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朝著石台飛去。
風從耳邊刮過,他飛得不快,目光落在遠處那座山峰上。
山峰孤零零地立在極南地的邊緣,四周是平坦的荒原,地面乾裂,寸草不生。
山峰通體灰黑色,山體陡峭,從山腳到山頂沒有任何緩坡,像一根巨大的石柱插在大地上。
山頂處有一塊平整的石台,石台方正,邊長約十丈,表面刻滿了紋路,紋路密集,排列規整,像是一幅複雜的地圖。
他飛到半路的時候,兩道身影從側面斜飛過來,攔在了他前方百丈處。
兩人穿著灰袍,面容蒼老,頭髮花白,臉上有很深的皺紋。
左邊的老者瘦一些,顴骨高,眼睛小,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右邊的老者胖一些,圓臉,寬鼻,嘴唇厚,肚子微微鼓起。
兩人懸停在半空,抱拳行禮,態度恭敬。
陳平停下身形,看著兩人。
他認得這兩人,但又說不上名字。
在整個沙漠世界裡,元嬰以上的修士他都見過面,但這兩人的境界是化神初期,他不可能不認識。
仔細回憶了一下,隱約記得這兩人是極南地附近某個勢力的老祖,平時深居簡出,很少在外面走動。
」不知二位道友為何要在此地攔住本座?莫非是石台那邊出了什麼問題?」
瘦老者嘆了口氣,拱手道。
」道友誤會了。石台還是那座石台,沒有破損。只是我們兄弟二人在這裡守著多年,是專門勸人回去的。」
胖老者接過話頭。
」不瞞道友,我們是這石台的守護者,也是上界通道的守護者。這差事是我們自己攬下來的,不圖什麼報酬,就圖一個心安。」
瘦老者接著說。
」千年之前,道友來此處,交些靈石,我們給你激活石台,你飛升上去,那是最正常不過的流程。那時候上界和平,通道穩定,上去能活能修煉,運氣好還能加入上界的勢力。」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上界亂了套。魔族從上界的北面打過來,使族又從西面打過來。神族守不住,節節敗退,丟了大片的地盤。上界通道的出口有好幾處都被使族占了,你從這裡上去,出口正好在使族的占領區。使族抓了神族的人,全部送去洗腦,灌什麼信仰神力,最後變成它們的傀儡。」
陳平面色平靜,聽兩人說完。
他雙手環胸,目光掃過兩人的臉。
」哦?那就有點意思了。我記得數百年前,有兩名化神圓滿的女修從這裡去了上界。為何你們沒有出手阻攔她們?」
瘦老者聽了,和胖老者對視一眼,兩人同時苦笑。
」道友,你所說的那二人,是千年之前過來的。距離現在,已經有一千一百多年了。不是數百年前。」
陳平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動聲色,又問了一句。
」一千一百多年?」
瘦老者點頭。
」沒錯。一千一百三十年前,那兩個女修從這裡上去的。我們當時還和她們說了幾句話,記得很清楚。一個冷一些,一個溫和一些,都是化神圓滿的修為。上去之後也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希望她們運氣好,沒被使族抓去。」
陳平站在原地,腦海里翻湧著念頭。
一千一百三十年。
他清楚記得從穿越到這個沙漠世界到如今一共用了多長時間。
加上他修煉、閉關、擴張勢力的那些年頭,總共也就一百多年。
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差了不少,這裡過一年,神州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來這裡才百年出頭,神州那邊恐怕才過去幾十年而已。
他甩了甩頭,把這些念頭壓下去,看向兩位老者。
」二位道友,麻煩讓開。本座需要立馬前往上界。上去之後會遇到什麼,本座自行承擔,絕不會怨你們。」
瘦老者張了張嘴,想再勸,胖老者拉住了他的袖子,朝他搖了搖頭。
瘦老者把要說的話咽回去,朝著陳平拱了拱手。
」道友既然決意如此,我們就不再勸了。只望道友上去之後一切小心。使族的人不好打交道,它們嘴上一套心裡一套,看起來仁慈善良,實際上心狠手辣。」
陳平微微點頭,從兩人中間飛過,落在那座石台上面。
石台表面冰涼,腳踩上去能感覺到那些紋路微微凸起。
紋路從中心向外輻射,形成一圈一圈的同心圓,每一圈之間又有細線連接,像是蜘蛛網。
石台的四個角各有一個凹槽,凹槽的形狀方正,大小剛好能放進一塊靈石。
陳平從儲物袋裡取出八十一塊極品靈石,靈石通體晶瑩,靈光流轉。
他把靈石一塊一塊嵌進凹槽里。
四角的凹槽各嵌了九塊,其餘的四十五塊沿著同心圓的紋路擺放,每一塊都嚴絲合縫地卡進紋路的縫隙里。
胖瘦兩位老者站在石台邊緣,看著他擺完靈石,瘦老者走上前來,彎腰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頭。
」擺放得對,沒有差錯。道友準備好了,我們就激活陣法。」
陳平站在石台中央,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他深吸一口氣,把丹田裡的神元運轉起來,讓靈力在經脈里流轉三個周天,確保全身狀態穩定。
」開始吧。」
瘦老者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靈力,靈力注入石台中心的那枚圓球。
圓球亮了一下,隨後那些嵌在紋路里的靈石同時發光,光順著紋路蔓延,從中心向四周擴散,把整個石台都照亮了。
一道藍色的光柱從石台中央沖天而起,筆直地射向高空,光柱粗約三丈,顏色純正,沒有雜質。
光柱衝破雲層,又衝破更高的天空,一直延伸到一個看不見盡頭的深處。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石台邊緣的空間像是被擰動的布匹,褶皺從四周向中間匯聚,形成一個漏斗狀的結構。
漏斗的窄口對準了陳平頭頂的位置,裡面的空間和他站立的石台連在了一起。
陳平的身體開始變輕。
他感覺腳底下的石台在消失,感覺周圍的世界在遠離。
藍色的光柱把他整個人包裹住,他的視野里只剩下藍光,其他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他的身體懸浮起來,離開石台表面,朝著漏斗的窄口飄去。
飄升的過程很短,只有幾個呼吸的時間,他的身體就徹底消失在了漏斗之中。
石台上那些靈石的光芒慢慢暗下去,光柱也縮了回去,最後只剩下石台表面那些紋路還泛著微微的藍光。
胖瘦兩位老者站在石台邊上,看著陳平消失的方向。
瘦老者把雙手攏進袖子裡,歪著頭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說那人上了通道之後,發現中途被那群鳥人攔住了,會是什麼反應?」
胖老者蹲在石台邊上,伸出一根手指去戳那些紋路里的靈石殘渣。
」還能有什麼反應?打唄。打不過就被抓去當俘虜,灌一肚子信仰神力,出來之後咱們就不認得他了。要是打得過,那他就過去了,過去之後上面還有一群更強的鳥人在等著他。」
」你說上界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我們神族的人,連魔族和使族都打不過了嗎?」
胖老者站起來。
」我們神族的人?你別把咱們算進神族裡去。神族是上面那群人,覺醒了第三隻眼才叫神族。咱們這些下界的,在人家眼裡就是下等人,連第三隻眼都沒有,上去也是當炮灰的份。」
」那你說他們怎麼打不過使族?按道理說第三隻眼那麼厲害的東西。」
胖老者哼了一聲。
」資源全拿去培養自己的子嗣了。你以為上面那些人真的在乎整個神族的未來?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家族,自己的血脈,自己的兒子孫子能不能突破。上面那些年青一代的青黃不接,老一輩的又捨不得拿資源出來,能打得過才有鬼。」
瘦老者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管他呢。反正咱們守好這個石台就行,能勸一個是一個。勸不住的,就隨他去吧。」
兩人不再說話,轉身從石台邊上飛離,消失在遠處的天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