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山之上。
陳彥已然通過自己的神識感知,弄清楚了這座山的本質,便是四千萬年前,紫府天君到訪定天洲時,在定天洲所暫時停留的一處行宮。
像是自己手中所持有著的這枚瓦片,在這座山峰之下,所藏著的數量何止千千萬萬。
但僅僅是陳彥手中所持著的那一枚瓦片,對於這世間絕大多數的修仙者而言,也仍然是相當不得了的機緣。
因為這枚瓦片上面,刻著與紫府錄出於同源的晦澀符文。
如若一位修仙者悟性極高,就好比當年昆吾洲的沈玄微那般的話,即便就只有這樣的一枚符文,也大概率仍然能夠從中參悟出來很多東西。
陳彥緩緩站起身來,將神識從身下的這座孤山……又或者說,紫府天君四千萬年前的行宮當中收了回來。
他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情。
那便是無論何時,主動權一直都掌握在紫府天君本人的手中。
想見自己,又或者是不想見自己,都完全由對方決定。
就像是在兩百年前,定天至聖與吞荒妖聖爭奪天地權柄時那樣。
但是現在……
陳彥不再猶豫,他開始催動自身氣海中的清色仙氣。
一位修仙者的氣海,會被分為三個階段。
真氣海,靈氣海,以及仙氣海。
真氣,乃是一位修仙者在尚未凝聚出本命靈氣之前,因自身的經脈無法承載過於精純的靈氣,而通過自身所修習的功法煉化又或者是通過武泉催生的一種「劣質」靈氣。
靈氣,即是天地靈氣,也是這世間最為常見之物。
而仙氣,則是仙台之上道韻流轉,所誕生出的衍生物。
仙氣的精純程度,要高於同等體積的靈氣的數百倍以上。
而當前陳彥催動仙氣的目的也就只有一個。
那便是摧毀紫府行宮表層的山峰「偽裝」。
將紫府行宮徹底公布在當前的定天洲修仙界的面前。
也就是在陳彥的仙氣,即將遁入至腳下孤山中的前一瞬間,時間再次停止了下來。
「好大的膽子呢。」
冷冰冰的少女聲音傳來。
身著緋紫道袍的妙齡女子就站在距離陳彥不遠處的一塊巨石之上,用嫌棄且不滿的眼神,居高臨下的俯視著站在她腳下的陳彥。
「天君。」
面對少女天君的不滿和指責,陳彥並沒有做出任何反駁,就只是朝著她的方向作揖。
「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
仿佛是被氣笑了一般,紫府天君繼續說道。
「晚輩,有很多事情不解。」
陳彥無視了紫府天君剛剛所說的話,就只是自顧自的說道。
像是實在是無可奈何了一般,紫府天君先是嘆了口氣,然後再次將視線落在陳彥的身上:
「說吧。」
「兩百年前,在定天聖人與吞荒妖聖爭奪天地權柄,呂劍聖鎮壓沈玄微的最後時刻,我曾經想出手,將沈玄微給徹底留在定天洲,以絕後患。」
陳彥緩緩說道。
「這些,我知道。」
紫府天君回答。
「可是,卻什麼都沒有發生……」
陳彥繼續道:
「就在我想要斬出自己的天生劍意時,一切都突然變了,我陷入了無生漠的幻境當中,我知道這是終焉之獸的手筆,當我好不容易從無生漠的幻境中逃脫出來,回到現實之後,我看到天地間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時間靜止,唯獨只有沈玄微被那些鎖鏈給牽引回了時空斷層當中。」
聞言的紫府天君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後又繼續說道:
「這些,我不知道。」
不知道?
面前這位少女天君的回答令陳彥稍微感到了有些意外,畢竟能夠觀測光陰長河的造虛境天君,無論是過去,現在還是未來,都應該是無所不知的才對。
當然,未來或許會並不準確,因為這個世界上,有著無數的可能性,以及無數的未來。
可站在當前的這個時間點,來回首朝著過去所發生的一切觀望的話,一切都應該是已然註定的才對。
「終焉,是第十五境的概念,而十五境,已然從光陰長河中超脫。」
紫府天君回答道:
「你所說的事情,如果是真實發生的話,那也是在光陰長河之外,不受因果束縛的真相……去探究其含義的話,本身就沒有任何意義。」
「……我想要知道,終焉之獸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陳彥繼續道。
「祂在注視著你,不是嗎?」
紫府天君繼續說道:
「你還記不記得,在五千六百萬年以前,我曾經看到的,那個屬於五千六百萬年之後的你,所應該擁有的未來。」
「……記得。」
陳彥點頭道。
那是辰平洲所發生的一切,都被錨點所固定之後,所發生的與當前陳彥所經歷的一切,截然不同的時間線。
自己在那個時間線中,大概是沒有任何有關於辰平洲的記憶的。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會在昆吾洲娶妻生子,踏上仙途,並且開啟千年的逃亡之旅……
說是千年,但對於自己的體感而言,可能這短短的千年,最起碼也得是數千年,甚至是數萬年。
陳彥知道,唯有經歷過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以及一次又一次的讀檔,自己才能夠達成真正的成就。
只不過,那個時間線中的自己,應該擁有自己在辰平洲所繼承著的修為係數,不然以自己的天資,修煉恐怕是要遠比想像的更加困難的事情。
在那個時間線的最後,與終焉之獸簽下契約的人,也並非是沈玄微。
而是自己。
根據紫府天君所說的,另一個時間線中的自己,恐怕不僅僅是與終焉之獸簽下契約那麼簡單……
沈玄微是何等人物,陳彥自認儘管自己已然經歷了無數的大風大浪,可如若玩心眼的話,基本上絕不會是沈玄微的對手。
可另一個時間線中的自己,卻偏偏還是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究竟是憑藉著輪迴讀檔才實現的這一切,還是通過另一時間線中,自己的算計……
那就是陳彥所不知道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