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易猛地拉開隨身的醫療包,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手腕一抖。
沒有人看清他的動作。
只看到幾道微不可查的金光,一閃而逝。
那是比髮絲還要纖細的金針,只有陳易自己才能看見。
他手指快如閃電,精準地刺入李二牛傷口周圍的幾處穴位。
金針入體,一股微弱的暖流瞬間注入。
正在瘋狂湧出的鮮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源頭,流速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陳易大腦飛速運轉。
腰部是腎臟所在。
大量失血,最先衰竭的就是腎臟。
他的目光落在李二牛的小腿上,毫不猶豫地又是幾針刺下。
足少陰腎經。
湧泉,太溪,復溜。
這是在強行維持他腎臟的血液循環,保住他最後的生機。
「咳……」一聲微弱的咳嗽。
李二牛的眼皮,竟然奇蹟般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他視線模糊,渙散的瞳孔努力地聚焦,最後定格在了陳易那張焦急的臉上。
「陳……陳醫生……」他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帶著濃重的鄉音。
「俺……俺是不是要死了……」
「閉嘴!」
陳易低吼一聲。
「有我在這,你死不了!」
李二牛的眼角,滑下一行渾濁的淚水,與臉上的血污混在一起。
「俺……俺娘還在家等俺……」
「陳醫生,求求你,救救俺……俺不能死……」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那個在村口等著他回家的娘,再也等不到她的兒子。
這一聲哀求,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個被救的老婦人哭得更凶了。
周圍的市民,眼眶也都紅了。
「必須馬上送醫院!」
陳易站起身,目光掃過四周。
救護車指望不上了。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藍色襯衫的男人擠了進來。
「用我的車!我是開出租的!車就在路邊!」
男人的臉上滿是汗水,眼神卻無比堅定。
「快!救英雄要緊!」
陳易看了他一眼,重重地點了下頭。
「多謝!」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彎腰,用一個標準的戰場救護姿勢,將李二牛抱了起來。
「跟上我!」計程車司機在前面開路,人群自動分開。
陳易抱著李二牛,快步跟上。
那輛藍色的計程車就停在不遠處,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陳易將李二牛輕輕地放進后座,自己也跟著鑽了進去,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去最近的市一院!快!」
司機一腳油門,計程車猛地竄了出去。
然而,僅僅開出不到五十米。
車速就慢了下來。
車子陷入了鋼鐵洪流之中,寸步難行。
前面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無數的汽車像是一個個鐵皮罐頭,擠在一起,喇叭聲、咒罵聲此起彼伏。
司機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地按著喇叭,可根本無濟於事。
「媽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陳易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他能感覺到,懷裡的李二牛,氣息正在再次變得微弱。
金針能暫時吊住他的命,卻無法替代他流失掉的血液。
時間,正在一分一秒地變成最致命的敵人。
「嘀嗚——嘀嗚——」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一輛警用摩托車,靈巧地在車流縫隙中穿梭,停在了計程車旁邊。
車上的交通警摘下頭盔,露出一張年輕的臉。
「搞什麼名堂!不准亂按喇叭,不知道這裡堵車嗎?」
計程車司機探出頭,急得快要哭了。
「警察同志!車上有個救人的英雄!快不行了!要去醫院搶救啊!」
交通警一愣,探頭朝車后座看去。
只一眼,他的臉色就變了。
他看到了那身被血染紅的軍裝,瞬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坐穩了!」
他什麼都沒多問,重新戴上頭盔。
「跟著我!」
摩托車引擎發出一陣轟鳴,警燈爆閃,警笛長鳴。
他像一柄利刃,硬生生地插進了擁堵的車流之中。
同時,他按下了對講機的通話按鈕。
「指揮中心!指揮中心!我是沿江路07號崗!聽到請回答!」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聲。
「指揮中心收到,請講。」
「報告指揮中心!沿江路郵局附近發生持刀傷人事件,一名軍人身受重傷,生命垂危!」
「現由一輛車牌號為東A88126的計程車緊急送往市一院,路況嚴重擁堵,救護車無法進入!」
「請求支援!重複,車上有重傷軍人!請求立刻開闢綠色通道!」
東海市交通監控指揮中心。
一片繁忙。
負責人是一個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
他正眉頭緊鎖地盯著屏幕上那一條深紅色的擁堵線。
當對講機里傳來交通警急切的報告時,他的手猛地攥緊了。
他沒有任何猶豫。
「啟動一級應急預案!」
他的聲音,通過廣播系統,響徹了整個指揮大廳。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工作,神情肅穆地看向他。
「命令!立刻封閉沿江路從郵局路口到市一院沿途所有交叉路口!所有車輛只出不進!」
「調動沿線所有警力,三分鐘內,給我把主幹道清出來!
「為車牌東A88126的計程車,開闢一條生命通道!」
「馬上聯繫市交通廣播電台!緊急插播!讓沿線所有車主,立刻配合挪車!」
命令一條條下達,果斷堅決。
整個指揮中心,像一架精密的機器,瞬間高速運轉起來。
沿江路。
一條鋼鐵巨龍紋絲不動,將整條城市動脈徹底堵死。
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轎車裡。
空調正吹著舒適的冷風,與車外的焦灼形成了兩個世界。
一個金髮碧眼的洋鬼子端著一杯咖啡,輕蔑地看著窗外。
「哦,親愛的王,這就是你們華國的效率嗎?」
「我以為只有在孟買才會看到如此壯觀的堵車場面。」
他操著一口生硬的中文,語氣里的嘲弄幾乎不加掩飾。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個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
他是華國外交部門的官員。
王官員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絲毫不見慍色。
「羅伯特先生,您有所不知。」
「我們東海市的人口超過兩千萬,車輛保有量也接近千萬級別。」
「如此龐大的基數下,交通能維持現有秩序。」
「已經是一個了不起的奇蹟了。」
他語氣不卑不亢,既解釋了現狀,也暗含著自豪。
羅伯特撇了撇嘴,顯然不吃這一套。
他指了指前方的路口。
「奇蹟?」
「王先生,你看,那個交通信號燈是不是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