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大宋權相史彌遠
臨安城中,青石板路被晨露洗得發亮,街道兩側朱漆門楣次第開張,酒旗招展,茶幌翻飛。
油壁香車碾過,留下一串銅鈴脆響;駱駝商隊馱著異域香料穿行,大鬍子西域商人操著生硬的官話,與布莊掌柜論價。
脂粉攤前,琉璃蓋輕揭,胭脂香混著脂粉氣浮在空氣里,大姑娘小媳婦的嬉笑與銅錢叮噹聲交織成市井交響。
街角糖畫攤邊上,孩童的歡呼如銀鈴濺落,蒸籠般的暖意里,煙火正濃。
初次見到這種繁華景象的脫脫不花、趙大虎等人,都不由得瞪大眼睛,嘆為觀止了。
他們這一副仿若鄉巴佬進城一般的模樣,讓郭紹是又好氣又好笑。
「史公,我郭紹這些年來走南闖北,也自認為見過一些名都大邑,但是像臨安這樣的大都會,卻未曾見過。」
「哈哈哈哈,郭元帥,既然來了臨安城,你們一定要好好玩玩。你一定會喜歡上這裡的。」
「一定,一定。」
郭紹笑吟吟的答應下來。
史嵩之只是帶著他們在臨安城內逛了一下,旋即就讓郭紹等人到班荊館住下。
這班荊館位於臨安城郊,比較清淨,不同於城內的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環境。
史嵩之忽然問了一句:「郭元帥,你可知這「班荊館」,為何叫班荊館嗎?」
聞言,郭紹沉吟了片刻,便回道:「相傳,在春秋時期,楚人伍舉與聲子相遇於鄭國郊外,「班荊相與食,而言復故」。」
「班謂鋪設,荊指黃荊枝條,這班荊」,是取自班荊相與食」典故,體現了大國外交禮儀中的待客之道。」
「我說的可對?」
史嵩之不由得眼前一亮,撫手贊道:「郭元帥,你真是個有學問的人。」
「不錯。」
「這班荊館原本在汴京,始建於後晉天福年間,我大宋定都汴京之後延續使用,一直用來接待遼國、西夏等外邦使臣。」
「南遷後,朝廷也在臨安城郊設了一處班荊館,沿用至今。」
「我聽說郭元帥你出身寒微,世代以打鐵為生,沒想到這肚子裡的學問,絲毫不比那些飽讀之士少。」
「莫非傳言有誤,郭元帥你其實出身書香門第?」
史嵩之裝作一副驚訝的模樣,似乎是想從郭紹的口中打探一些什麼情報。
對此,郭紹一笑置之,緩聲道:「史公,傳言是真的。」
「我郭紹,的確是鐵匠的兒子,也跟著家父打過幾年鐵。」
「至於你說我有學問,那是謬讚了。」
「我不過是趁著有空的時候,學了一些東西,對雜書有所涉獵,可比不上那些真正有學問的先生。」
史嵩之搖搖頭道:「郭元帥你謙虛了。」
「你出身寒微,卻還這般努力,刻苦學習,真是叫我等生於鐘鳴鼎食之家,或是書香門第的人汗顏。」
郭紹聞言打了一個哈哈,嘴角微翹著:「史公,你這樣說就不對了。」
「都說寒門難出貴子。像史公你這般家世顯赫的,可謂是含著金勺子出生,註定了不平凡,日後必有成就。」
「生於微末之家的人,若是不努力的話,那是自甘下流。」
「如我一般,若想有所成就,就必須要付出幾倍的努力,不然我可能早就死在了戰陣之上,或是被餓死、凍死了。」
史嵩之似懂非懂的點頭道:「郭元帥所言,不無道理。」
「東漢末年的時候,有東吳名將呂蒙,被孫權勸學,呂蒙開始學習,日積月累,他讀的書,超過了宿儒耆舊。」
「後來的魯肅還稱讚呂蒙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呂蒙也不是昔日的吳下阿蒙」了。」
「現在看來,郭元帥你堪比彼時的呂蒙。」
郭紹挑了挑眉,笑吟吟的說道:「史公,似我這等武夫,若不識兵法,沒有一點學問的話,還如何帶兵打仗?」
史嵩之告別郭紹之後,就搭乘馬車,前往自己從叔史彌遠的府邸。
史彌遠的府邸修建得相當奢華,且占地極廣,亭台樓閣,軒池水榭的建築物成群,氣派異常,早就超過了宰相的規格。
但是,滿朝文武沒有誰敢以此來大做文章,彈劾史彌遠的。
在宋寧宗時期,史彌遠已經是權臣。
宋寧宗病逝之後,史彌遠更是偽造遺詔廢皇子趙竑,改立趙昀為理宗,並逼趙竑自縊。
這樣的擁立之功,讓史彌遠的聲望和功勞如日中天,完全把持了朝政二十餘年,將趙昀當成了傀儡皇帝。
可以說,在臨安這個地方,史彌遠的手令,比趙昀的聖旨還好使。
只不過生老病死是在所難免的,這個時候的史彌遠已經六十有七的高齡,垂垂老矣,卻仍舊不捨得放權。
當史嵩之見到史彌遠的時候,後者還在讓婢女伺候著,給他按摩,舒緩心情。
眼看著史嵩之來了,史彌遠就屏退左右,請自己這個同族的大侄子落座,跟著抓起痒痒撓,在背後撓痒痒。
史嵩之很是識趣,沒有開口,就等著史彌遠問話。
「蒙古國來的那個郭紹,安頓好了?」
「回稟叔父,安頓好了,他現在住到了班荊館。」
「你對這個郭鐵匠,怎麼看?」
史彌遠坐在太師椅上,自顧自喝了一口香茗,隨即瞥了一眼史嵩之發問。
「叔父,依我看,郭紹並非善類。」
「哼,能從一介奴隸,一路摸爬滾打當上一方封疆大吏的人,又豈是尋常人?」
史彌遠氣定神閒的說道:「不管怎樣,來者是客。」
「這郭紹是蒙古人駙馬,又是關隴都元帥,身份非比尋常,一定不能虧待了他。」
「諾。」
史嵩之試探性的詢問道:「叔父,不知道何時讓郭紹與皇上見面?」
「等著吧。」
史彌遠搖搖頭道:「讓他見到官家之前,先過老夫這一關。老夫不能不替官家把把關。」
對於郭紹的來意,史彌遠是心知肚明的。
所謂的「宋蒙之盟」,史彌遠不太在意。
他在意的是自己能從中撈取到什麼好處。
「不知道叔父您何時想要傳見郭紹?」
「過兩日吧。
「」
史彌遠緩聲道:「明日便是中和節,老夫還沒有閒暇。你先代老夫去探一探他的口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