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看著前路,神色很平靜。
他本來還打算儘量安靜。
但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三具無頭屍將同時衝過無頭橋。
橋面被踩得震動,橋下人頭髮出整齊尖叫,拉扯神魂的力量再次纏上墨洋脖頸。
墨洋抬手。
黑紫毒煞從掌心擴散,直接把那股無形拉扯燒斷。
第一具屍將長戟刺來。
墨洋沒有躲,滅世斬刀從下方挑起,刀鋒斬斷長戟,順勢切開屍將胸甲。
屍將胸內沒有心臟,只有一顆被白骨包住的魂珠。
魂珠剛亮,墨洋左手魂刺已經射入其中。
黑色鎖鏈從魂珠內爆開,將整具屍將束在原地。
滅世斬刀第二次落下。
屍將被斬成兩半,灰白魂火被毒煞吞掉。
第二具屍將重錘砸來。
墨洋抬起左臂,靈力化實凝成護盾硬接。
重錘砸碎護盾,餘力落在墨洋手臂上,骨頭傳來輕微悶響。
墨洋身體沒有退。
他右手刀鋒貼著重錘柄斬上去,把對方雙臂和肩甲一同切開。
第三具屍將的骨刀已經斬到他後頸。
隨意從肩頭彈出,毒紋觸鬚纏住骨刀刀背,硬生生拖慢半息。
墨洋反手一刀。
第三具屍將脖頸斷口裡的魂火被刀鋒劈散。
三具屍將倒下後,無頭橋沒有恢復安靜。
橋下的白骨脊柱開始拱起。
整座橋被頂得彎曲,下面那些無頭屍身一具接一具爬出,密密麻麻擠滿橋面。
墨洋看了一眼身後。
長廊盡頭,龍眼井方向還在傳出石門撞擊聲。
前面是復甦的舊禁制。
上面是已經被驚動的追兵。
墨洋把滅世斬刀緩緩歸鞘半寸。
刀身寒氣收攏。
隨後,他再次拔刀。
這一拔沒有壓制半分。
蒼白寒芒從刀鞘內炸開,沿著無頭橋一口氣掃到對岸,橋面、屍身、長頸人頭、白骨脊柱,全在瞬間凍結。
墨洋一步踏出。
毒煞跟著寒芒鋪過去。
凍結的白骨禁制開始成片發黑,隨後塌碎。
橋下發出難聽到極點的哀嚎。
無頭橋從中間斷開。
墨洋腳下化煙,越過斷橋,落在對岸。
身後整座橋轟然坍塌,墜入陰影深處。
舊渠震動更劇烈。
遠處青燈閘的燈火猛地拔高,金色符印化作一張模糊人臉,聲音從燈芯里傳出,帶著上城區司禮監特有的尖細腔調。
「何人擅闖皇陵外渠,立刻跪地束手。」
墨洋提刀往前走,沒有停。
青燈火苗劇烈晃動,燈下水面升起一道金色虛影,虛影穿著內廷蟒紋長袍,臉藏在光里。
「大膽。」
墨洋一刀斬過去。
青燈和金色虛影同時被劈開。
這一次他沒有留燈。
毒煞緊隨刀鋒灌入燈芯,把整盞青燈連同底座燒成黑水。
舊渠深處一片死寂。
緊接著,上方傳來更響的鐘聲。
那鐘聲穿過厚厚地層,穿過斷魂閘,震得渠水不斷泛起漣漪。
墨洋知道,自己剛才這一刀已經等於當著司禮監的面砍了他們的眼睛。
追兵會來得更快。
他走過青燈閘廢墟,前方水渠重新回到工部舊渠結構。
但此刻,牆壁上的銅線正在一根根亮起,原本廢棄多年的暗門接連開啟。
一道道披甲傀儡從暗門裡走出。
這些東西不算強,大多地煞境上下,勝在數量多,而且全都帶著內廷新刻的感應符。
墨洋沒有繞路。
他提刀走進傀儡群。
第一排傀儡剛抬起長刀,墨洋的毒煞已經從腳下漫過去。
金屬腿甲融化。
傀儡成片跪倒。
滅世斬刀橫切,十幾具傀儡上半身同時飛出,撞在牆上碎成零件。
後方傀儡繼續湧來。
墨洋左手抬起,魂刺分出數十道黑線,精準貫穿每一具傀儡胸口的感應符。
黑線收緊。
感應符全部炸開。
司禮監想借傀儡定位他的氣息,被他直接掐斷。
可暗渠上方已經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很多人。
沉重軍靴踩過石板的聲音,通過舊渠頂部傳下來,密集得讓人煩。
墨洋繼續向前。
前方轉角處,水面突然沸騰。
五名穿黑甲的禁軍修士從水裡升起,每人手中都握著一面銅鏡。
銅鏡同時照向墨洋。
鏡面金光交疊,形成一張封鎖網,直接鎖住他周圍十丈空間。
為首黑甲修士看見墨洋的臉,瞳孔猛地收縮。
「墨洋?」
墨洋抬眼看了他一下。
黑甲修士握鏡的手指一緊,語氣明顯變了:「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
墨洋沒有回應。
他向前邁了一步。
銅鏡金網猛地收縮,想要壓住他的靈力。
墨洋體內毒脈一震。
黑紫毒煞從皮膚下湧出,金網剛碰到他便發出密集腐蝕聲。
五名黑甲修士臉色驟變。
「動手!」
墨洋已經消失。
黑煙在最左側黑甲修士身後凝聚。
滅世斬刀出鞘三寸。
寒芒切過。
那名黑甲修士連人帶鏡被斬成兩段。
剩下四人同時後撤,銅鏡轉向,金網變成四道鎖鏈,纏向墨洋雙臂和脖頸。
墨洋左手一抓。
斷罪之手從水面升起,直接握住其中兩人。
黑紫巨掌收緊。
骨骼和甲冑同時碎裂。
另外兩人剛想沖向牆壁傳訊,魂刺已經從墨洋指尖射出,黑線貫穿後腦,將他們釘在牆上。
水渠重新安靜。
五具屍體沉進黑水裡。
墨洋彎腰撿起一面還算完整的銅鏡,看了一眼鏡背符文。
司禮監的巡查鏡。
能短距離鎖氣,也能把最後看到的畫面傳回陣盤。
剛才為首那人認出了他。
身份瞞不住了。
墨洋把銅鏡捏碎,繼續向前走。
沒走出多遠,頭頂石層傳來轟隆聲。
一整段舊渠頂部被外力砸開。
碎石和塵土傾瀉下來。
刺眼白光從上方照入。
墨洋停步,抬頭。
破開的洞口邊緣,站著一排禁軍弩手,後方還有幾名司禮監術士正操控陣盤。
更高處,是上城區某條維護廊的石板路。
他從地下暴露到了上城區外層維護區。
一名穿銀甲的禁軍校尉站在洞口邊,手持長槍,臉色難看地盯著他。
「墨洋,奉司禮監令,放下兵器,隨我等回去受審。」
墨洋站在碎石下方,衣衫破損,身上血痕不少,肩頭趴著安靜的隨意,手中滅世斬刀還在滴著黑紫毒煞。
他沒有看那些弩手,只看了一眼洞口後方越來越多的腳步。
追兵來了。
而且只會越來越多。
銀甲校尉見他不答,長槍一抬:「拿下。」
弩箭齊發。
箭頭不是普通金屬,全都刻著破靈符,落下時帶著刺耳嘯聲。
墨洋抬刀。
一圈蒼白寒芒從刀身擴散。
所有弩箭在半空凍結,隨後被毒煞燒成黑灰。
銀甲校尉臉色大變。
墨洋腳下一點,整個人化作黑煙衝上破洞。
黑煙穿過箭雨殘灰,在洞口邊緣凝聚。
銀甲校尉長槍橫掃,槍鋒帶著天罡境一重的靈力,直刺墨洋胸口。
墨洋左手握住槍桿。
毒煞蔓延。
長槍從槍頭開始發黑融化。
銀甲校尉鬆手後撤,剛退半步,墨洋一腳踹在他胸甲上。
銀甲校尉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後方兩名術士,胸甲塌陷,口中噴血。
維護廊里的禁軍陣型當場亂了一瞬。
墨洋沒有追殺全部。
他目光掃過維護廊盡頭。
那裡有三條路。
左側通向上城區地面,右側通向祖廟外圍,中間那條往下,應該還能接回永寧渠更深處。
他要去的是皇陵外封層,不是跟禁軍在上城區耗命。
墨洋邁向中間那條路。
司禮監術士立刻尖聲開口:「攔住他,他要往龍眼深渠去。」
兩側禁軍重新結陣,十幾道法術和長槍同時壓來。
墨洋停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人。
那一眼沒有怒,也沒有多餘情緒。
只有冷。
下一息,天罡境五重的靈壓徹底鋪開。
維護廊里的地面寸寸開裂,靠得最近的禁軍雙腿發軟,直接跪倒。
墨洋左手抬起。
斷罪之手從眾人頭頂凝聚,黑紫巨掌沒有拍死所有人,只重重砸在陣型正中央。
轟。
維護廊塌了一大塊。
禁軍和術士被震得四散飛出,慘叫聲撞進上方警鐘里。
墨洋收刀,轉身走入中間通道。
身後,更多禁軍正在趕來。
上城區的警鐘已經連成一片。
整個皇城外層都被驚醒。
墨洋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向下的黑暗台階中。
台階盡頭,水聲重新響起。
更深處,一股比龍眼井還要沉重的陵寢死氣,正沿著風口慢慢湧上來。
台階盡頭的水聲越來越近。
墨洋沿著向下的黑暗石階走得很穩,身後警鐘和軍靴聲被厚重石層壓住,卻沒有真正遠去。
這條通道比舊渠更窄,兩側牆面潮濕發黑,銅線從磚縫裡露出,部分已經被歲月腐蝕斷裂,剩下的卻在上城區陣法被驚醒後重新泛起微弱金光。
隨意趴在他肩頭,毛髮貼著脖頸,毒紋一明一暗,顯然也感受到了後方越來越近的壓迫。
墨洋沒有回頭,只把滅世斬刀橫在身側,刀尖偶爾擦過石階,留下細細一線寒霜。
走到第三十七級時,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下一息,三根金色長釘從上方石層刺下,釘尖精準封住他前後退路,釘身上纏著細密符文,落地後立刻釋放出沉重鎖壓。
墨洋腳步一停,鞋底下的石階咔嚓裂開。
後方通道里傳來司禮監術士尖細的聲音:「龍眼已響,皇陵外渠已封,你再往前一步,就是誅族大罪。」
墨洋抬眼看了一下那三根長釘,左手按在最近一根釘身上,黑紫毒煞無聲滲入:「廢話真多。」
金色長釘表面的符文亮到刺眼,卻只撐了兩息,釘身從墨洋掌心接觸的位置開始發黑軟化,金光被毒煞一點點啃空。
上方術士聲音一滯。
墨洋五指收緊。
第一根長釘直接斷裂,殘餘金光從斷口噴出,被滅世斬刀外溢寒氣凍住,隨後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另外兩根長釘剛要收縮,墨洋已經抬刀橫切。
蒼白寒芒在狹窄台階里擴散,兩根釘子從中段被斬開,毒煞順著斷口反鑽上去,通道頂端立刻傳來幾聲慘叫。
石層上方有人急聲開口:「退,別讓毒煞沾到陣盤。」
墨洋沒有理會,繼續下行。
越往下,水聲越響,空氣里多出一股腐爛木頭和陳舊香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這不是普通排水渠。
舊渠只是外層掩護,龍眼之後的深渠已經開始接近皇陵外封層,牆面上偶爾能看到被水沖花的祭文,字跡殘缺,卻仍帶著讓人心口發沉的氣息。
台階走完後,前方出現一條半圓形水廊。
水廊中央有一條黑水溝,溝兩側是僅容一人通過的石沿,石沿邊緣刻著一排小小的獸首,每一顆獸首嘴裡都含著一枚銅珠。
墨洋剛踏上石沿,獸首嘴裡的銅珠同時轉動。
咔咔聲在水廊里連成一片。
隨意低低哼了一聲。
墨洋抬手按了按它的腦袋:「待著。」
下一息,銅珠里噴出細密黑針。
黑針沒有破空聲,速度卻極快,從兩側交錯射來,封死了整條水廊。
墨洋身前浮出一層黑色靈力護盾。
黑針打在護盾上,立刻炸出一團團灰霧,灰霧帶著腐魂氣息,竟然開始往護盾內部鑽。
墨洋眉頭不動,毒煞從護盾表面鋪開。
灰霧碰到毒煞後迅速消散,黑針也被腐蝕成黑水滴落。
他繼續往前走。
獸首噴針持續了十幾息,牆壁後方的機括終於承受不住毒煞反蝕,接連傳出炸裂聲。
水廊剛恢復安靜,身後追兵便到了。
七名禁軍從台階方向衝出,為首之人身披暗銀甲,手中提著一面厚重方盾,盾面鑲著八枚鎮靈玉。
他看見墨洋還沒走遠,臉色陰沉:「攔下他。」
七人沒有貿然近身,而是同時把長槍刺入地面。
槍尾的符文亮起,水廊石沿浮出一道道金色鎖紋,鎖紋沿著地面追向墨洋腳下。
墨洋腳步未停。
金色鎖紋剛纏上他的鞋底,黑紫毒煞便從腳下流出,直接把鎖紋燒斷。
暗銀甲禁軍眼角一跳,舉盾前壓:「結鎮山陣。」
七人靈力同時灌入方盾。
厚重方盾猛地放大,金光從盾面擴散,形成一堵半透明牆壁,硬生生堵住水廊去路。
墨洋停在牆前,抬刀。
暗銀甲禁軍盯著他手裡的滅世斬刀,喉結動了一下:「墨導師,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墨洋看著那堵金牆:「讓開。」
「我等奉命,退不了。」暗銀甲禁軍道。
墨洋不再開口。
滅世斬刀出鞘三寸。
蒼白寒芒撞上金牆,牆面劇烈震動,八枚鎮靈玉當場裂開三枚。
暗銀甲禁軍臉色發白,身後六人同時悶哼。
他們顯然沒想到,七人合陣加一面禁軍重盾,竟然連墨洋一刀的餘波都扛得這麼吃力。
墨洋第二刀落下。
這一次,刀鋒上覆蓋著壓縮到極薄的毒煞。
金牆沒有再震。
它從中間無聲裂開。
毒煞順著裂口往兩側蔓延,方盾表面的鎮靈玉一枚接一枚發黑碎裂。
暗銀甲禁軍當機立斷鬆手後撤,可仍慢了一步。
墨洋化作黑煙穿過金牆裂口,重新凝聚時已經站在他面前。
暗銀甲禁軍瞳孔收縮,右手剛摸到腰間短刃,墨洋一掌按在他胸甲上。
毒煞沒有完全爆開,只腐蝕了胸甲外層靈紋。
暗銀甲禁軍整個人倒飛出去,砸翻身後兩人,胸口凹陷,咳出一大口血。
剩下四人想退。
魂刺從墨洋指尖射出,四道細黑絲線貫穿他們手腕,將長槍和傳訊符一同釘在牆上。
墨洋沒有補刀。
他要的是時間,不是把每一個追兵都殺乾淨。
但有一個術士躲在台階陰影后,趁亂捏碎了一枚玉符。
玉符碎開的瞬間,水廊上方傳來清晰鐘鳴。
墨洋眼神微冷,魂刺反手射出。
黑線沒入陰影。
那名術士身體一僵,眉心出現一個細小黑點,隨後無聲倒進水裡。
水面冒起幾個泡,很快又恢復平靜。
墨洋繼續往前。
水廊盡頭是一道破損閘口,閘口後面是一片更寬的地下空間,腳下水流分成三股,分別通往不同方向。
左邊風聲重,右邊陰氣深,中間水流最急,遠處隱約能聽見巨大機括緩慢轉動的聲音。
墨洋取出舊圖掃了一眼,又把完整銅牌放在掌心。
銅牌上的燕尾印沒有反應。
他將神識放出去,貼著三條水流探查。
左側盡頭有大量人聲和金屬碰撞,應該連接上城區維護軍道。
右側有很重的死氣,且水面下藏著許多移動陰影。
中間水流帶著淡淡皇道金光,還有龍眼井同源的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