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洋站在石門前沒有動,滅世斬刀垂在身側,刀鋒上的黑紫毒煞一點點滴落,將腳下玉石地面腐蝕出幾個細小黑坑。
隨意從他衣襟里探出半個腦袋,鼻尖動了動,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胸前傷口,皮肉已經在毒煞封鎖下結痂,但金甲主屍留下的鎮魂金氣還在血肉深處輕輕刺痛。
他沒有急著處理傷勢,而是取出那兩塊銅牌殘件,重新放到石門右下角的凹槽前比對。
凹槽邊緣還有被毒煞腐蝕後殘留的暗紅血痕,那些血痕並未徹底死掉,正在很慢地往石門縫隙里縮。
墨洋指尖一點毒煞壓上去,血痕當場安靜。
兩塊銅牌殘件能拼出半枚鑰匙,燕尾印也能對上,可缺口處仍空著一大片,想靠蠻力塞進去沒有意義。
更麻煩的是,石門後面的東西已經知道他手裡有殘件。
這就說明龍眼井不是單純的外鎖點,門後還有一套能感知鑰匙氣息的東西。
墨洋把銅牌收回蒼瀾戒,又把剛封住的血金陣核取出,隔著封靈玉看了片刻。
陣核里的金光已經暗了許多,毒煞仍在裡面慢慢啃咬,但核心深處有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紅線還沒有斷。
那道紅線不是陣法靈力,而是某種更深層的牽引。
墨洋用指甲輕輕敲了敲封靈玉,紅線立刻縮緊,陣核表面浮出一個很淡的字。
召。
他眼神微冷。
金甲主屍死前的傳訊沒有完全斷掉。
封靈玉只能壓住陣核外泄,壓不住那條被皇陵外封層牽住的紅線。
墨洋沒有再猶豫,五指合攏,毒煞順著封靈玉裂縫強行鑽入。
陣核猛地震動,血金色光芒從玉中透出,井底石門也跟著響了一聲。
咚。
墨洋掌心用力,毒煞翻湧進去,直接把那條紅線纏住。
石門後方的笑聲停了。
下一刻,陣核深處爆出一道金光,金光沒有沖向墨洋,而是鑽向井壁九條鐵鏈殘存的節點。
墨洋左手反扣,斷罪之手的黑紫殘影壓在封靈玉上,將那道金光硬生生按了回去。
封靈玉裂開一道細縫。
陣核里的紅線被毒煞咬斷。
同一瞬間,圓形石門深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
不是敲門。
是裡面的東西被驚動後,正在撞擊外封層。
井底血線開始倒流,原本匯入石門的魂血一股股往外噴出,順著地面裂縫向金甲主屍的殘骸涌去。
墨洋看著那具已經被斬開的屍體,抬手一刀。
寒芒掃過。
金甲主屍殘骸被徹底切碎,魂血剛湧上去就被極寒封住。
可血線沒有停。
六具副衛殘骸也開始抖動,胸腔內斷掉的金鍊重新浮起,殘破甲片從地上拼合,發出密集的撞擊聲。
墨洋終於皺了下眉。
門後那東西在借龍眼井殘陣,強行重啟守衛。
他可以退。
但退了以後,龍眼井會自我修復,鑰匙線索也會被對方徹底收走。
墨洋把封靈玉收入戒指,右手握緊滅世斬刀,刀身緩緩抬起。
「麻煩。」
這兩個字落下時,六具副衛殘骸已經重新站起來。
它們沒有完整頭顱,胸腔里卻多出一團暗紅魂火,斷掉的金鍊從脊椎位置鑽出,全部接到石門門縫。
金甲主屍的碎甲也在魂血里滾動,雖然沒能重組身軀,卻拼出了一條巨大的金屬手臂。
那條手臂撐在地上,五指扣進玉石地面,指節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皇室鎮陵咒。
井底氣息變了。
不再是守衛攔路。
而是外封層主動絞殺。
墨洋腳下地面忽然軟了一瞬。
玉石里的血線抬起,纏住他的腳踝,帶著一股專門鑽進經脈的陰冷魂血。
毒脈自行震動。
黑紫毒煞從腳踝處爆開,把那些血線腐蝕成黑水。
六具副衛同時撲來。
這一次,它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兵器上全都裹著暗紅魂血,砍在空氣里會留下短暫不散的血痕。
墨洋橫刀。
第一具副衛的長槍刺到胸口前,被滅世斬刀從中間劈開,槍桿和副衛一同凍結。
第二具副衛從側面砍來,墨洋左手抬起,靈力化實形成黑色護盾,斧刃砸上護盾後被毒煞包住,斧頭邊緣迅速融化。
第三具副衛貼地衝到他腿邊,短劍直刺膝蓋。
墨洋一腳踩下。
玉石地面塌陷,副衛頭顱和胸甲一同碎進地里。
剩下三具副衛沒有停,胸口魂火同時爆開,三道血色細線貼著地面繞向墨洋背後。
墨洋沒有回頭,魂刺從指尖射出,三道黑線鑽入地底,把血色細線釘死在地面。
隨意低低叫了一聲。
墨洋側頭看向石門。
那條由金甲殘骸拼出的金屬手臂已經抬起,五指朝他隔空抓來。
井壁九條鐵鏈殘存的節點同時亮起。
一股沉重到令人煩躁的鎮壓力量落下。
墨洋肩膀微微一沉。
腳下玉石地面被踩出裂紋。
這力量比金甲主屍剛才借來的還要重,裡面不只有皇道金光,還有皇陵外封層的死氣和魂血。
滅世斬刀發出低沉刀鳴。
刀身骨刺一節節亮起,寒意想要爆發,卻被墨洋強行壓住。
他還在控制動靜。
但石門後面的東西沒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六具副衛同時自爆。
暗紅魂火炸開,井底立刻充滿濃重血霧。
血霧不衝擊肉身,而是順著鼻息、毛孔、傷口往身體裡鑽。
墨洋閉氣,毒煞從經脈外層擴散出去,將全身皮膚都染上一層極淡的黑紫色。
血霧剛碰到他,便被毒煞燒出刺耳聲響。
可金屬手臂已經趁著血霧壓到眼前。
那隻手抓住了滅世斬刀刀背。
森白骨刺切入金屬掌心,寒氣瘋狂蔓延,可金屬手臂沒有鬆開,反而用力一擰。
墨洋手腕被帶得偏了一下。
下一息,石門門縫裡鑽出第二隻手。
那隻手不是金屬,而是由魂血凝成,皮膚暗紅,五指細長,指尖長著金色指甲。
它從門縫裡伸出半尺,直取墨洋眉心。
隨意終於忍不住,身體從墨洋衣襟里竄出,毒紋觸鬚瞬間暴漲,纏住那隻魂血手臂往後拖。
魂血手臂指尖一彈,金色指甲割斷兩根觸鬚。
隨意吃痛,身上毛髮炸開,體型剛要膨脹。
墨洋左手按住它後頸,聲音很低:「別變大。」
隨意硬生生止住膨脹,退回他肩頭。
墨洋右手鬆開刀柄。
滅世斬刀被金屬手臂握著往外扯。
他左手卻在同一時間探出,五指扣住魂血手臂的手腕。
毒煞從掌心爆發。
魂血手臂劇烈扭動,指尖金甲劃開墨洋手背,留下五道血口。
墨洋眼神沒有變化,毒煞繼續往裡灌。
門後那東西第一次發出一聲尖銳低鳴。
井底血線全部翻起。
金屬手臂死死攥著滅世斬刀,魂血手臂被墨洋按在掌心,雙方僵住了一瞬。
也就是這一瞬,墨洋體內天罡境五重的靈力徹底壓不住了。
黑紫毒煞從他腳下猛然鋪開。
玉石地面先是發黑,隨後一圈圈融化。
井底溫熱的靈玉、血線、鎮陵咒,全都被毒煞強行吞掉表層。
墨洋抬眼看著石門。
「出來。」
門後沒有回應。
只有更密集的撞擊聲。
墨洋五指收緊。
魂血手臂腕骨位置當場塌陷,整條手臂從門縫處被毒煞燒成黑水。
金屬手臂也終於承受不住滅世斬刀的寒意,掌心裂開。
墨洋重新握住刀柄,反手一斬。
金屬手臂從腕部斷開,落地後被寒氣凍成一塊死鐵。
可井底並沒有安靜。
圓形石門上的符文徹底亮了。
不是打開。
是反向封死。
同時,龍眼井上方傳來連續三道鐘鳴。
鐘聲很遠,卻不是從井裡發出,而是從上城區深處傳來。
墨洋抬頭看向井口。
驚動了。
他剛才爆發毒煞,已經超過龍眼井外層能吞掉的波動,上城區肯定有陣盤亮了。
繼續藏沒有意義。
墨洋收回目光,抬刀指向圓形石門。
既然已經暴露,就沒必要再陪這破門耗。
門後那陣笑聲再次響起,聲音比先前清楚了些,混著血線震動傳進井底。
「來。」
墨洋沒有回答。
他向前踏出一步。
強大的氣息徹底釋放。
井底空氣被壓得發出悶響,黑紫毒煞從他身後升起,貼著井壁往上爬,龍眼井內殘存的金紋開始大片熄滅。
滅世斬刀出鞘至極。
蒼白寒芒以他為中心擴散,井底溫度驟降,所有魂血瞬間結冰。
隨後,毒煞壓上冰層。
那些封在冰里的魂血沒有機會反撲,直接化成黑水。
石門上的金色符文瘋狂閃爍。
墨洋沒有動用符紙,也沒有再試探陣紋。
他只抬起左手。
斷罪之手在石門前凝聚,黑紫巨掌不再遮掩波動,五指直接按住門面。
圓形石門發出刺耳擠壓聲。
門後傳來憤怒低吼。
血線從四面八方重新湧來,試圖修補門上符文。
墨洋右手刀鋒抬起,滅世斬刀的森白骨刺一節節震動,刀刃上的寒意被毒煞包裹,形成一道壓縮到極致的黑紫刀芒。
他一刀斬下。
刀芒落在石門中央。
整個龍眼井猛地一震。
井壁上的靈玉成片爆碎,九條鐵鏈殘存節點全部斷裂,石門表面金紋裂開一道巨大口子。
門後那東西的笑聲戛然而止。
墨洋第二刀緊接著落下。
這一次,刀鋒斬在第一道裂口上。
極寒先鑽進去,毒煞隨後腐蝕,石門內部的封禁被硬生生撕開一層。
井底終於撐不住了。
上方井壁爆出大片金光,沉悶警鐘一聲接一聲響起。
上城區的陣法被徹底驚醒。
墨洋能感覺到,有數十道強橫神識正在從地面上方壓下來。
其中有幾道氣息很熟。
司禮監。
禁軍。
還有至少兩名天罡境後期強者。
隨意趴在墨洋肩頭,聲音壓得很低:「主人,來了。」
墨洋第三刀已經抬起。
「嗯。」
這一刀落下時,石門沒有被完全斬開,卻被劈出一個半人高的缺口。
缺口後面不是通道,而是一片被金色封禁層層包住的黑暗。
黑暗深處有很多東西在動。
墨洋沒有進去。
還不到時候。
他需要的是鑰匙殘件和外封層結構,不是現在硬闖皇陵。
他左手探入缺口邊緣,毒煞順著裂縫往裡一掃。
幾個呼吸後,一塊被封在石門內層的銅片被毒煞卷了出來。
銅片邊緣正好補上缺失的半個燕尾印。
完整鑰匙到手。
石門後方驟然傳出尖叫。
那聲音不再是笑,也不再裝神弄鬼,而是帶著明顯的怒意。
井底黑暗中,數十隻血手同時從缺口裡探出。
墨洋把銅片收入蒼瀾戒,反手揮刀。
寒芒掃過,血手全部斷裂。
他沒有戀戰,腳下一點,整個人化作黑煙沖向井口。
井壁殘陣還想攔截。
金紋剛亮,毒煞便從先前被腐蝕的節點裡反撲出來,把那些金紋燒得七零八落。
墨洋一路向上。
身後石門缺口裡傳出越來越密集的撞擊聲,整口龍眼井都在晃。
上方長廊里的晶殼眼睛已經全部睜到最大。
每一隻眼睛都盯著井口。
墨洋從井中衝出時,幾十道視線同時落在他身上。
他沒有再避。
滅世斬刀橫掃。
蒼白寒芒貼著長廊兩側掠過,第一排晶殼眼睛全部凍結,隨後被毒煞燒成黑灰。
長廊深處立刻鐘鳴大作。
壁龕里的眼睛一隻接一隻爆開,金色警訊順著隱藏陣線往上城區傳去。
墨洋身影落在龍眼井邊,胸口起伏不明顯,背後傷口重新裂開,滲出的血很快被毒煞封死。
他抬手把完整銅牌拼在掌心。
三塊殘件合攏後,燕尾印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
鑰匙完整,但還需要對應的門。
墨洋把銅牌收好,轉身朝來路走去。
無頭橋方向傳來異動。
橋下的陰影重新翻湧,那些原本閉眼的人頭全部睜開,嘴裡不再念斬首咒,而是整齊吐出一句話。
「擅入龍眼者,斬。」
墨洋停在長廊盡頭。
無頭橋上站著三道身影。
它們不是之前的長頸人頭,而是從橋下白骨脊柱里拔出來的三具無頭屍將。
屍將披著發黑鐵甲,手裡分別握著長戟、重錘和骨刀,脖頸斷口處燃著灰白魂火。
橋後更遠處,青燈閘方向也亮起一點豆大燈火。
那盞被墨洋封住的青燈重新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