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將計就計

2026-06-14 20:16:10 作者: 孫風孫水
  凝霜苑裡。

  墨洋推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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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意從他外袍里鑽出來,落到桌上,身子滾了一圈。

  「餓。」

  墨洋取出一塊妖獸肉乾,丟給它。

  隨意一口吞下,又抬頭看他。

  墨洋又取了三塊。

  隨意這才安分下來,趴在桌角慢慢嚼。

  墨洋把從藏書樓記下的內容寫在紙上。

  永寧渠北段。

  北三柱。

  斷魂閘。

  龍眼下壓。

  祖廟祭禮。

  司禮監清路。

  幾條線擺在一起,方向已經很清楚。

  真正的入口不會在明面上。

  也不會在祖廟正門。

  那種地方守衛太重,陣法太密。

  斷魂閘更可能是舊時檢修口。

  廢棄多年,被工部封死,又被內廷接管。

  三天後地脈潮汐。

  不是進入皇陵的時機。

  而是確認入口、摸清陣紋、試探防禦的機會。

  墨洋拿出方硯北給的斷魂銅牌。

  銅牌還是很涼。

  他又取出那張灰色探渠符。

  符紙邊緣發脆,中間有幾道淡淡水紋。

  他沒有激活。

  這種東西只能用一次。

  要留到足夠接近斷魂閘的時候。

  墨洋正準備收起東西,院外傳來腳步聲。

  很輕。

  但不是偷偷摸摸。

  有人站在門外,敲了兩下。

  「墨導師,院長請您過去一趟。」蘇懷安道。


  墨洋把銅牌和符紙收回蒼瀾戒,起身開門。

  蘇懷安站在院外,臉上帶著幾分尷尬。

  他看了看墨洋,又看了看屋裡那隻正在啃肉乾的白毛球。

  隨意抬頭,紫黑色眼睛盯了他一秒。

  蘇懷安後背發緊,下意識移開目光。

  墨洋關上門:「什麼事?」

  蘇懷安壓低聲音:「司禮監剛派人來傳話,學宮這幾天課程要調整。」

  墨洋看著他。

  蘇懷安被看得頭皮發麻,趕緊補充:「不是我安排的,院長也剛收到。」

  「走。」

  兩人穿過竹林小道,來到衛長庚的書房。

  衛長庚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張新課程表。

  他的臉色很差。

  看到墨洋進來,他直接把課程表推過去。

  「你自己看。」

  墨洋拿起掃了一眼。

  明日辰時,實戰課。

  午後,學宮禮儀預演。

  後日,祖廟觀禮規矩講解。

  十五當天,由墨洋帶隊,陪同三十七名學員前往祖廟外台遠觀祭禮。

  時間排得很滿。

  從早到晚。

  沒有空檔。

  衛長庚揉了揉眉心:「這是司禮監臨時加的安排,名義上是讓冠軍導師帶學員見世面。」

  蘇懷安站在旁邊,小聲補了一句:「其實就是不想讓你亂走。」

  衛長庚瞪了他一眼。

  蘇懷安立刻閉嘴。

  墨洋放下課程表:「可以。」

  衛長庚愣了一下:「你答應得這麼快?」

  「嗯。」

  衛長庚盯著他看了半天,心裡更不安了。

  墨洋越平靜,他越覺得要出事。

  衛長庚沉聲提醒:「墨導師,我不知道你查舊檔是為了什麼,但十五那天絕不能亂來。祖廟祭禮不是學宮課堂,也不是外面擂台。那裡站著的,全是盛唐最麻煩的一批人。」


  墨洋神色平淡:「我知道。」

  衛長庚被這三個字堵得難受。

  他看向蘇懷安。

  蘇懷安低頭裝沒看見。

  衛長庚只好繼續:「我不是嚇你。司禮監那位掌印,已經盯上你了。你腰間導師令有感應錨點,這件事你應該也知道。」

  墨洋看了他一眼。

  衛長庚心裡一沉。

  果然。

  這小子早知道。

  墨洋抬手拿起那張課程表:「明天正常上課。」

  衛長庚皺眉:「你真沒意見?」

  「沒有。」

  「那十五當天?」

  墨洋把課程表放回桌上:「我帶他們觀禮。」

  衛長庚越聽越不踏實。

  墨洋不再解釋,轉身離開。

  蘇懷安看著他的背影,小聲開口:「院長,他答應了,應該算好事吧?」

  衛長庚沉默半天。

  「你覺得他是會被課表拴住的人?」

  蘇懷安說不出話了。

  衛長庚嘆了口氣,拿起茶盞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他皺著眉放下:「這幾天你多盯著點學員,別讓他們被卷進去。」

  蘇懷安臉色微變:「有這麼嚴重?」

  衛長庚看向窗外。

  竹林盡頭,墨洋的身影已經消失。

  「他在御玄學宮待得越安靜,我越慌。」

  ……

  下午的實戰課沒有繼續折騰到半死。

  墨洋讓三十五名學員分組對練。

  錢子墨負責整理上午的戰鬥問題,方思瑤練下盤,趙承軒被安排去做基礎反應訓練。

  所謂基礎反應訓練,就是站在木樁陣中,被周圍自動彈出的木棍抽。

  趙承軒一開始還想抗議。

  墨洋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進陣。

  啪。

  第一棍抽在腿上。

  趙承軒疼得齜牙。

  方思瑤在旁邊練槍,忍了半天沒忍住:「趙少,你這身法挺有個人特色。」

  趙承軒怒視她:「閉嘴!」

  啪。

  第二棍抽在肩膀上。

  趙承軒差點趴下。

  周圍幾個學員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錢子墨坐在石階上,手裡拿著紙筆,把每個人上午暴露的問題寫下來。

  寫到趙承軒時,他停了停。

  然後落筆。

  「衝動,嘴硬,容易臉著地。」

  旁邊一個學員湊過來看,差點笑出聲。

  錢子墨抬眼:「想一起寫進去?」

  那人立刻退開。

  墨洋坐在練武場邊,沒有管他們。

  他手裡拿著一本普通的陣法入門書。

  表面在看陣法。

  心裡卻在復盤永寧渠的線路。

  導師令還在發熱。

  這說明司禮監仍在盯。

  他今天不能有多餘動作。

  至少白天不能。

  方思瑤練完一組槍法,氣喘吁吁走過來:「墨導師,我這次下盤穩了嗎?」

  墨洋抬眼:「還行。」

  方思瑤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進步很快?」

  「別飄。」

  方思瑤立刻站直:「收到!」

  她剛要回去,忽然壓低聲音:「我爹昨天沒惹你生氣吧?」

  墨洋看著她。

  方思瑤有點不好意思:「他這人平時嘴硬,膽子也小。要是說錯什麼,你別跟他計較。」

  墨洋沉默了一下:「沒有。」

  方思瑤鬆了口氣:「那就好。」

  她轉身跑回去繼續練槍。

  墨洋收回目光。

  太陽慢慢西沉。

  課程結束後,學員們一個個拖著發軟的腿離開練武場。

  這次沒人再喊累。

  也沒人敢抱怨。

  趙承軒走路一瘸一拐,嘴裡低聲罵了兩句。

  方思瑤耳朵尖,立刻舉起短槍。

  趙承軒加快腳步離開。

  錢子墨最後一個走。

  他把整理好的問題遞給墨洋。

  紙上寫得很細。

  每個人的靈力屬性、出手習慣、配合缺陷,都記了下來。

  墨洋翻了兩頁。

  錢子墨站在旁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你讓我寫的。」

  墨洋合上紙:「明天繼續。」

  錢子墨眉頭一皺:「還讓我寫?」

  「嗯。」

  錢子墨忍了幾秒:「我是學員,不是助教。」

  墨洋看著他。

  錢子墨沉默片刻,拿回紙:「明天交第二份。」

  說完也不敢多待下去了,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

  墨洋沒攔。

  這群權貴子弟不缺資源,缺的是被人按在地上認清現實。

  錢子墨腦子夠用。

  方思瑤心態夠穩。

  趙承軒雖然欠揍,但挨打後還會來。

  這學宮比墨洋預想中稍微有點用。

  不過也只是一點。

  夜色落下。

  墨洋離開御玄學宮。

  老車夫照舊在門口等著。

  馬車駛出上城區陣門時,導師令再次發熱。

  墨洋坐在車廂里,閉目養神。

  車廂外,人聲逐漸變雜。

  下城區到了。

  老車夫在松柏巷外停下:「墨導師,明早還是這個點?」

  墨洋下車:「嗯。」

  老車夫笑著點頭,駕車離開。

  墨洋沒有立刻回旅館。

  他先去了巷口麵攤,要了一碗牛肉麵,又給隨意買了三斤醬肉。

  隨意從外袍里探出一點毛,聞到肉味後,毒紋亮了一下。

  墨洋用手按住它:「回去吃。」

  隨意悶聲:「哦。」

  麵攤老闆看不到隨意,只覺得墨洋衣服里動了一下,臉色有點發僵。

  他不敢多問,趕緊把面端上來。

  墨洋吃完面,拎著醬肉回旅館。

  房間裡。

  他關門,布下一層簡單隔音符。

  隨意立刻跳到桌上,抱著醬肉啃。

  墨洋坐在床邊,把導師令取下。

  令牌離身後,熱度沒有消失。

  錨點還在記錄。

  他把令牌放到桌上,觀察片刻。

  這東西不能毀。

  毀了,等於直接告訴司禮監他要不安分了。

  但也不能丟。

  丟了,一樣暴露。

  墨洋抬手,指尖浮出一縷極淡的毒煞。

  毒煞沒有碰令牌,只貼著令牌邊緣遊走。

  片刻後,他收回手。

  錨點的結構很穩。

  裡面有三層感應陣。

  位置。

  靈力波動。

  佩戴狀態。

  強拆會觸發警報。

  墨洋看了一眼正在啃肉的隨意:「過來。」

  隨意叼著肉跳到他面前:「主人。」

  墨洋把令牌放到它鼻子前:「記住這個味道。」

  隨意吸了吸鼻子,紫黑色眼睛眨了一下:「臭。」

  墨洋:「能模擬嗎?」

  隨意歪了歪身子,身上毒紋微微亮起。

  幾息後,它的絨毛表面浮出一層很淡的金色波動。

  波動不穩,很快散掉。

  隨意有點沮喪:「難。」

  墨洋摸了摸它的頭:「不急。」

  隨意蹭了蹭他的掌心,又回去啃肉。

  墨洋把令牌重新掛回腰間。

  不能替換。

  但可以干擾。

  隨意晉升天罡後,吞噬和模擬能力都變強了。

  只要給它足夠時間,未必不能騙過錨點一小段時間。

  一小段就夠。

  墨洋取出《安都街巷志》,翻到永寧渠附近。

  他拿筆在紙上畫出三條路線。

  第一條,從下城區舊水市進入,沿廢渠北上。

  太長,雜人多。

  第二條,從上城區觀禮外台附近下行,距離斷魂閘最近。

  但十五當天禁軍密集。

  第三條,從御玄學宮後山的排水暗溝接入永寧渠支線。

  舊書上沒有明寫。

  但從地勢看,那條暗溝很可能和北渠相連。

  墨洋筆尖停在第三條路線上。

  御玄學宮。

  唐王把他放在眼皮底下。

  卻也把他放到了距離永寧渠舊線不遠的位置。

  這事很諷刺。

  墨洋收起地圖。

  窗外,夜深了。

  下城區的吵鬧聲慢慢低下去。

  導師令依舊微熱。

  墨洋沒有出門。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調息,毒脈在體內緩緩運轉。

  這一夜,他什麼都沒做。

  第二天。

  墨洋照常去御玄學宮。

  照常上課。

  照常把趙承軒抽進木樁陣。

  照常讓錢子墨寫問題。

  照常讓方思瑤練下盤。

  午後,他還參加了所謂的祖廟觀禮規矩講解。

  司禮監派來的禮官站在堂上,講了整整一個時辰。

  不能越線。

  不能喧譁。

  不能擅自離隊。

  不能直視唐王儀駕。

  不能靠近祖廟內門。

  一條條規矩砸下來,學員們聽得昏昏欲睡。

  墨洋坐在最後一排,低頭翻書。

  禮官看了他好幾次,最終沒敢點名。

  課程結束後,方思瑤揉著脖子:「這觀禮也太麻煩了,站遠點看一眼,還要背這麼多規矩。」

  錢子墨收起冊子:「你可以不去。」

  方思瑤立刻搖頭:「那不行,墨導師帶隊,我肯定去。」

  趙承軒在旁邊冷笑:「拍馬屁。」

  方思瑤抬腳就踩。

  趙承軒提前縮腿,躲過一劫。

  墨洋沒有理會他們。

  他在講解冊最後一頁看到一張觀禮外台簡圖。

  簡圖很粗。

  可上面標了一條臨時封閉的維護廊。

  那條維護廊,正好貼著御玄學宮後山方向。

  墨洋合上冊子。

  司禮監想用觀禮把他固定在外台。

  但他們為了管住學員,也必須提前開出一條學宮到祖廟外台的安全路線。

  路線一開,沿途陣紋就會臨時調整。

  調整,就會有縫。

  當天傍晚。

  墨洋回到凝霜苑。

  隨意趴在桌上,正在努力模擬導師令的波動。

  金色紋路在它絨毛上亮起,又滅掉。

  反覆十幾次後,終於穩定了三息。

  隨意抬頭,聲音有點得意:「成。」

  墨洋看著它:「再練。」

  隨意:「哦。」

  它繼續趴下折騰。

  墨洋坐到窗邊,看向上城區遠處的金色光幕。

  距離十五,還有一天。

  他不準備等到最後一刻才動。

  今晚。

  先去御玄學宮後山看一眼。

  不進深處。

  只看入口。

  墨洋伸手摸了摸腰間導師令。

  令牌還在發熱。

  他神色平淡,取出一枚擬息丹吞下。

  暗紫色毒煞緩緩沉入經脈深處。

  屋內燈火未熄。

  桌上書卷攤開。

  隨意繼續模擬令牌波動。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半個時辰後。

  凝霜苑後窗無聲打開。

  墨洋換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衣,身影沒入竹林深處。

  桌上,那塊導師令安靜放著。

  隨意趴在旁邊,身上的金色波動一閃一閃。

  司禮監的陣盤上。

  屬於墨洋的光點,仍舊停在凝霜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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