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調轉車頭,原路返回郵局。
然而,他忽略了一個問題。
現在是周五,下午五點多,正值下班晚高峰。
剛才還算通暢的馬路,此刻已經被各色車輛堵得水泄不通。
喇叭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嘈雜的交響樂。
陳易的車,就像是擠在罐頭裡的沙丁魚,只能隨著車流一點一點地向前挪動。
他看了一眼手錶,眉頭微皺。
希望二牛那小子別等急了。
與此同時,郵局門口。
李二牛已經辦完了所有手續,將那包承載著希望的藥寄了出去。
他站在郵局的台階上,按照陳易的囑咐,老老實實地在原地等待。
他的心情好了很多,臉上甚至露出了久違的憨笑。
他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座繁華的都市。
突然。
「啊——!」
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喧鬧的街景。
緊接著,是人群的騷動。
「瘋子!有瘋子砍人啊!」
「快跑!!」
「殺人了!殺人了!」
驚恐的呼喊聲,像炸開的鍋一樣,瞬間引爆了整條街道。
李二牛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的人行道上,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
一個光著膀子的男人,正揮舞著一把明晃晃的刀,追著人群亂砍。
那是一把殺豬刀,刀刃在夕陽下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男人的眼睛赤紅,表情癲狂,嘴裡發出「嗬嗬」的怪叫,像一頭掙脫了束縛的野獸。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嚇破了膽,只顧著抱頭鼠竄。
就在這時,一個提著菜籃子的老婦人,在慌亂中被人撞倒在地。
老婦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可腿腳不便,試了幾次都失敗了。
眼看著,那個持刀的瘋子離她越來越近。
周圍的人只顧著逃命,沒有人敢上前一步。
李二牛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一瞬間,新兵連的訓練,班長的教導,刻在骨子裡的軍人職責。
全都湧上了他的心頭。
保護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
這是他穿上這身軍裝時,立下的誓言。
他沒有絲毫猶豫。
在所有人都向外逃命的時候。
他像一支出膛的炮彈,逆著人流,直直地沖了過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幾步就衝到了老婦人面前。
「大娘,別怕!」
他大吼一聲,一把抱住癱軟在地的老婦人,用自己魁梧的身體,將她整個護在了身下。
幾乎是同一時刻。
「噗嗤!」一聲利刃入肉的悶響。
李二牛隻覺得左邊腰側傳來一陣劇痛,一股熱流瞬間涌了出來。
他低頭一看,那把殺豬刀,已經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身體。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沒吭一聲。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懷裡的老婦人向外猛地一推。
「快走!」
老婦人被幾個反應過來的路人接住。
她回頭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年輕士兵,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眼淚直流。
「孩子!你…你這是何苦啊!」
李二牛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俺是當兵的。」
「保護你們,應該的。」
他左手死死地捂住腰間的傷口。
鮮血卻還是止不住地從指縫裡湧出來,染紅了他乾淨的常服。
他右手張開,擺出格鬥的架勢,攔在了那個瘋子面前。
瘋子拔出刀,怪叫著又一次刺了過來。
李二牛忍著劇痛,側身躲過,用身體拖延著時間。
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失血讓他頭暈目眩,力氣正在飛快地流失。
但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手無寸鐵的平民。
周圍的路人,被這悲壯的一幕震撼了。
終於,有人從旁邊的店鋪里抄起了長柄的拖把,還有人拿起了GG牌的鐵架子。
「大家一起上!制住他!」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趁著李二牛死死拖住瘋子的空隙,幾個膽大的市民從側面沖了上去。
用手裡的長棍,狠狠地打向瘋子持刀的手腕。
「哐當!」殺豬刀掉落在地。
更多的人一擁而上,將瘋子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危機,解除了。
看到瘋子被制服,李二牛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他再也堅持不住,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郵局附近的梧桐樹下,一輛軍綠色的越野車靜靜地停著。
陳易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軍用手錶。
這麼久了,李二牛怎麼還沒寄完藥,不應該啊。
突然,一陣尖銳的驚叫聲傳來。
緊接著,人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猛地向外炸開。
恐慌,尖叫,哭喊。
出事了。
陳易推開車門,一把拉住一個從車邊跑過的中年男人。
「前面怎麼了?」
那男人嚇得臉色發白,語無倫次。
「瘋子!有瘋子拿刀砍人!」
「有個兵哥……為了救人,被捅了!全是血啊!」
兵哥?
陳易的心猛地一沉。
他鬆開那個男人,朝著混亂的中心就沖了過去。
人群像是潮水,拼命向外涌。
而陳易,是唯一的逆行者。
他撥開身前一個個驚慌失措的身影,目光死死鎖定著前方。
當他衝破最後一層人牆,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裡一緊。
地面上,一個男人被幾個市民用拖把和鐵架死死地壓著,兀自掙扎嘶吼。
旁邊,一把沾著血的殺豬刀,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而離那瘋子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一動不動地躺在血泊之中。
是李二牛。
此刻,他身下的地面已經被鮮血浸透。
被他救下的老婦人癱坐在他身邊,渾身顫抖,老淚縱橫地哭喊著。
「孩子……你醒醒啊……」
「快打120!快啊!」
周圍的民眾焦急地呼喊著,有人已經掏出手機報警。
陳易的大腦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讓開!」
陳易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單膝跪在了李二牛的身邊。
他甚至不敢去碰李二牛,只是用顫抖的手,探向他的頸動脈。
李二牛的嘴唇已經變成了青紫色,臉色更是白得像一張紙,呼吸淺得幾乎停滯。
左側腰腹的傷口,像一張猙獰的嘴,還在不斷地向外冒著血。
失血性休克。
再不止血,不出三分鐘,神仙難救。
「救護車呢?」陳易頭也不回地吼道。
「堵……堵在路上了!這邊車太多,根本進不來!」一個年輕人焦急地回答。
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