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籠罩下的山口洋,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印尼政府軍的巡邏車來回遊盪,車燈掃過緊閉的商鋪捲簾門。
羅興業貼著一條陰暗的巷道牆壁快速移動。
他是新城內務科的高級情報員,被安排潛入山口洋,暗中聯絡本地華人家族,為聯防軍的攻城戰籌備裡應外合。
避開兩隊巡邏兵後,羅興業翻過一堵矮牆,進入一處染料作坊。
作坊地下室是內務科在山口洋的秘密安全屋。
推開地下室的木門,屋內亮著一盞昏黃的煤油燈。
三名手下正圍在桌前,看到羅興業進來,趕緊起身。
「頭兒,你可算來了。」
負責山口洋情報網的組長陳三壓低聲音。
羅興業拉開椅子坐下,將身上的雨衣脫下扔在一旁。
「情況怎麼樣?城裡的華人家族聯絡得如何?」
陳三面露難色,搖了搖頭。
「情況很糟。第12步兵旅實行了高壓軍管,每天晚上八點後宵禁,街上見人就殺。
城裡那幾個大的華人家族都被嚇破了膽,生怕被扣上通敵的帽子,全部閉門謝客。
我們的人根本接觸不到核心人物。」
羅興業眉頭擰在一起。
聯防軍的大部隊正在逼近,如果沒有城內的情報支持和策應,強攻山口洋會造成極大的平民傷亡。
「不能幹等,必須撬開一個缺口。
去聯繫華人商會會長劉孝德,之前新城和他有過交易。
劉家在山口洋根深蒂固,只要他肯牽頭,其他家族自然會跟上。」
陳三有些猶豫。
「劉家現在的防衛很嚴,外面全是印尼軍的暗哨。
要見劉孝德,風險極高。」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安排一下,今晚我就去見他。」
羅興業語氣堅決。
深夜,細雨綿綿。
羅興業帶著兩名手下,披著雨衣,穿過大半個城區,來到劉家名下的一間老字號藥鋪。
按照事先約定的暗號,陳三在藥鋪後門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停頓兩秒,又敲了兩下。
木門發出嘎吱的摩擦聲,開了一條縫。
一個夥計探出頭,四下張望了一番,將三人讓了進去。
羅興業跟著夥計穿過天井,來到後院的看診屋前。
屋裡亮著燈,窗戶紙上透出一個人影。
羅興業推開門,邁步走入。
看診的木桌後,坐著的卻不是年過古稀的商會會長劉孝德。
那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正端著一杯紅酒,悠閒地品嘗著。
羅興業腳步一頓,手本能地摸向腰間的手槍。
「你是誰?劉孝德呢?」
羅興業冷聲問道。
年輕人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
「自我介紹一下,劉銘燁。劉孝德是我爺爺。」
年輕人語氣中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們這些東萬律來的泥腿子,膽子倒是不小,敢跑到山口洋來撒野。」
羅興業盯著劉銘燁。
「我要見你爺爺。華人自治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劉家不該錯過。」
劉銘燁發出一聲嗤笑。
「自治?靠你們那幾把破槍?
打贏幾場伏擊戰就以為自己厲害了?
印尼政府有百萬大軍,飛機戰艦,你們拿什麼贏?
我爺爺老糊塗了,居然想跟你們這群叛軍扯上關係。
劉家是正經生意人,忠於雅加達政府。我可不會讓劉家給你們陪葬。」
羅興業察覺到周圍的氣氛不對勁,藥鋪外傳來腳步聲。
「你出賣了你爺爺?」
羅興業握緊了槍柄。
「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只不過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劉銘燁退後兩步,大聲喊道。
「蘇哈約連長,人交給你了!」
看診屋的後門被一腳踹開。
一名穿著印尼軍服的少壯派軍官大步跨入,手裡拎著一把衝鋒鎗。
第12步兵旅情報連連長,蘇哈約。
蘇哈約身後跟著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印尼士兵,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羅興業三人。
「哈哈,果然抓到了幾隻老鼠。」
蘇哈約得意洋洋地看著羅興業。
「那個老頑固劉孝德已經被我們關進了大牢。
我就知道你們會找上門來。
束手就擒吧,我留你們全屍。」
羅興業臉上沒有半點慌亂。
他早年在城寨里摸爬滾打,經歷過無數次生死一線,這種陣仗嚇不住他。
「想抓我,就怕你沒這個命。」
羅興業左手伸進口袋,大拇指重重按下一個遙控器的按鈕。
進門之前,他為了以防萬一,讓手下在藥鋪大門的門框上貼了兩塊高爆炸藥。
起爆信號傳出。
震耳欲聾的巨響撕裂了山口洋的夜空。
藥鋪大門連同半堵磚牆被炸得粉碎,狂暴的衝擊波卷著碎磚爛瓦,將守在外圍的印尼士兵掀翻在地。
爆炸產生的氣浪湧入後院,看診屋的窗戶玻璃全部碎裂。
漫天煙塵與木屑中,羅興業動了。
他拔出腰間的白朗寧手槍,抬手就是兩槍。
子彈擊穿了兩名印尼士兵的咽喉,鮮血噴濺在牆壁上。
「撤!」羅興業大吼一聲,一腳踹翻面前的紅木桌,擋住蘇哈約掃射過來的子彈。
兩名手下端起衝鋒鎗,對著門口瘋狂掃射,火力壓制住試圖衝進來的敵人。
羅興業借著桌子的掩護,一個戰術翻滾,從破碎的窗戶躍出,落入後院。
蘇哈約氣急敗壞地推開擋路的士兵,端著槍衝到窗前,對著後院瘋狂開火。
子彈打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濺。
羅興業在雨夜中如鬼魅般穿梭,手中的白朗寧不斷噴吐火舌。
每一聲槍響,必有一名印尼暗哨倒下。
他展現出極度恐怖的單兵素養,彈無虛發,招招致命。
陳三和另一名手下也跟著翻出窗戶,三人交替掩護,向藥鋪外突圍。
劉銘燁躲在屋內的角落裡,嚇得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追!別讓他們跑了!」
蘇哈約咆哮著下達命令。
大批印尼士兵從四面八方湧來,將藥鋪團團包圍。
突圍戰異常慘烈。
陳三在衝出巷口時,被一發流彈擊中胸口,當場犧牲。
另一名手下為了掩護羅興業,拉響了身上的手雷,撲向追擊的敵群,與幾名印尼士兵同歸於盡。
羅興業也被一發子彈擦傷了左臂,鮮血染紅了衣袖。
他咬緊牙關,沒有回頭,一頭扎進山口洋錯綜複雜的貧民窟。
貧民窟里道路狹窄,房屋密集,如同一個巨大的迷宮。
印尼士兵的探照燈在巷道里亂掃,軍犬的狂吠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