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達貢
「大袞?」
李星淵下意識的念出了這個名字,他想要克制自己的喉舌,但知識不容封閉於囚籠當中,它歡快的跑出了李星淵的唇齒之內。
大袞。
達貢。
那些來自於烏波薩斯拉的黑暗知識開始久違的活躍了起來,它知道這個名字,它記得這個名字,它憎恨這個名字,那是那個從黑暗的星海之間來到這個星球的褻瀆者的信眾之一,那個褻瀆者和另外一群來自彼方群星的外來者一起將這個原本應該作為生物繁衍,自然生息之地的星球變成了一個不再純潔的噩夢,烏波薩斯拉的使命因此一拖再拖,始終無法回歸遙遠的星河————
這樣古怪的憎恨感將李星淵拖入到了一片奇特的幻境當中,怪異的景象從黑暗當中紛至沓來。
他先是聽到了如同遙遠長號一般的聲響,隨後又聞到了一股潮濕而腐爛的腥臭味道。
就像是在做一場離奇的怪夢一般,他伴隨著古老的魚群一起穿行在某種原始的黑暗濃湯當中,在那鴻蒙未開的原始時代,世界原始的胎息是如此的沉重,在那最古老的時代.
宇宙是和大海連在一起的,宇宙是海的一部分,天空是高懸於天頂的海洋,而海洋是位居於地面的宇宙,最古老的那條大魚順著宇宙之間的一個最為隱蔽的海流來到了這裡,建立起了原始的城市————
而達貢,它是那條大魚在這個海洋當中養育的第一個子嗣,從那褻瀆的子宮當中,它第一個爬了出來,它是首位奴僕,首位祭司,首位君主,首位子嗣,它是那條大魚的拙劣複製體,但卻與其交親,與其母親一樣擁有著可怕的力量。
一個猙獰可怖的外形輪廓出現在了李星淵的面前,李星淵借著烏波薩斯拉的眼睛望著那個生物,而那個生物也順著遙遠的時間凝視著他。
它張口了,聲音像是在吟誦著一個古老的歌謠。
它在低語那個大魚的名字,人類也曾經低語過那大魚的名字,在最深沉的午夜,在最狂亂的夢魔當中,在最墮落的黑暗裡面,在每一個古老的宮廷,村落,城市,巫師的咒語或者請神的符籙上面————
」I「al「a.CthulhuFhatgn!」
一種奇妙的愉快感,一種像是魚兒回到了水底,或者是在即將要淹死的時候長出了鰓的快感,它的名字輕輕的拂過了李星淵大腦的每個勾回,帶著一股古老的鹽水氣息。
但它無法更近一步了。
「滾出去。」李星淵凝視著那個黑影,他的聲音堅決,眼神當中迸發著光焰:「你可知我是何人?」
那黑暗的身影發出了奇異的聲音,像是在低沉的微笑,又或是發出了沉重的咕噥聲響,某種粘稠的觸鬚滑動的聲音,它似乎還想要攥住李星淵的意識,但又的確畏懼於那光的力量,它開始退縮了,離開了李星淵的腦海。
李星淵從那怪異的幻覺當中掙脫了出來,覺得自己的嘴唇發乾,他輕輕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冰冷而濕潤,又似乎有什麼細微的顆粒,他端詳自己的手指,看到自己的指尖沾染著一些鹽粒。
——這是?
李星淵疑惑的想到,他的思維似乎像是泡過水一樣遲鈍,他過了一段時間,才聽到了女人的尖叫。
是趙驚鹿的尖叫。
他抬起投來,看向了少女,才看到少女像是在驚恐的看著他。
發生什麼了?
李星淵慢慢的意識到少女不是在看著他,而是在看著他的周圍,李星淵緩慢的垂下了自己的眼睛。
杜智彬死了。
不止是杜智彬,剛剛聽到了李星淵輕聲低語出那個名字的所有人都死了,他們倒在了地上,臉上的表情——如果那還能算是臉,又或者是李星淵分辨的表情沒有錯的話—驚恐而又慌亂,就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
他們不像是人了,而像是某種正在進化成人的魚,又或者是進化成魚的人一樣,死在了某個階段,他們怪異的,混亂的,瘋狂的軀體就停留在那裡,還帶著一股奇怪的海腥味,從他們身上的許多部位裂開了鰭,而某些魚類的特徵也從他們的身體各處顯現出了出來,某種軟嫩的鱗片,某些白色的,失去了血色的肉塊,某些奇特的觸鬚,甲殼————
李星淵摸了摸自己的脖頸,似乎還能從那皮膚之下觸摸到剛剛長出,又消退下去的魚鰭。
有人抓住了李星淵,李星淵看到是老劉,而趙驚鹿驚慌的向他跑了過來。
李星淵對著老劉揮了揮手,示意自己不用攙扶,趙驚鹿已經跑到他面前,還不等少女開口,他便低聲說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我不知道。」趙驚鹿有些驚慌的說著:「你————你說了什麼,然後你周圍的人都————像是發了瘋一樣,他們的身體開始長出來那些東西————然後就又都死了————」
大袞。
達貢。
李星淵又想起來了這個名字。
他看了一眼那些站在自己周圍,死去之人的面龐,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冰冷的憤怒。
「我明白了,是我的錯,抱歉。」李星淵深吸了一口氣,迅速的振奮了起來:「是我被暗算了。
「是這個傢伙暗算的你嗎?」趙驚鹿舉起了自己手中的怪劍,這把劍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憤怒,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那個有著蕈狀頭顱的蟋蟀躺在那裡不動,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麼,它那破碎的聲音一直在低沉的響著,就像是在念著悼詞一般。
「是————也不是,你們站的離我遠一點,越遠越好,我要和它單獨聊聊。」
趙驚鹿有些不情願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劍,老劉拍了拍趙驚鹿的肩膀,看到自己的戰友在自己的身邊死去,他心中的怒火絕對比李星淵和趙驚鹿更盛,但是他咬緊了牙關,那張鐵一般的面容上依舊帶著未曾動搖的堅決。
兩人暫時帶著其他人離開—可笑的是,即便是在和那個機器人的戰鬥當中,也不過是有兩個燃心者死亡罷了,而僅僅是聽到了一個名字,就有四個燃心者,七個士兵猙獰暴斃。
李星淵握緊了拳頭,又不得不暫時鬆開,他看向了那個蟋蟀,再一次的用精神接觸了對方的思想。
「我們得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