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氣氛,從一開始的喧鬧起鬨,逐漸變得安靜下來。
最後只剩下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和以及陳易沉穩的祝酒詞。
當陳易敬完最後一名營長,回到自己的座位時。
桌上那十幾瓶白酒,已經空了足足兩瓶多。
而他一個人,就喝下了一斤。
整個小食堂里,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陳易。
他的臉頰只是微微泛紅,眼神依舊清澈明亮,腰板挺得筆直,哪有半分醉意?
康雷和政委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深深的震驚。
這小子……酒量也跟他媽的醫術一樣,深不可測啊!
他們原本計劃好的車輪戰,還沒開始,似乎就已經被對方一個衝鋒給打蒙了。
不過,薑還是老的辣。
康雷很快就穩住了心神,他心裡盤算著,這小子再能喝,終究也只有一個肚子。
他就不信了,今天他們鐵拳團這麼多酒經沙場的老將,還拿不下一個小小的上尉軍醫?
陳易回到座位,眾人只見他拿起桌上的白酒。
瓶口微微傾斜,清澈的酒液再次注滿了他面前的玻璃杯。
這小子……還來?
陳易端起酒杯,目光再次掃過眾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各位首長,各位兄弟。」
「剛才那圈,是我陳易,敬大家的私誼。」
「但這杯酒,不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鄭重了幾分。
「這杯酒,我要敬我們整個鐵拳團獲得的嘉獎!」
「這份榮耀,屬於在座的每一位領導,屬於全團的每一位官兵!」
「為了鐵拳團的榮譽,我們是不是該共同幹了這一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大義凜然。
把敬酒的由頭,直接從個人私誼上升到了集體榮譽的高度。
誰敢不喝?
康雷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娘的,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妖孽!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別說他們這肚子裡的酒還沒消化,菜一口沒吃。
就算是剛從病床上下來,也得捏著鼻子把這杯酒幹了!
「說得好!」
康雷強行擠出一個笑容,率先端起了酒杯。
「為了鐵拳團的榮譽,干!」
「干!」
其餘的軍官們如夢初醒,也紛紛端起酒杯,只是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精彩。
砰!酒杯清脆地碰到一起。
眾人脖子一仰,將杯中酒灌了下去。
放下酒杯時,不少人的眼神已經開始飄忽。
然而,陳易的表演,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放下酒杯,動作行雲流水,又一次滿上了第三杯。
所有人的眼皮都跟著跳了一下。
「兄弟們,俗話說得好,一杯情,兩杯意,三杯才是好兄弟!」
「咱們今天能坐在一張桌子上喝酒,那就是緣分,那就是兄弟!」
「這第三杯,為了咱們的兄弟情,幹了!」
話音剛落,桌上一片寂靜。
連康雷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還來?
「咳咳……」
康雷乾咳兩聲,終於找到了插話的機會。
他連忙擺手,臉上露出「關切」的神色。
「小陳,小陳,等一下,等一下!」
「你這……光喝酒,不吃菜,傷胃啊!」
「來來來,大傢伙兒都動筷子,先吃點菜,墊吧墊吧肚子!」
說著,他帶頭夾了一筷子花生米。
放進嘴裡,大聲地咀嚼著,仿佛那是什麼山珍海味。
其他人也如蒙大赦,紛紛拿起筷子,埋頭對著桌上的菜餚一頓猛攻。
仿佛慢了一秒,那第三杯酒就會自己飛到嘴裡。
陳易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笑了。
他端著那第三杯酒,不急不緩地說道。
「團長,您這話就不對了。」
「俗話說,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這喝的不是酒,是精華,是營養!」
說完,不等康雷反駁,他再次脖子一仰。
咕咚!
第三杯,又是一口悶。
喝完,他還意猶未盡地咂了咂嘴,仿佛喝的真是瓊漿玉液。
桌上,剛剛響起的一片咀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陳易。
康雷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那個……陳醫生說得對,有道理,有道理……」
一個營長結結巴巴地說道,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然後立刻放下,又開始猛吃菜。
其他人也有樣學樣,都只是象徵性地沾了沾嘴唇。
開玩笑,再跟著他這么喝,今天就不是慶功宴,是追悼會了。
康雷一看這情形,知道不能再讓陳易掌握節奏了。
「吃菜!都吃菜!」
「別客氣,就跟到自己家一樣!後廚還燉著湯呢!」
他大聲地招呼著,試圖用食物來沖淡酒精帶來的壓迫感。
一時間,桌上只剩下筷子與碗碟碰撞的叮噹聲。
陳易也不再勸酒,只是微笑著看著大家,自己也夾了幾口菜,慢條斯理地吃著。
氣氛,暫時緩和了下來。
吃了大概十幾分鐘,陳易忽然放下了筷子,站起身。
「各位首長,我去上個廁所。」
康雷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來了!
他就知道,這小子肯定是頂不住了!
喝了那麼多酒,一口菜沒吃,鐵打的胃也受不了。
這趟去廁所,百分之百是去催吐的!
只要他吐了,那今天這酒局,主動權就又回到自己手裡了。
「去吧去吧。」康雷不動聲色地揮了揮手。
等陳易的身影消失在食堂門口,他立刻給政委使了個眼色。
「你們先吃著,我也去方便一下。」
說完,他悄無聲息地站起身,貓著腰,跟了出去。
康逸小心翼翼地湊到廁所外面,側耳傾聽。
然而,他等了半天。
裡面除了清晰而富有節奏的水流聲,再沒有其他任何動靜。
康雷愣住了。
難道……他猜錯了?
這小子真就只是單純地來上個廁所?
他不信邪,又在外面等了一分多鐘。
直到裡面的水流聲停止,傳來了腳步聲,他都沒有聽到一聲乾嘔。
怪物!
這他媽絕對是個怪物!
他懷著滿腹的震驚,回到了食堂。
桌上的軍官們看到他一個人回來,都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政委壓低聲音問道:「老康,怎麼樣?那小子是不是吐了?」
康雷臉色難看地搖了搖頭,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
「吐個屁!」
「那小子比誰都精神,撒尿的聲音比衝鋒號都響!」
嘶——
所有軍官的臉上,都浮現出一抹絕望。
不催吐,喝了快一斤半的白酒,還能面不改色。
這還怎麼打?
這仗,沒法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