瀋陽城的天,似乎比昨天壓得更低了。
經過又一個一天一夜的發酵,
警方布下的包圍圈不僅沒有絲毫鬆懈,反而越收越緊。
整個瀋陽的外圍幾乎被打造成鐵桶一般。
除了出市區的高速公路和國道設立了重重關卡,全副武裝的特警牽著警犬逐車排查外,
連通往市郊的那些泥濘小路、鄉鎮縣道,也都拉起了警戒線。
市區內的排查力度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記住本站域名臺灣小説網→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
一輛接一輛的警車呼嘯著穿梭在主幹道上。
防暴警察和片區民警挨家挨戶地梳理著每一條街道。
星級酒店、快捷賓館、洗浴中心,
甚至是那些藏在城中村深處的日租房和破舊小旅館,全都成了重點關照的對象。
只要是操著外地口音的,
或者是金髮碧眼的外國人,一律被扣下嚴格核實身份信息,
哪怕證件沒問題,也要盤問清楚來龍去脈。
而在這張白道的「天羅地網」之下,屬於地下世界的暗網也全面鋪開。
閻彪砸下的五百萬重金懸賞,讓瀋陽城裡大大小小的混混們徹底紅了眼。
這幫社會閒散人員有他們自己找人的路子,
他們不查戶口,而是像放出去的野狗一樣,一頭扎進了警方注意不到的陰暗角落。
黑網吧、撞球廳、地下賭場、沒有行醫資格的黑診所,
甚至連橋洞裡的流浪漢和街頭拉客的計程車司機,都被這幫人挨個揪著領子問話。
整個瀋陽的黑白兩道,都在發了瘋一樣尋找那伙「恐怖分子」。
然而,
就在全城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時候。
瀋陽最繁華的中街步行街上,
李湛和安娜卻像一對再普通不過的年輕情侶,正悠閒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李湛依舊是那身黑色的修身短袖和皮褲,
灰白色的長髮隨風微動,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酷氣質。
而安娜則換上了一身明艷的碎花長裙,金髮披肩,
挽著李湛的胳膊,一路上不知道吸引了多少路人驚艷的目光。
兩人不僅沒有半點被全城通緝的緊張感,反而有說有笑,
偶爾走到僻靜處,安娜還會踮起腳尖,在李湛的側臉上留下一個響亮的香吻。
一個下午的時間,安娜拉著李湛掃蕩了各大商場的專櫃。
從高檔化妝品、香水,到最新款的包包和衣物。
從商場出來時,安娜兩手空空,走得搖曳生姿,
而跟在後面的李湛,兩隻手裡已經掛滿了大大小小十幾個購物袋。
李湛低頭看了一眼手裡花花綠綠的袋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女人啊……」
聽到這聲抱怨,安娜回過頭,衝著李湛俏皮地眨了眨眼,
上前一步摟住他的脖子親了一口,湛藍的眼睛裡滿是愉悅,
「今天好開心!
我已經好多年沒有這麼痛快地逛過街了。
真沒想到,
被人全城懸賞通緝的時候,跟你一起逛街居然這麼悠閒,這種感覺太奇妙了。」
她看了一眼天色,摸了摸肚子,
「親愛的,晚上我們吃什麼?」
李湛沒好氣地舉了舉兩隻手裡沉甸甸的袋子,
「先回趟酒店吧,
拎著這堆東西,去哪吃都不方便。」
兩人攔了一輛計程車回到酒店。
把那堆戰利品隨手扔在套房的沙發上後,
安娜脫下高跟鞋,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轉頭問道,
「我們出去吃,還是在房間裡叫客房服務?」
李湛走到洗手間洗了把臉,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出來,
「還是出去吃吧,酒店那些精緻的西餐吃膩了。
走,我帶你去吃點正宗的、接地氣的好東西。」
半小時後,
兩人打車來到了鐵西區一片老舊的家屬院附近。
在一條滿是油煙味和市井氣的破舊巷子裡,藏著一家連正經招牌都沒有的蒼蠅館子——
「老趙泥爐烤肉」。
低矮的磚房前搭著個破舊的塑料雨棚,裡面擺著十幾張油膩膩的矮桌和馬扎。
空氣里瀰漫著炭火的煙燻味和醃製牛肉的濃烈香氣。
雖然環境簡陋,
但此時已經是座無虛席,划拳喝酒的聲音此起彼伏。
李湛站在巷子口,看著那塊被油煙燻得發黃的招牌,腳步不知不覺地停了下來。
隔著升騰的煙火氣,他的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仿佛又看到了幾年前,自己和那幫生死與共的戰友們,
穿著迷彩背心,坐在這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吹噓著演習成績的喧鬧場景。
安娜站在他身邊,敏銳地察覺到了男人身上突然湧起的那股濃重的滄桑感。
「這裡……你以前經常來?」
她輕聲問道。
李湛回過神來,看著安娜,嘴角泛起一絲柔和的笑意。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緊緊牽起安娜的手,邁步走進了這家喧鬧的烤肉店。
兩年了,這裡的一磚一瓦、甚至連牆上貼著的泛黃海報都沒有變。
老闆娘還是那個繫著油膩圍裙、嗓門洪亮的胖大姐。
她正端著兩盤拌肉在桌縫間穿梭,看到有新客進門,習慣性地掃了一眼。
但她的目光只是在李湛那頭惹眼的灰白長發和冷酷的裝扮上停留了一秒,便移開了。
她根本無法將眼前這個透著社會江湖氣的冷厲男人,
和當年那個理著寸頭、笑起來露出大白牙的兵哥哥聯繫在一起。
李湛帶著安娜在角落裡一張剛空出來的矮桌旁坐下。
他根本沒有看牆上那張滿是油污的菜單,直接衝著老闆娘喊道,
「胖姐,
兩盤瘦牛,一盤肥牛,拌個花菜,再來個冷麵。
上個炭爐,拿兩瓶老雪花。」
這熟練的點菜架勢,讓老闆娘愣了愣,
再次看了看客人陌生的模樣後,簡單應了一聲,
「好嘞,稍等!」
炭爐很快端了上來,烤肉的香氣在兩人之間瀰漫。
正當李湛拿著夾子熟練地翻烤著牛肉時,烤肉店那扇破舊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他身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
李湛翻肉的動作猛地一頓,深邃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正是上午在閻彪的資料照片裡,讓他沉默良久的男人。
年輕男人似乎也是這裡的常客,
他沒有四處張望,
而是直接對著在後廚忙活的老闆娘喊了一聲,
「胖姐,老規矩。」
「哎呦,水子來了啊!自己找地方坐!」
老闆娘探出頭熱情地打了個招呼。
被叫作「水子」的年輕人點點頭,
徑直走到距離李湛他們隔著三四張桌子的另一個角落坐下。
他不言不語,
只是默默地打開老闆娘送過來的一瓶廉價白酒,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一飲而盡。
在那喧鬧的煙火氣中,
他的背影透著一股與周圍格格不入的孤寂和落寞。
他似乎是在懷念著什麼,又像是在祭奠著什麼。
李湛手裡的烤肉夾子懸在半空中,灰白色的長髮遮住了他眼底洶湧的情緒。
他連呼吸都放緩了,
就這麼隔著裊裊升起的炭煙,沉默地注視著那個熟悉無比的背影,久久沒有收回視線。
安娜靜靜地坐在一旁。
她順著李湛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獨自喝悶酒的年輕男人,
又看了看李湛那張緊繃的側臉。
她沒有多問哪怕半個字,
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旁的啤酒瓶,起開蓋子,替李湛倒滿了一杯酒。
然後安靜地陪他坐在這個煙霧繚繞的角落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