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
「行，那你和汪瑜之間，不能有特殊關係。」
莉薇婭的眼皮跳了一下，幾不可察。
「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艾琳的笑容收起來了，眼神變得很直。
莉薇婭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冷笑了一聲。
「你多慮了。我對他沒那種想法。」
艾琳顯然不信，但也沒追問。
她點了點頭，然後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
「還有一件事。」
「你手頭有的是房產，幫我另外準備幾處——位置好的，面積不用太大，安靜就行。」
莉薇婭皺眉。
「給誰住？」
艾琳眼神平靜。
「給汪瑜。」
莉薇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可以。」
艾琳伸出手。
莉薇婭看著那隻手，最終也伸了出去。
兩隻手在桌面上方輕輕碰了一下，力道剛剛好——不像握手，更像是簽完合同後的蓋章確認。
艾琳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重新翹起腿。
「合作愉快，姐姐。」
莉薇婭和艾琳一前一後走進汪瑜房間。
兩個人的表情出奇一致——平靜，克制，帶著一種「事情已經辦妥」的從容。
莉薇婭先開口。
「我們談過了，細節都定好了，不會再有問題。」
艾琳站在她旁邊，微微點了下頭，算是附議。
汪瑜靠在窗邊，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遍。
沒有紅眼眶，沒有賭氣的痕跡，兩個人站位甚至都保持了剛好的距離——不親近，也不對立。
他心裡那根繃了一晚上的弦，終於鬆了半圈。
外面那些威脅再大，他都不怕。
最怕的就是內部出問題。
內部一旦裂開縫，外面的人不用動手，光等著看戲就行。
這兩個女人能自己把事擺平，比什麼都強。
「行。」
汪瑜的語氣淡淡，沒有太多情緒。
他視線落在莉薇婭身上。
「坐。」
莉薇婭拉開椅子坐下。
艾琳看了一眼汪瑜，很自覺地退到了沙發那頭，拿起手機開始劃，擺出一副「你們聊我不摻和」的姿態。
汪瑜走到桌前，把一杯水推到莉薇婭面前。
「說說你現在最大的威脅是什麼，你打算怎麼應對，你有沒有自保的能力。」
莉薇婭沉默了幾秒。
她把水杯放下，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劃了一圈。
「最大的威脅……是我自己。」
汪瑜沒說話，等她繼續。
「我沒有自己的勢力。」
莉薇婭的聲音很平，像在陳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事。
「父親在的時候，一切都有人安排。人脈、資源、對外關係——全在他手上。他走了之後，那些東西……一夜之間全散了。」
汪瑜聽明白了，家族給她留了一個空殼子。
「你搭不起來？」
「搭不起來。」
莉薇婭抬頭看他，眼神里沒有迴避。
「我沒有經驗，沒有可信的人，更沒有時間。」
「外面盯著我的人太多了，我只要露出任何一點想要擴張的跡象，馬上就會被打壓下去。」
她頓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你。」
這話說得很直接。
汪瑜反而因為這份直接，多看了她一眼。
之前那些撒嬌賣乖的戲碼，他一眼就能看穿。
反倒是這種時候——她不裝了，把底牌攤開——他才覺得這個人值得幫。
「你家族有沒有能用的人脈？以前的關係網，還剩多少？」
莉薇婭想了想。
「有一些。父親經營了很多年，不可能全斷乾淨。但問題是——我分不清哪些人還可靠。」
她的指甲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有些人嘴上說著效忠，心裡想的什麼，我看不透。我需要你幫我鑑別。」
「父親走得太突然，很多事沒來得及跟我交代。」
「但我知道家族內部有幾條線還在運轉。科研方面的東西，得聯繫到裡面的人才能搞清楚。」
汪瑜點了下頭。
信息不夠，那就先不急著出手。
盲目介入只會把水攪渾。
「你先擬一個計劃。」
「把你能聯繫到的人、能調動的資源、現有的威脅——全列出來。越詳細越好。」
莉薇婭眨了眨眼。
「然後呢？」
「然後我看了再說。能幫的我幫，幫不了的我告訴你該找誰。」
這話聽著平平無奇。
但莉薇婭的肩膀在那一瞬間鬆了下來。
那種鬆弛不是裝出來的。就好像一個人在懸崖邊站了很久，終於摸到了身後有一堵牆可以靠。
有汪瑜在，至少她不用一個人扛。
莉薇婭沒有再多說廢話。
她回到自己房間，打開電腦，開始順著父親生前留下的痕跡一條條往下查。
加密郵箱、備份文件夾、一個偽裝成普通雲盤的隱藏空間。
父親果然留了東西。
她花了兩個多小時破解了第一層密碼，打開之後，裡面是一份長達三十頁的文檔。
越看，她的臉色越白。
文檔記錄的內容很清楚——家族的科研成果，被境外勢力盯上了。
起初是試探，後來是拉攏，再後來是赤裸裸的威脅。
對方動用了多條線，間諜、商業勢力、甚至買通了家族內部的人。
父親拒絕交出成果。
然後他死了。
莉薇婭盯著屏幕，半天沒動。
文檔最後附了一份名單。
父親的心腹——有的死了，有的失蹤，有的被收買，活著的不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莉薇婭深吸一口氣，關上文檔，打開了另一個聯繫渠道。
家族以前扶持過幾股勢力，花了真金白銀，有的甚至是從零開始拉扯起來的。
她一個一個聯繫過去。
第一個回復很快。
「薇婭小姐！太好了，終於聯繫上您了！您不知道，我們一直在擔心——」
對方的聲音熱切得發燙，恨不得從話筒里伸出手來握住她。
莉薇婭直接切入正題。
「我需要你們幫忙。」
對方沉默了不到兩秒，語氣依然熱情。
「您說！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莉薇婭把情況簡單說了。
不需要他們衝鋒陷陣，只需要在幾個關鍵節點上提供信息和人手支持。
對方沉默了。
過了一會。
「薇婭小姐，您知道的，我們這邊……最近情況也不太好。」
「能力有限，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莉薇婭沒接話。
對方大概覺得氣氛不太對，連忙補了一句。
「不是不想幫！是真的沒辦法。您放心，等我們這邊緩過來，第一個來報答您！」
莉薇婭掛了電話。
第二個人連電話都沒接。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最近在國外，信號不好，回頭聯繫您。」
第三個倒是接了，開口就是一通感恩戴德，說到具體的事，車軲轆話來迴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