
「你的意思是……」
「我帶著東西去談。」
汪瑜轉過身。
「你露面太危險,他們恨不得你現在就消失。但我不一樣,我跟這件事沒有直接利害關係,他們犯不著在談判桌上對我下死手。」
「至少能保你活著,再拿回一部分利益。」
莉薇婭沉默了。
一部分。
她父親用了幾十年,砸了多少錢、養了多少人、布了多少局。
一條命搭進去,換來的基業,最後只剩下「一部分」。
不甘心。
這三個字在胸口燒得發燙。
但不甘心有什麼用?
她現在連一個能用的人都湊不齊。
汪瑜就站在窗邊,兩手插在褲兜里,等著她的回答。
一分鐘。
兩分鐘。
莉薇婭閉了一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層紅已經褪乾淨了。
「行。你做主。」
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嗓子像是被砂紙刮過。
汪瑜看了她一眼,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那把東西給我。」
「什麼?」
「證據,數據備份,你父親留下的所有隱蔽資產清單,密鑰,通道權限。全部。」
莉薇婭猛地抬頭。
汪瑜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你身上不能留任何核心的東西。」
莉薇婭的瞳孔微微收縮。
把這些東西交出去,她就徹底變成一個空殼。
連最後一張底牌都不在自己手裡。
如果汪瑜拿著這些東西轉頭跑了——或者更壞一點,把東西賣給對面——她連哭都找不著墳頭。
汪瑜像是看穿了她在想什麼。
「你被抓了怎麼辦?」
莉薇婭一怔。
「東西在你身上,他們有一千種辦法從你嘴裡撬出來。到時候證據沒了,人也沒了,連個翻盤的機會都不剩。」
他頓了一下。
「放在我這,就算他們抓到你,搜遍全身也找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你對他們來說就是個空殼,殺了沒意義,留著還能當籌碼。反而更安全。」
莉薇婭盯著汪瑜的眼睛。
那雙眼睛平靜得近乎冷漠,沒有討好,沒有保證,沒有「你放心我絕對不會背叛你」之類的廢話。
一分鐘的沉默。
莉薇婭腦子裡飛速轉過無數念頭。
信他——萬一看走眼呢?萬一他也跟那些舊部一樣,笑著接過東西,轉頭就把她賣了呢?
不信他——然後呢?拿著這堆證據,等對面的人找上門來,連個能打的保鏢都湊不齊?
她想起那幾個電話。
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最近在國外。
心有餘而力不足。
這就是「自己人」幹的事。
而眼前這個人,從頭到尾,沒許過一句空頭承諾。
說保護就真的在保護。
說危險就真的是危險。
從來不給她灌蜜糖水,該說難聽話的時候一個字都不省。
莉薇婭站起來。
走到桌邊,打開隨身帶著的那個加密硬碟盒,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
硬碟。U盤。一個巴掌大的筆記本,封皮磨得起了毛邊。一張寫著一串代碼的卡片。
全部推到汪瑜面前。
「都在這了。」
汪瑜伸手,一樣一樣收進自己的包里,走出了出去。
「後面的事我來安排。」
艾琳把發圈套在手腕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把家底全掏給一個外人——薇婭小姐,感覺怎麼樣?」
莉薇婭坐到對面的椅子上,沒看她。
「沒別的選擇。」
莉薇婭的聲音突然硬了起來。
「你我都清楚——」
莉薇婭抬起頭,直視艾琳的眼睛。
「如果連他都靠不住,我們兩個,一個都活不了。」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艾琳收回目光,低頭撥弄手腕上的發圈,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得倒輕巧。」
「從頭到尾我就是你的附贈品。」
莉薇婭並未對她的話做出回應。
第五百三十七章
對不對是一回事,但結果落在了艾琳頭上,這是事實。現在再說什麼「局勢所迫」「不得已」,跟那三個電話里的車軲轆話有什麼區別?
房間裡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艾琳把變形的發圈從手腕上扯下來,扔在床上。
「算了。」
她躺下去,背對著莉薇婭,聲音悶在枕頭裡。
「反正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對吧——薇婭小姐。」
最後三個字咬得很重,尾音拖著一截沒咽下去的刺。
莉薇婭坐在椅子上,看著艾琳蜷起來的背影,手搭在膝蓋上,一動不動。
走廊盡頭,汪瑜正把最後一個U盤塞進包的夾層里,拉上拉鏈,拍了兩下。
然後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沒有備註名的號碼,打了過去。
響了三聲,接通。
「時間地點,你們定。」
汪瑜撥通無名號碼後,沒有絲毫拖沓,精準拿捏談判主動權。
他手握完整證據與核心數據,直面境外勢力與家族內叛黨。
既以魚死網破的底牌震懾對手,又留足談判餘地,步步緊逼。
粉碎了對方蠶食莉薇婭家族科研成果與產業的野心。
他剔除了所有蛀蟲內鬼,瓦解了盤踞多年的境外利益鏈條。
幫莉薇婭肅清了所有外在威脅,盡數收回家族剩餘的合法產業與資源。
那些昔日趨炎附勢、人走茶涼的舊部。
也因背叛付出了慘痛代價,徹底銷聲匿跡。
整場風波被汪瑜以雷霆手段快速平息,沒有多餘拉扯,沒有後續余患。
他妥善封存了所有核心證據與資料,徹底斬斷了後患。
既守住了底線,也為所有人換來了安穩。
風波落定,所有猜忌與隔閡盡數消散。
莉薇婭徹底卸下了負重。
不再孤身背負家族殘局,放下了緊繃多年的防備與執念。
艾琳也徹底放下心中的芥蒂與不甘,放下了博弈算計。
坦然接納了當下的安穩。
昔日的合作制衡、試探防備,盡數化作彼此安心的默契。
汪瑜兌現了所有承諾,護住了兩個一路並肩的人。
三人卸下所有紛爭、權謀與廝殺,告別了步步驚心的暗流棋局。
往後歲月,再無陰謀算計,再無生死博弈。
莉薇婭安穩守著家族基業,從容度日。
艾琳褪去鋒芒,隨性自在生活。
汪瑜居於二人身側,安穩相守。
三人遠離紛爭喧囂,居於靜謐安穩的居所。
日子平淡鬆弛、安穩無憂。
過往的風雨皆成序章,從此歲歲安然,歲歲無憂。
過上了閒適安逸、安穩順遂的餘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