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沒想到這才短短几天時間,信陽東面的整段防線就已經幾乎被徹底撕開了。
那些缺口像被扯爛的布邊一樣,邊緣還在不斷向外擴張,堵都堵不住。
何長官站在桌邊,沉默了片刻之後開口說:「按照當前的態勢來看,敵軍很有可能在未來一個星期之內,把南陽和信陽全部拿下來。」
「如果這兩座城市都丟了,想要守住武漢就會非常困難,甚至連組織有效防禦的時間都不夠。」
老蔣深吸了一口氣,慢慢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地圖上的長江一線。
他雖然心裡清楚,現在的局面已經不允許在武漢地區進行持久的防禦作戰了。
哪怕是在武勝關一帶部署兵力攔截,最終也不過是多拖延幾天時間,改變不了大局。
他沒有猶豫太久,收起了那些躊躇和搖擺,語氣斬釘截鐵地做出了決定。
「讓胡宗南在信陽和武勝關一帶再堅持一段時間,儘量把敵軍的攻勢拖住。」
「武漢地區所有的軍事人員和工業設備,立即向長江南岸轉移,一件不留。」
「能運走的運走,運不走的就地銷毀,不能給對面的敵人留下任何可用的東西。」
看到老蔣不再瞻前顧後,何長官總算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之前確實有些擔心老蔣會堅持死守武漢,在長江北岸和敵軍硬拼到底。
看來戰局發展到這一步,老蔣也已經看明白了,想要扭轉長江北岸的局面已經不可能。
與其繼續消耗有限的兵力,不如把所有精力集中到長江南岸的防線構築上。
命令很快就傳達到了信陽。
胡宗南接到批覆之後,沒有停頓,立即開始調整整支部隊的作戰部署。
他首先把一批雜牌部隊和二線單位留在了外圍陣地,讓他們構築新的簡易防線,遲滯敵軍的推進。
同時在信陽城中留守了一部分兵力,利用街巷和殘存的建築構築街壘工事,做好巷戰的準備。
另外他還派遣了兩個整編師提前趕往武勝關,在那裡的丘陵和公路之間布設反坦克障礙和雷場。
而其餘的主力部隊則開始向武漢方向分批撤退,車輛和步兵沿著公路向西南方向移動。
武漢方面,相關的軍政人員和設備也在當天晚上開始緊急撤離。
碼頭上燈火通明,搬運工們把成箱的文件和設備抬上渡船,船板被壓得咯吱作響。
那些渡船和平板船在夜色中一趟接一趟地往返於長江兩岸,船舷貼著水面,吃水很深。
岸邊的倉庫被逐次清空,剩下搬不走的重型機械被工兵用炸藥拆毀,零件散落一地。
林平安的裝甲部隊在連續推進了幾天之後,已經明顯感覺到對面國軍的防線正在變得越來越鬆散。
那些陣地上的槍聲密度在下降,反擊的步兵人數也在減少,許多碉堡在被包圍之前就被主動放棄了。
坦克縱隊在推進時遇到的阻力越來越小,每一段路都走得比前一天更加順暢。
戰鬥進行到第四天夜裡的時候,幾輛先頭坦克在翻過一道低矮的土梁之後,前方忽然出現了一道黑色的長條形輪廓。
那是信陽城牆的剪影,在照明彈的光芒下露出殘缺而完整的線條,橫亘在暗色的夜空中。
車長們用望遠鏡確認了方位之後,立刻向後方發回了簡短的電報。
那份電報很快就傳到了羅山縣的聯合指揮部里。
劉司令站在地圖前面,接過譯好的電文,低頭看了一遍,隨後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笑聲在指揮部的木板牆壁之間彈了兩下,把他身旁茶杯蓋上的積灰都震落了一小片。
「果然是快如閃電的攻勢!裝甲部隊推進幾天的距離,抵得上我們過去一個月的戰鬥成果。」
「以前我們靠步兵一步一步往前啃,半個月才能推進幾公里,現在完全是不同的節奏了。」
老政委也站在一旁,手裡捏著那根熄了火的煙杆,看著地圖上信陽外圍那道被標紅的弧線。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感嘆:「還是裝甲部隊的攻擊足夠犀利和凌厲。」
「對面的敵人根本沒有組織起幾次像樣的反擊,就已經被打得七零八落了。」
「那些防線從東面裂開之後,整個信陽周圍的國軍防線都在跟著鬆動。」
「按照現在的推進速度來看,信陽被完全拿下來,應該只是時間問題了。」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地圖上那道正在不斷向南延伸的紅色弧線。
劉司令把電報放到桌面上,用手掌輕輕壓平了紙面一角,隨即靠回椅背,看著帳篷外的夜色,沒有再多說話。
裝甲縱隊在信陽城下停住了履帶,沒有立刻發動進攻。
那些坦克和裝甲車沿著城牆外圍的公路依次排列,引擎熄火之後,炮管仍然保持著朝前的角度。
車組人員從艙蓋里爬出來,蹲在車體旁邊的陰影里喝水、啃乾糧,褲腿上沾著前一夜行軍時濺上的泥漿。
戰車雖然不需要休息,可駕駛員的眼皮已經快合攏了,炮手的指節也因為長時間握著瞄準手輪而微微發僵。
人畢竟不是鋼鐵鑄成的,連續數日的推進和作戰已經消耗了太多體力,總得留幾個小時的喘息時間。
第二天清晨,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信陽機場跑道上最後一架運輸機引擎聲大作,胡宗南帶著幾名隨從匆匆登機。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站在機艙門口眺望信陽城牆,只是進了艙門之後便坐到了座位上。
飛機在晨霧中滑行、拉起,很快變成天際線上一顆越來越小的灰色點,朝武漢方向飛去。
他很清楚,信陽已經是守不住的了,留在這裡只會和那些被圍困的部隊一起陷進去。
城內的那些殘存守軍還能堅持多少天,取決於城牆還能擋住多少次炮擊和爆破。
第二天正午,遼東野戰軍的裝甲部隊在信號彈升空的同時,發動了進攻。
那些T-34和謝爾曼坦克,列成橫隊向前推進,履帶碾過城郊的開闊地,把乾裂的土塊和碎石翻卷到兩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