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精神病院內。
上帝依舊靜靜地站在院落中央,身著樸素白袍,仰頭望著那並非真實天空的穹頂。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病院的壁壘,直接看到外界正在發生的景象。
當看到李葬發現克蘇魯氣息後那毫不掩飾、近乎癲狂的興奮模樣時,祂那永恆平靜的臉上,眉頭幾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那傢伙……怎麼看到克蘇魯的神明,如此興奮?」
上帝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與深思。
按照常理,任何秩序側的存在,無論是神明還是凡人,面對代表混亂、瘋狂與未知的克蘇魯神系,都應是警惕、厭惡乃至恐懼。
可李葬的反應,更像是……獵人發現了心儀的獵物?
「上帝爺爺,你在幹什麼啊?」
一個稚嫩的聲音打斷了祂的思緒。
阿朱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上帝仰頭「看天」的奇怪舉動。
上帝緩緩低下頭,臉上瞬間切換成那副標誌性的、充滿慈愛與悲憫的溫和笑容,習慣性地抬手,似乎想撫摸阿朱的頭,並用那萬年不變的、仿佛能洗滌靈魂的柔和聲音說道:
「你做的很好,孩子。」
阿朱嘴角微微一抽,臉上露出又來了的無奈表情,默默轉身,邁著小短腿快步走開了。
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嘀咕:
「這老頭的病看來還沒治好……奇了怪了,當初李葬那瘋子揍他的時候,院長明明說上帝的病情有所好轉來著。後來院長自己也試著治療過一次,可什麼效果也沒有……難道李葬揍人真有奇效?這是什麼詭異的治療方法?」
上帝看著阿朱跑開的背影,臉上的慈祥笑容緩緩收斂,重新恢復成那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只是眼底深處,對外界李葬行為的思索並未停止。
病院第五間病房內。
吉爾加美什,這位曾經的烏魯克之王,身披殘破卻依舊耀眼的金色鎧甲,靜靜地坐在冰冷的病床上。他雙目微闔,周身不受控制地瀰漫著一股暴虐、不甘與極度自我厭棄的沉重氣息,如同實質的陰雲籠罩著整個房間。
「為什麼……為什麼我這麼弱……連自己的子民……都保護不了……」
他緊握著拳頭,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低沉的自語聲中充滿了痛苦與自責。
那些子民慘死的畫面,王國覆滅的絕望,如同夢魘般日夜折磨著他。
忽然,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微微轉動。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個身穿猩紅長袍、戴著銅錢面罩的癲狂身影。
那個瘋子曾在他耳邊說過的話,再次迴響起來:「你的子民……還活著……」
這句話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他說……我的子民還活著……是什麼意思?」
吉爾加美什猛地睜開眼,金色的瞳孔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那暴虐的氣息陡然一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極度渴望、懷疑與一絲渺茫希望的複雜情緒。
「他知道些什麼?他一定知道!」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火般無法遏制。
「我需要出去……我要出去找他!問清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吉爾加美什豁然起身,強大的力量波動震得病房嗡嗡作響,他邁步就欲朝房門走去。
然而,就在他腳步即將踏出的瞬間,一道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警示音,直接在他靈魂深處響起:
【警告!病人吉爾加美什,精神狀況未達穩定標準,不符合出院條件。強制滯留治療。病人未完全痊癒,不可出院!】
「呃啊——!」
吉爾加美什發出一聲不甘的低吼,一股無形的、源自病院規則本身的強大束縛力降臨,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連手指都無法動彈。
他奮力掙扎,金色的神力與病房的禁錮力量激烈對抗,發出沉悶的轟鳴,但終究無法突破。
最終,他只能頹然停下,眉頭緊鎖,眼中充滿了焦躁與無力。
「該死的……放我出去!我要去找他問個明白!」
……
長安城上空。
「桀桀桀桀桀~哪呢?哪呢?那頭克蘇魯的小可愛藏在哪裡~」
李葬的身影在已然稀薄、逐漸消散的詭異彩雲中高速穿梭,猩紅的長袍如同鬼魅的旗幟。
他左顧右盼,猩紅的眼眸透過銅錢面罩掃視著雲層的每一個角落,甚至用精神力細細感知,卻始終沒有發現任何具有實體的、符合克蘇魯特徵的神明蹤跡。
「嘖,跑得還挺快?還是說……根本就沒實體,只是放了個煙霧彈?」
李葬眉頭輕輕挑起,顯得有些意外,又有些不耐煩。
他伸出那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掌,對著周圍殘留的、依舊散發著扭曲波動的彩雲隨意一揮。
嗡——!
一股無形的、仿佛能抹除異常本身的力量掠過。
那原本瑰麗卻詭異、連西王母和霍去病都感到棘手的彩雲,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跡,瞬間煙消雲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仿佛它從未存在過。
天空恢復了夜晚應有的深邃與星光,只留下李葬獨自懸浮在半空,臉上帶著一絲掃興表情。
「原來……在下面啊~」
他慢慢低下頭,猩紅的眼眸鎖定了下方那座燈火稀疏、卻暗流洶湧的長安城,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了一個混合了恍然與更加濃厚興味的笑容。
那笑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森然。
地面上,霍去病、夏思萌、林七夜、迦藍、公羊婉等人,方才目睹了李葬揮手間驅散詭異彩雲、展現凌空飛行之能的一幕,此刻正呆呆地仰望著他。
霍去病握緊了手中的長槍,即便以他冠軍侯的見識和心性,此刻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御空飛行,揮手間驅散連西王母都感到棘手的詭異雲霞……這傢伙,竟然是一位神明?!
而且絕非普通神明!
可他的言行舉止、那身裝扮、那股瘋癲勁頭……哪裡有半分傳說中神明應有的威嚴與莊重?
這年頭,什麼人都能當神了是嗎?
霍去病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