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舊檔里的缺口

2026-06-14 20:16:10 作者: 孫風孫水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發熱的導師令。

  那股熱度來得很輕,卻很清楚。

  有人在看。

  或者說,從他拆開紅封檔案的那一刻起,司禮監那邊的陣盤上,已經多了一條新的記錄。

  墨洋沒有停手。

  封繩斷開後,舊紙散出一股潮味。

  他翻開第一頁。

  《上城區陣基遷改》。

  落款是六十八年前,工部陣造司。

  第一頁沒什麼特別,都是上城區地基加固、靈脈導流、陣柱更換的公文套話。

  墨洋翻得很快。

  一直到第七頁,他的手指停了下來。

  上面有一行被硃砂圈出來的小字。

  「永寧渠北段塌陷,疑與舊閘暗層空洞有關,建議封填。」

  舊閘。

  暗層。

  墨洋眼神沒變,繼續往後翻。

  後面幾頁寫得很散。

  負責勘驗的工部修士進入永寧渠北段後,發現地下水流並非自然匯聚,而是被某種古舊陣紋牽引,朝著上城區核心方向流動。

  其中一名巡檢修士還在記錄里留下了一句。

  「閘下有風......」

  這句話後面,被人用墨汁塗黑了一整段。

  墨洋用指腹摸了一下。

  墨汁不是後來普通塗抹,而是用靈墨封死。

  強行破開,必定觸髮禁制。

  他沒有動。

  繼續翻。

  第十二頁之後,紙張被整齊撕走了三頁。

  缺口很乾淨。

  不是年久脫落。

  是有人故意取走。

  墨洋合上這卷檔案,又抽出旁邊的《安都地基補錄》。

  這一次,腰間導師令熱得更明顯了。


  墨洋低頭看了一眼。

  他還是拆開了封繩。

  這卷檔案更舊,裡面很多字已經發黃。

  前半部分依然是廢話。

  直到中段,出現了一個詞。

  「北三柱偏移。」

  上城區大陣有九根主陣柱。

  北三柱,正好壓著永寧渠舊線。

  檔案里寫,七十年前那次遷改,北三柱曾經在沒有任何地震、靈潮、戰鬥的情況下,同時偏移三寸。

  三寸很小。

  對普通建築沒影響。

  但對覆蓋整個上城區的九重光幕而言,這種偏移足以引發陣基連鎖反應。

  工部當時上報原因不明。

  後來內廷接手。

  再往後,記錄斷了。

  最後一頁只剩半張。

  上面有一行殘缺批註。

  「龍眼下壓,不可擾……」

  後面沒了。

  墨洋盯著這一行字看了幾秒。

  龍眼。

  方硯北昨晚也提過這個詞。

  皇陵和龍眼相連。

  現在工部舊檔里也出現了。

  這說明,方硯北沒有編故事。

  只是關鍵部分,早被內廷抽走了。

  墨洋把殘頁放回去,又翻了幾卷工部舊檔。

  有用的不多。

  大多被刪、被塗、被封。

  偶爾能看見幾個相關詞。

  斷魂閘。

  北渠暗層。

  內廷接管。

  工匠調離。

  巡檢失蹤。

  這些東西不能直接拼成入口位置。

  但已經足夠把範圍縮小到永寧渠北段地下。


  墨洋沒有繼續硬拆更深的封印。

  沒有必要。

  這裡是御玄學宮。

  他現在每一個動作都被人記錄。

  他來三樓查舊檔,是正常。

  強行破禁,就不正常了。

  墨洋把檔案恢復原位。

  轉身離開工部舊檔區域時,他在另一排書架前停了一下。

  那裡標著「祖廟禮制」。

  他抽出最外面一卷,隨手翻了幾頁。

  裡面寫著十五祖廟祭禮的流程。

  唐王入廟。

  禁軍換防。

  司禮監清路。

  御玄學宮部分學員可遠觀祭禮,不得靠近祖廟內門。

  墨洋翻到最後,把流程記下。

  然後將卷宗塞回原處。

  三樓入口處,那個看門老頭不知什麼時候上來了。

  老頭靠在木梯邊,手裡端著茶杯,眼皮耷拉著:「看完了?」

  墨洋轉身看他:「嗯。」

  老頭看了一眼工部舊檔那排書架,又看了看墨洋腰間的導師令。

  那塊令牌還在微微發熱。

  老頭慢悠悠喝了口茶:「年輕人,舊檔里缺的地方,比寫出來的地方重要。」

  墨洋看著他,沒有接話。

  老頭擺了擺手:「別這麼看我,我就是個看門的。樓里少一本書,我得賠錢。」

  墨洋從他身邊走過。

  老頭在後面咳了一聲:「三樓的紅封檔案,今天只開了兩卷。再開下去,上面會派人過來陪你看。」

  墨洋腳步停了半息。

  「知道。」

  他下樓。

  老頭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三樓重新安靜下來。

  那幾卷被翻過的舊檔放在原位,封繩已經斷開。

  牆角一顆夜明珠閃了兩下。

  隨後恢復正常。

  ……

  司禮監。

  無窗密室里,陣盤上的光點停在御玄學宮藏書樓三樓。

  一名內廷修士把剛傳回來的記錄玉簡遞上去。

  魏長寧接過後,慢慢掃了一眼。

  「開了哪幾卷?」

  年輕侍從低聲回應:「《上城區陣基遷改》《安都地基補錄》,還有一卷《祖廟禮制》。」

  魏長寧手指停在玉簡邊緣。

  密室里沒人敢出聲。

  過了片刻,魏長寧把玉簡放下:「沒破禁?」

  「沒有。」

  「沒取走卷宗?」

  「沒有。」

  魏長寧抬眼看向陣盤上的光點。

  光點開始離開藏書樓,往凝霜苑方向移動。

  年輕侍從小心開口:「掌印,他查工部舊檔,會不會已經摸到永寧渠那邊了?」

  魏長寧臉上沒有表情:「他昨天去了方家,今天看工部舊檔,能猜不到才怪。」

  那年輕侍從有些不解,好奇地問道:「掌印,既然覺得這墨洋如此不安分,為何不乾脆直接將他拿下?」

  魏長寧聞言,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

  年輕侍從心頭一顫,立刻低下頭去。

  魏長寧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尖細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無奈:

  「此子在前線破陣殺敵立了戰功,虎山市抵禦外敵一戰更是居功至偉的首功。」

  「而如今正值國戰之際,前線還在吃緊。這種落人口實、動搖軍心的事情,是絕對不能發生的。所以,這也是陛下令我們只能暗中監視的原因。」

  隨著魏長寧的話說完,年輕侍從更不敢再多說上門了。

  密室里重新安靜。

  片刻功夫後。

  魏長寧看著陣盤,聲音壓得很低:「讓御玄學宮明天開始加課。」

  幾名內廷修士同時抬頭。

  魏長寧繼續:「實戰課、禮儀課、觀禮預演,全排滿。十五那天,讓他帶學員遠觀祖廟祭禮。」

  年輕侍從立刻明白了。

  這是要把墨洋釘在學宮裡。

  不動刀。

  不撕臉。

  用規矩拖住他。

  年輕侍從躬身:「奴才這就去辦。」

  魏長寧閉上眼,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還有方家,盯緊。」

  「是。」

  「方硯北若再私下見他,先報我。」

  「是!」

  魏長寧沒有再開口。

  密室里的陣盤還在亮著。

  那枚屬於墨洋的光點,已經回到了凝霜苑。

  可魏長寧心裡很清楚。

  光點能記錄位置。

  但記錄不了人的念頭。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