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蒲文玉所說的話,唐仁沒有感覺到任何意外。
這位黃天域的第一聖人,就只是緩緩轉頭,從這座高塔之上,朝著遠方望去。
視線所及之處,皆是繁華城色。
然後,唐仁抬起自己的雙手,朝著半空中微微作揖,隨後又繼續對蒲文玉道:
「殷聖如今已然重掌定天洲,普天之下,又有誰能掀得起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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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之下,的確如此。」
蒲文玉緩緩說道:
「那麼……天之上呢?」
天之上。
在如今的這個時代,「天之上」這三個字已然在定天洲的一眾璞真境大修當中,有了一個明確的代指對象。
那便是在二百年前,曾經出現在南明域上空的那位外界聖人,其背後的那位天君。
儘管在定天聖人殷紀,重掌此地天地之權柄之後,那位白髮聖人再也沒有現身。
但其存在,卻仍然像是一柄懸於眾人頭頂的劍一般,令人時刻都無法鬆懈。
除了那位外界的聖人,以及其背後的天君之外,還有另外的一個存在,也仍然令人感到忌憚。
那便是在吞荒妖聖與定天聖人爭奪權柄的尾聲,天地權柄從天而降時,出現的那位身著墨色道袍的神秘聖人。
並且那神秘聖人所施展的手段實在是太過於詭異和可怕,其道韻仿佛能與時空斷層共鳴,並且牽引天地之外的力量。
他的出現,無疑將殷聖逼入至了絕境,不得不在動用先果後因之術後,再動用不允死的天地權柄。
這也代表著,殷聖的仙路已斷。
雖說五千六百萬年的時間過去,殷紀能夠從璞真境突破至造虛境的可能性,本身就微乎其微。
但從他對自己使用不允死的那一刻起,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便從此煙消雲散。
可這也是必然發生的事情。
因為如若殷紀沒有動用不允死的權柄的話,他也早就已然隕落在了那神秘聖人的手中。
甚至只有在動用不允死的情況之下,殷紀才能勉強與那神秘聖人相抗衡。
直至跨越時空斷層的霜肅劍聖,從遙遙天外的霜肅洲孤身趕來支援,並且將那神秘聖人完全壓制時,真正的「詭異」,才剛剛顯露。
當時目睹了所發生的一切的璞真境大修們親眼所見,呂聖在短短數息時間內,便斬殺了那神秘聖人二十餘次。
可在那神秘聖人的生機並未完全散盡之時,那神秘聖人的身體,卻又都被來自時空斷層中的那些漆黑鎖鏈,給重新「縫補」了起來。
不止是肉身。
甚至就連其道基,都是完全由那些時空斷層中的漆黑鎖鏈所構成的。
這種場面不禁讓目睹這一切發生的那一眾璞真境大修們在震撼的同時也在內心深處產生了疑問——
那位身著墨色道袍的神秘青年,真的是「修仙者」嗎?
外道。
眾人理所當然的,會將那位能與時空斷層共鳴的神秘聖人,與外道聯繫在了一起。
可即便如此,那位來歷神秘的聖人,卻仍然不是霜肅劍聖的對手。
通明劍心,橫秋意與天地權柄的組合,終究還是太過於霸道。
一劍破萬法。
但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情的發生,很令人在意。
那便是在那位神秘聖人,被來自時空斷層中的存在從定天洲救走之前,天地間所散發出來的那股幾乎令整座天地都感到震顫的仙道餘韻波動。
唯有百萬柄仙器的同時催動,才能夠引發如此陣仗的異動。
一件仙器,對於一位璞真境的大修而言,可能不算是什麼。
但如若是五件仙器,便已然會引起一位璞真境聖人的興趣了。
百萬仙器……
哪怕是整個清洛三千界,都絕對集不齊如此之多的仙器。
就像是十萬天道,被譽為是千聖之域的定天洲,其當前現存的仙器數量,也就只不過七千有餘。
三千界域中,絕大多數的界域,恐怕都只有十件以下的仙器。
可那百萬件仙器所現身的時間,就只持續了萬分之一息的時間而已,便徹底消失的無影無蹤。
而據一些璞真境的聖人所說,在百萬仙器的現身的那一瞬間,天地間似乎有一種極為恐怖的因果之意在醞釀。
不過,結果卻仍然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自二百年前,定天聖人殷紀重新執掌天地權柄,進入定天城之後,至今從未露面過一次。
也沒人知道,殷聖如今的狀態,究竟如何。
但也都很清楚,如今的殷聖,已然不再是往日的那位萬古第一聖人了。
失去了本命神通,失去了一條手臂,並且仙路就此斷絕。
而這一切都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定天至聖從未落入任何下風的神話,已然隨著此次的天地權柄的爭奪,而被徹底打破。
世人皆知定天聖人的實力,要遠在清洛天君之下,要在霜肅劍聖呂望秋之下,要在清洛界第一聖人,無咎至聖之下。
但定天聖人從未與清洛天君,又或者是霜肅劍聖和無咎至聖針鋒相對過。
與吞荒妖聖的大爭,雖說令定天聖人在某種程度上十分狼狽。
可與那身著墨色道袍的神秘修士之間的那一戰,卻真正令定天聖人的形象,不再像是曾經那般雄偉。
許多人都不禁懷疑,如若定天洲再次遭遇危機的話,定天聖人能否還能再次扛得起這一域仙起之地。
兩百年時間,就這樣十分平穩祥和的流逝。
但區區兩百年,對於仙上境的修士而言,無疑是彈指一瞬間。
沒人知道明天究竟會發生什麼。
「天之上又如何,外道又如何?」
唐仁笑著搖了搖頭:
「殷聖自然能帶領我定天洲修士,度過難關!」
聽聞此言的蒲文玉,笑而不語。
他對於自己的這位老友再了解不過。
別看這位黃天聖人,表現得是對定天聖人忠心耿耿。
一旦局勢不對,跑得卻比誰都快。
哪怕是這孤燈城,四千五百萬年的基業,他也是說放棄,就放棄的。
而剛剛唐仁所說的話,也是對蒲文玉有所暗示的。
蒲文玉只提到了「天之上」,而唐仁又在「天之上」後,加上了「外道」。
這代表著,唐仁也一定對未來定天洲可能會面臨著的未來,是有所思量的。
但今天蒲文玉特意來此,可不就只是來與唐仁談這些虛偽的套話。
於是,這位看起來頗為隨意灑脫的中年男人,朝著面前的那位黃天聖人,輕輕搖了搖頭:
「僅憑殷聖的話,恐怕還不夠。」
「那麼,蒲聖的意思是?」
唐仁似乎並沒有因為蒲文玉所說的話,而產生任何的情緒波動。
「任何一位聖人都不夠。」
蒲文玉繼續道:
「蒲聖說的倒是很簡單……」
一邊笑著的唐仁,一邊緩緩搖頭,但從他的神態卻仍然還是可以看出,他在等待著蒲文玉後面的話。
「當然,我有人選。」
如此說著的蒲文玉,從他的道袍懷中取出的是十幾頁看起來平平無奇,被訂在一起的紙張。
紙張上所寫著的,竟是一些常人根本就看不懂的文字,又或者說是符文。
但黃天聖人認得——
紫府錄殘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