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騎士
「殺了我。」庫庫爾如此傳達著它的意念，它的思維灰暗而又遲鈍，如同是一個被浸泡在海里太久，生了鏽蝕的機器：「否則詛咒將會蔓延開來，你們的文明也將會毀於一旦————」
「在幫我停止質量置換之前，你不能死。」李星淵則拒絕了它的要求。
「為什麼，要停下？」庫庫爾有些不解：「珍貴之物都在後面，我們的遺產————」
蟋蟀文明的遺產。
那裡面甚至有一艘蟋蟀文明的飛船！
而且那不是普通的飛船，而是騎士的座駕。
儘管沒有露水，失去了空間跳躍的能力，但那是蟋蟀文明的一艘真正的，不折不扣的戰艦。
如果一個人，一個勢力，一個國家在黑潮到來之前獲得這樣的一艘戰艦，可以輕而易舉的成為籠罩在人類文明頭頂上的陰影，擁有顛覆世界格局的力量。
而李星淵什麼都不需要做，他只需要和那些跟他一起來到這裡的人們一起安安靜靜的等待質量置換完成就行了。
他可以假裝不知道，殺死庫庫爾，然後對外面的那些人說質量置換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他是唯一能和庫庫爾交流的人，只需要一個謊言，一個善意的，可以說服自己的謊言。
要付出的代價和所能得到的東西一比簡直毫無價值，庫庫爾已經通過剛才的意識交流萌百了眼下地球的情況，知道了人類的困境，一艘飛船固然沒有辦法改變人類文明會被黑潮摧毀的事實，但足夠一部分人類在那上面度過安全而又平穩的一生————
所要付出的僅僅是一片沒有特別價值的土地，當然，還有兩千萬人左右的人口————
「儘管我並不贊同，但我尊重那些用自己的生命去換取力量的人。」李星淵回答：「但我無法接受用其他人的生命去換取力量。」
兩千萬人。
鄱陽湖平原緊鄰著長江，這個省份四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這這個平原附近，是這個省份經濟最發達的地方，質量置換一旦完成，人類將會永遠的失去這裡。
人類將會失去土地和人口，但人類將不止會失去土地和人口。
土地上面承載的從來不止是泥土和地形，還有水汽從湖面升起時的迷濛的霧氣，雨後田埂裡面的腳印，孩子們放學後在堤壩上面的奔跑。
人口不是數字，而是一個個的名字，是他們說話時的腔調、吵鬧、笑聲、淚水，是他們的高尚、卑鄙、聰慧或者愚蠢。
人類將會失去滕王閣畔的江風，人類將會失去廬山輕柔的霧，人類將會失去景德鎮的窯火，人類將會失去鷹潭、撫州、上饒、宜春、吉安—
更重要的是，人類恐怕將會徹底的失去抗爭下去的心。
黑潮到來直到今日，對人類造成最嚴重傷害的依舊是一開始那可怕的輻射病。
人類尚且沒有真正的遭遇過一次重大的，一次性的，毀滅性的打擊，因此還可以像是一根會思考的蘆葦一樣站立在地球之上。
而這樣猛烈的強風，很可能將會把人類堅持下去的勇氣折斷。
「這是一個騎士的選擇，你有著一顆騎士的心。」庫庫爾似乎有些感慨，但它的意識旋即變得冷酷而決絕：「但榮耀在黑潮當中並無用處，想要於新的時代生存下去，你們必然要失去很多————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你們更需要力量。」
「是的，沒錯。」李星淵承認了這一點：「所以我決定自己去取。」
第一時間的，庫庫爾沒能理解李星淵的意思。
但二者的思維因為交流結合的是如此緊密，所以庫庫爾很快就知曉了李星淵的打算。
「這不可能。」庫庫爾的意識傳遞了過來，帶著不敢置信的意念：「你想要穿越質量置換的間隙，去將我們的飛船開出來？」
「你這原始人！你知道你將要面對的是什麼嗎？是成千萬億噸的質量漩渦，它們所摩擦製造的力量足以將你們最發達的合金都碾平成灰，你只是在尋死————等等，或許這是個好辦法————」
「不，庫庫爾，不是在尋死。」李星淵則回應：「我是門之主的使徒，如果你們蟋蟀文明真像是你意識所傳達的那樣強大，你一定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我不知道你是從那裡聽來的這個詞，但我————」
「猶格·索托斯。」
這個名字就像是一陣驚人的閃電一樣劈中了庫庫爾的意識。
門之主這個別稱可能會出錯，但是猶格·索托斯這個名字通過意識傳達過來，卻絕對不會出錯。
李星淵向庫庫爾展示了他所曾經看到的東西，那穿越了無數宇宙之後所見到的亮銀色的門扉。
庫庫爾理解了，它不得不理解。
「要儘快。」在長久的沉默之後，庫庫爾終於回答：「這是個騎士的選擇，但要想通過你想通過的那個門扉，達成你的目的，你需要儘快動身質量置換的進度將會越來越快，你又想保住你們的土地，又想得到我們的飛船，你必須立刻出發，而且另外一個次元的大氣和溫度都不是你的同類能夠適應的，要去，你必須獨自出發。」
李星淵對庫庫爾的回答表示了肯定。
「這依舊很愚蠢。」庫庫爾表示：「以你的身份，絕不應該親自冒這樣的危險，就像是我們的皇帝絕不會像是騎士那樣參與冒險一樣————」
「我不是皇帝。」李星淵對庫庫爾的話表示了否定：「我只是個擁有了————能力的普通人，我擁有這樣的能力，就必須要做點什麼，就像是你一樣，庫庫爾，如果我夠的上的話————我們都是騎士。」
騎士。
庫庫爾已經很久沒有聽到有人這麼稱呼過自己了。
那被真菌所包圍環繞的思維深處，某種已經死去了幾個億年的東西活躍了起來。
在跳入這個草尖之前，它曾在群星之間冒險，在恆星的日珥邊緣衝浪，它曾經去過那些宇宙當中最古老最黑暗的東西的居所，去尋找這個宇宙甚至諸多宇宙最禁忌與黑暗的知識————
「很好，騎士。」庫庫爾的意識第一次如此清醒：「我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