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師叔!」
吳農很清楚,當前的景象絕對不容自己遲疑,必須得儘快向黃中行匯報。
自從飛鹿門覆滅,他們這些倖存下來的弟子們先是在神夢域與中域的邊緣處四處逃匿,躲藏了一段時日後,因為懼怕被如意山的修士追殺,也是想要謀生計,找出路,所以才一頭扎進了中域廢土之中,開始尋找那些昔日仙道宗門的遺蹟。
可這麼多年以來,在這浩瀚的廢土之上,除了遇到小拖油瓶的那次之外,他們還沒有遇到過任何其他的人。
來者不善。
吳農向來的為人處世就很是謹慎,因此在他看到那幾道身影朝著飛鹿門弟子們休憩的方向走過來時,便立即做出了如此的判斷。
更致命的是,想走,已然來不及了。
對方速度極穩,看似緩步慢行,實則步步鎖住飛鹿門眾人的退路,根本就是插翅難逃。
那幾道正在靠近的身影當中,修為境界最低者,也得是武泉境修士。
而這一眾飛鹿門修士當中,除了吳農本人以及黃中行之外,則全員都是貫氣境。
雙方的修為境界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吳農很清楚,在當前的這種狀況下,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黃師叔身上。
當吳農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都告知給了黃中行後,黃中行先是表情一凝,隨後很快便做出了決斷。
「「所有人聽令,戒備。」
他冷聲道。
原本還圍著孩童說笑放鬆的一眾弟子,聽到後立即都收斂笑意,神色也都一轉嚴肅。
張晏先是站起身來,朝著黃中行此時此刻正在死死盯著的方向望去。
他也看到了那幾道身影。
穿過亂石堆以及這荒土之上,那層薄薄的迷霧之後,那幾道身影的裝束,也顯露在了眾人的眼前。
每個人身上都穿著一件灰色的長袍,長袍之下是黑色勁裝。
而在長袍系在胸前的紐扣處,則都是一枚血色的紋路,似花非花,似印非印,詭異而又隱晦。
在飛鹿門弟子當中所瀰漫著的緊繃氣息,也影響了那孩童。
小拖油瓶面露不安神色,並且稍微往後退了兩步。
然後,他的掌心突然傳過來了一股溫熱。
是林小竹握住了他的手。
「別怕,有為師在。」
林小竹壓低自己的聲音,小聲對自己身旁的小拖油瓶說道,並且朝著孩童的方向露出了一抹微笑。
可是他的手也在抖。
無論在怎麼說,林小竹也就只是一個才剛剛二十歲出頭的貫氣境修士而已。
雖說經歷了飛鹿門的覆滅,也算是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
可真正的危險,卻仍然都還是從未經歷過的。
在這渺無人煙的中域廢土中,偶遇到了一隊修仙者,直勾勾的衝著這邊前來,並且自己人的手中,還持有著兩件才剛剛挖掘出來的靈器……
不管怎麼想,當前的情況恐怕都不太妙。
那身著灰色長袍的一行陌生修士,總共是五人。
走在最前面,明顯是領頭的那個,是一個留著絡腮鬍須,且眼角皺紋很多的中年修士。
壓抑的氛圍在飛鹿門弟子們的中間瀰漫著,儘管他們已然足夠克制,但是那股緊繃和慌張,卻仍然還是滿溢了出來。
那五人已經開始經過了這一眾飛鹿門弟子的面前,並且放緩了腳步。
他們全程一言不發,就像是完全將面前的這些飛鹿門的弟子們,視作為空氣一般。
數息過後,五位身著灰袍的神秘修士腳步不停,緩緩越過眾人,繼續朝著中域更深處的死寂腹地行去。
而就在即將離開之際,領頭的那個留著絡腮鬍,並且眼角生著許多皺紋的中年修士,突然停下腳步。
他緩緩轉過頭,面朝黃中行的方向:
「道友,中域廢土延綿千萬里,尋常人避之不及,你卻帶著這些貫氣境弟子在此橫渡,是否有些太冒險了?」
聽起來,就像是在好言相勸一般。
「我等多年漂泊,在這中域廢土,也是為了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在此尋得一樁機緣。」
見狀,黃中行也如此回應道。
「原來是這樣,既然如此的話,那麼各位道友在這廢土之上,有沒有尋得什麼機緣?」
緊接著,那為首的中年修士,繼續問道。
「倒是發現過幾個仙道宗門的遺蹟,但五十年前,南明聖人的煌煌天火已然將一切都燃成灰燼……」
一邊說著,黃中行像是十分可惜似的搖了搖頭:
「仍是一無所獲。」
「哦?」
聞言的那個中年修士稍微仰了仰頭,隨著他的動作,嘴角露出些許笑容的同時,甚至眼角的皺紋都舒展了一些:
「就在不久前,我們才剛剛經過了一座殘破的殿宇,內部結構保存完好,可是卻一無所獲……不知各位道友,可曾經過那座殘破殿宇?」
那中年修士的語氣,顯然充斥著對黃中行剛剛所說的話的不信任。
而隨著他的質問,場面上的氣氛瞬間降至了極點。
「……未曾見過什麼殘破殿宇。」
或許就只是沉默了一瞬,也有可能是沉默了兩息。
在場的一眾飛鹿門弟子都十分緊張的情況下,根本無法判斷時間究竟是如何流逝的。
聽到黃中行回答的那中年修士,臉上的笑容明顯更盛。
可是,卻顯得又極其虛偽。
「好,好好……」
那中年修士臉上的笑容明顯冷了下來,只不過在絡腮鬍的遮掩下,並看不清他臉上的肌肉究竟是如何運動的。
但仍然可以在他的眼神中看出,此時此刻的冷意:
「如果你說,你們也曾經去過那座殘破殿宇,但是卻什麼都沒有發現的話,那或許可能我還會相信……沒見過?」
中年修士臉上那層虛偽的笑意瞬間徹底剝落,眼底僅剩徹骨的冰冷與殺伐。
他根本不信。
而隨著吳農下意識的往自己身後護了一下包裹的動作,被眼前的這些人捕捉到,那幾位身著灰袍的神秘修士,凜冽如刀的真氣猛然炸開。
見狀的黃中行選擇了先下手為強,猛然揮出一掌,朝著那中年修士的身上拍去。
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