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雨伯沉默了。
他腦海中，閃過一張張他手下那些精英幹警的臉。
刑偵總隊的王牌隊長老張？
不行，太正氣了，演不了壞人。
緝毒支隊的臥底專家老趙？
經驗是夠了，但身手在「三合會」那種亡命徒面前，恐怕不夠看。
特警學院的格鬥總教官老錢？能打是能打，但腦子一根筋，玩不來心眼。
一個個名字，被他想出來，又一個個被他自己否決。
這個任務，太難了。
難到他甚至覺得，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這樣完美的人選。
整個公安系統，乃至整個國家的強力部門，都找不出一個能百分之百勝任的人。
鍾開朗也陷入了沉思。
他的權限比顏雨伯高，接觸到的層面也更廣。
他也在自己的腦海里，瘋狂地篩選著合適的人選。
國安的？軍情部門的？
似乎都有那麼一兩個接近的，但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差了點……匪氣。
是的，匪氣。
要騙過一群窮凶極惡的匪徒，你自己身上，就必須帶著比他們更濃的匪氣。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無法無天的狠勁兒。
會議室里，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兩人指間的香菸，在一明一滅。
突然，顏雨伯的腦海中，毫無徵兆地閃過了一個年輕人的臉。
一張總是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里卻藏著比誰都鋒利的刀子的臉。
一個曾經在他手下，創造了無數奇蹟，攪得整個犯罪界天翻地覆，然後又瀟灑離去，消失在他視野中的……混小子。
他的心猛地一跳。
是他！
或許，只有他能行！
「李凡！」
當顏雨伯從嘴裡輕輕吐出這個名字時，他自己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鍾開朗正在踱步的身體，也猛地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顏雨伯，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李凡。
這個名字，對於他們這些公安部的高層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是因為這個名字，代表著一段傳奇。
一個從入職當天開始就屢破奇案，一路坐著火箭晉升，短短不到一年就走完了別人一輩子都走不完的路的妖孽！
他的檔案，在公安系統內部，至今都是一個傳說。
陌生，是因為這個名字，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們的工作報告裡了。
自從一年前，李凡被一紙調令從海警公安系統調入軍隊，他的檔案就被列為了最高機密。
即便是鍾開朗這個級別的副總警監，也無權查閱。
他們只知道這小子去了軍隊，而且混得風生水起。
至於他具體在幹什麼，是什麼級別，他們一無所知。
「他……」鍾開朗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他現在，恐怕已經不是我們能隨便調動的人了吧。」
顏雨伯苦笑了一下。
「是啊。我聽說，他現在的軍銜可能比你我都高。」
這並非誇張。
雖然他們不知道具體情況，但從一些零星的，通過私人渠道傳來的消息看，李凡在軍隊裡，同樣是個神話般的存在。
什麼亞丁灣護航，什麼高棉大使，什麼中東維和……每一次，都伴隨著驚天動地的手筆。
讓這樣一個已經身居高位，前途無量的軍隊將領，去異國他鄉當一個朝不保夕，隨時可能暴屍街頭的臥底……
這簡直是瘋了。
別說李凡自己願不願意，就算他願意，他上面的領導，軍隊的那些大佬們會同意嗎？
把一個寶貝疙瘩似的少將，當成消耗品一樣扔出去？
「可是，老鍾，除了他，你還能想到更合適的人選嗎？」顏雨伯掐滅了菸頭，看著鍾開朗，一字一句地問道。
鍾開朗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顏雨伯說的是對的。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里昂·庫克斯口中那個完美的「幽靈」，那個人，只可能是李凡。
他那神乎其技的易容術，他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手，他那比狐狸還狡猾的頭腦，還有他那股子亦正亦邪，無法無天的氣質……
他簡直就是為了臥底這個行當而生的。
「他的臥底經驗，無人能及。」
顏雨伯繼續說道，「你忘了當初在彩雲省，他是怎麼把那個大毒梟諾卡玩弄於股掌之中的？『三合會』雖然厲害，但比起那些亡命徒，恐怕也強不到哪裡去。」
鍾開朗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起來。
他心動了。
理智告訴他，這個想法很瘋狂，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情感上他卻覺得，如果連李凡都辦不到，那這個任務，就真的沒人能辦到了。
「可是……程序上怎麼走？」
鍾開朗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我們公安部，沒有權力直接指揮一個現役將軍。我總不能直接給軍委的大佬打電話，說要借你們一個將軍去當臥底吧？他們不把我當成神經病才怪。」
「事在人為。」顏雨伯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這件事利國利民。我相信，只要我們把情況說明白，把其中的利害關係講清楚，上級領導會理解和支持的。」
「軍隊的使命是保家衛國，而肅清毒品，同樣是在保衛我們的人民。從根本上說，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
「至於李凡那邊……」顏雨伯頓了頓，「那小子的脾氣我了解，你跟他談危險，他不屑一顧，但你要是跟他談國家大義，談榮譽使命......他八成會來勁！」
鍾開朗看著顏雨伯，忽然笑了。
「老顏啊老顏，你這是把那小子給研究透了啊。」
「沒辦法，誰讓他是我帶出來的兵呢。」顏雨伯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
兩人相視一笑，心中那塊最沉重的石頭，仿佛落了地。
人選，就這麼定了。
剩下的，就是如何去說服各方。
「這樣。」鍾開朗當機立斷，「我馬上去跟部長匯報，然後通過部長的渠道，向軍委那邊提出申請。這件事，必須走最高級別的綠色通道。成與不成，就看上頭的決心了。」
「你呢，」鍾開朗指了指顏雨伯，「你負責聯繫李凡。先探探他的口風，看看他本人是什麼態度。記住，不要給他壓力，把選擇權交給他自己。畢竟，這趟是去賣命，我們不能強迫。」
「是，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