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捕快們的離開,圍觀的人群也逐漸散開,不再聚攏。
只不過,在人群散開之時,那些人們的視線,都不由自主的朝著魏陽的方向多看上幾眼。
有些人的視線是落在魏陽的臉上,也有些人的視線,是落在魏陽拿在手中,那個裝著上品靈石的小布袋上。
魏陽沒有理會。
他就只是走到仍然趴在地上,眼中仍然還流露著驚慌神色的少年身旁。
然後,魏陽蹲下身去,將手中的那個裝滿上品靈石的小布袋,朝著那少年的面前遞了過去。
少年的眼中閃過了些許的驚疑,從地上爬起來的同時,也將手朝著魏陽手中的布袋方向伸了過去。
就在少年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魏陽手中的那個裝滿上品靈石的小布袋的前一瞬間,魏陽拿著布袋的手,卻突然往後一躲。
空氣突然沉默。
少年抬頭朝著魏陽的方向看來,四目相對,而少年的眼眸中,卻也蘊含著諸多的不解。
「為什麼要偷東西?」
魏陽開口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的少年突然愣住,隨後他的嘴角快速抽動了兩下,眼眸中也迅速蒸騰起了一層霧氣:
「我父親,父親死了……」
帶著哭腔的聲音很難聽:
「我還有娘親,還有妹妹,妹妹前些時日也生了病,所以,所以……」
還沒有等少年說完,魏陽便站起身來,並且將手中裝著上品靈石的布袋,朝著少年的方向丟了過去:
「以後別再偷了。」
說完後,魏陽便轉身朝著孤燈城的人潮中走去。
「多,多謝大俠!」
從身後傳來了少年充滿感激,並且仍然帶著哭腔的道謝聲。
魏陽微微一怔,他又回頭朝著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
只見少年的手中,緊緊攥著那個對他而言,如同救命稻草一般的布袋。
然後,魏陽沒有理會,繼續朝著人群中走去。
自從當年離開忘川城之後,至今已經過去了二百年的時間。
魏陽在外流浪的日子,也已然早就超過了當初他在忘川城中所度過的歲月。
可對於現在的他而言,在忘川城中的生活,仍然還是宛如昨日。
過去的這二百年,才更像是往日雲煙。
因為自從離開忘川城後,魏陽一直都是渾渾噩噩。
他曾經無數次想過,自己如果可以能夠死在忘川城的話,是不是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但是沒有這種可能。
每次想到這種事情,魏陽都會感到無比滑稽。
曾經的自己畏懼為忘川城獻出自己的生命,可在一切都發生之後,他卻又無比渴望的能夠獻出自己的生命。
又有什麼意義呢?
多謝大俠。
正在此時此刻,不久前那少年的聲音,再次迴響在魏陽的腦海當中。
成為一位俠客,曾經是魏陽一直都在追求,卻又無法實現的夢。
或許自己本來並不想成為一名所謂的遊俠,就只是不甘心自己的平庸,所以才會在精神世界當中,為自己尋找了一個寄託。
但是……
不知為何,一直以來都如同行屍走肉般渾渾噩噩的魏陽,在剛剛的那一瞬間,心中竟然又久違的顯現出了些許的活力。
他抬起頭來,朝著不遠處的那座高塔方向望去。
蒲先生,此時此刻就在那座高塔之上。
與這黃天域的第一聖人,在商討著即將會影響這座定天洲的大事。
蒲先生對自己沒有隱瞞。
畢竟自己與蒲先生一起在定天洲四處遊蕩的這兩百年時間內,蒲先生在前一百年內,幾乎每天都在喊著什麼,「完了完了,定天洲要完了。」
而在後一百年時間裡,卻又一直都在喊著「穩了穩了,這下定天洲穩了。」
魏陽知道蒲先生究竟在想著些什麼。
那便是,將定天洲的名字,刻在紫府界的大道界碑之上。
雖然不知道究竟如何才能做到這種事情,但是蒲聖卻總表現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如今的魏陽,仍然還就只是一位萬化境修士。
在過去的二百年時間裡,他修得了三千餘縷本命真氣。
也就是說,如今快要三百歲的魏陽,已然掌握了四千餘縷本命真氣。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的話,或許,魏陽能有些希望,能夠突破至歸一境。
上三境。
對於曾經的魏陽而言,完全是遙不可及的夢。
而在二百年前,忘川城所遭遇的聖人餘威的劫難當中,似乎也將他體內的那枚第十境大妖的妖丹給逼到了極致。
如今魏陽修煉凝成本命真氣的速度,要遠高於兩百年前的自己。
「怎麼樣?」
突然,從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魏陽轉過身去,視線落向那位用木簪扎在腦後的髮絲稍顯凌亂的中年男人身上。
「蒲先生。」
魏陽喚道。
蒲先生點了點頭,看起來像是心情不錯的模樣,魏陽覺得,他大概率是與孤燈城中的那位唐聖,聊出來了一個頗為令他滿意的結果。
「這裡是定天洲第一大城,孤燈城……你覺得,這裡怎麼樣?」
蒲文玉開口問道。
「很繁華。」
魏陽回答。
「是啊,畢竟這裡是凝聚了黃天聖人四千五百萬年的全部心血所在,無比繁華……但是,也無比脆弱。」
蒲文玉接著說道,像是在對魏陽說,也像是在自言自語:
「走,我帶你去另一個地方。」
「去哪?」
魏陽問道。
「中域,定天城。」
定天城!
聽到這三個字的魏陽,不禁愣在了原地。
孤燈城雖是定天洲第一大城池,但定天城的天下第一城,就只有一座。
那便是由定天聖人所親自掌執的定天城。
很顯然,蒲聖當前正在謀劃著名些什麼,並且胸有成竹。
不然以魏陽對蒲聖的了解,他絕不可能會如此主動。
二人一同走在孤燈城繁華的街道上,前方的人群突然傳來了一陣騷動,並且在一座建築的牆邊圍成了一團。
「嗯?」
蒲文玉突然「嗯」了一聲,隨後又意味深長的朝著魏陽的方向看去:
「有趣。」
魏陽突然意識到了些什麼。
他快步朝著前方走去,推開眼前的人群。
只見在那房屋的牆邊,安靜的倒著一具屍體。
是那位少年。
而他本應在手中緊緊攥著的布袋,也不知何時消失的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