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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友軍有難,不動如山

2026-07-19 04:04:08 作者: 牧雲兒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指針正緩緩走向午夜。

  夜風從陣地那邊灌過來,裹著硝煙和塵土的味道,刺得鼻腔一陣發酸。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參謀說:「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他們的指揮部。」

  參謀沒有多問,拿起話筒便開始傳達命令,語速短促而清晰。

  黑暗深處,那些坦克的發動機還在低低地響著,排氣管偶爾噴出一小股青煙。

  炮長們坐在炮塔里,手邊擱著已經裝填好的穿甲彈,只等一聲令下。

  針對邱清泉集團的總攻,終於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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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方的炮群首先同時開火,那些105毫米和152毫米的榴彈炮把夜空撕成明暗交錯的碎片。

  炮彈落在國軍的外圍陣地上,炸開一片片橘紅色的光團,泥土和碎石被掀得老高。

  那些炮彈在塹壕之間反覆耕犁,把加築的胸牆一段段削平,露出底下被夯實的土層。

  緊接著是坦克和裝甲車從三個方向同時啟動,發動機的轟鳴壓過了風聲和零星的槍響。

  作為這次被攻擊的主要目標,邱清泉在自己的指揮部里能夠清晰感受到火力的猛烈增強。

  四面八方的爆炸聲比剛才密集了不止一倍,腳下的地面幾乎一直都在微微發顫。

  指揮部窗戶上的玻璃被震得嗡嗡作響,桌上那隻搪瓷茶缸蓋子在盤子裡不停地跳動。

  他聽到遠處傳來持續不斷的機槍掃射聲,那是車載重機槍在壓制塹壕的各個出口。

  邱清泉終於在這種連續不斷的壓迫中認清了一個事實。

  他和對面那支部隊之間的差距,遠不止是裝備上差了一截那麼簡單。

  兵力上他其實仍然占據著一定的優勢,幾萬人擺在陣地上,數量並不吃虧。

  可那種差距是根子裡的東西,是作戰思路和指揮理念上的代差。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那是多年前看過的戰報上寫的波蘭騎兵。


  那些騎手舉著馬刀沖向德軍坦克的時候,大概和他現在的處境是一樣的。

  你還在想著怎麼層層設防,人家已經在琢磨如何快速切割你的指揮節點。

  你的軍官還在逐級請示,人家的車長已經可以根據戰場態勢自行調整方向。

  邱清泉站在地圖前面,看著那些被紅筆圈起來的陣地一個接一個地被突破。

  他的指關節壓在桌沿上,按出了一道淺淺的白痕,指腹冰涼,微微發麻。

  參謀長快步從外面跑進來,額頭上全是汗,軍裝前襟在門框上蹭了一道灰跡。

  他連敬禮都來不及,直接開口說:「報告軍座,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

  「外圍沒有更多援兵過來,敵軍的攻擊反倒是越來越兇猛。」

  「咱們在外圍的陣地已經無法支撐了,好幾個連被徹底打穿了。」

  他這樣說著,手指急切地點在地圖上鄭州所在的區域,指肚在紙面上按出淺坑。

  「必須向北突圍,趁包圍圈還沒有完全合攏,這是咱們唯一的生路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帶著緊迫感,喉嚨有些發啞,像是已經一整天沒喝過水。

  邱清泉的目光從地圖上緩緩抬起來,眼神里壓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恨恨地盯著漯河南部那片空白區域,那裡本該有胡宗南的部隊出現。

  「胡長官竟然見死不救,竟然見死不救啊。」

  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個字都拖著微微的顫抖,尾音有些發虛。

  那是他多年的老長官,他曾經信任過、追隨過的人。

  沒想到在這樣生死存亡的關頭,對方連一封回復的電報都不給。

  他垂下目光,又盯著地圖上那個已經無法挽回的局勢看了好一會兒。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帶著硝煙氣味的空氣,再睜開時,眼神變得決然。

  「命令部隊,向鄭州方向分散突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各部隊自行選擇路線,不必相互等待,能出去多少算多少。」

  他這樣說完後,伸手把桌上的地圖折了起來,塞進自己上衣口袋裡。

  參謀聽到命令,立刻轉身去安排,臨走前又問了一句:「要不要向總座請示一下?」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邱清泉頭也不回,冷冷地說道:「他不同意管個屁用?他知道個屁?」

  他的語氣里滿是不耐,此時他的腦子裡各種思緒攪在一起,紛亂而煩躁。

  尤其一想到那位坐在自己頭頂上的長官,他就更覺得窩火。

  命令下達之後,邱清泉集團的各支部隊立刻開始向北面突圍。

  有的部隊指揮官另闢蹊徑,沒有向北而是朝東邊的商丘方向跑。

  那邊也有國軍部隊駐紮,而且正在和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交戰。

  可邱清泉知道,那些都是偏路,真正能讓他逃出去的方向只有北面。

  這些部隊剛剛有所動作,戚新就已經敏銳地察覺到了動向。

  他站在指揮車旁邊,通過電台監聽頻道聽了幾秒鐘,隨即下達了追擊命令。

  各裝甲縱隊立刻啟動,按照預定方案朝各個缺口方向壓過去。

  為了以防萬一,他還給漯河方向的部隊發去了指令。

  要求他們在夜間對胡宗南部署在漯河南部的部分陣地進行小規模襲擾。

  幾門榴彈炮對準國軍的營地和車場開火,炮彈落得不密,但打得很準。

  那些炮彈在停車場和帳篷區炸開,引起了一陣短暫的混亂和恐慌。

  這樣一來,胡宗南的部隊就不敢在夜裡輕易調動和推進了。

  邱清泉的部隊在打亂建制之後,基本喪失了集中組織和有效抵抗的能力。

  各支部隊各自為戰,有的運氣好一些,從包圍圈的縫隙里穿了出去。

  運氣差一些的,則在運動途中被裝甲縱隊攔截下來。

  有的被包圍,有的被直接消滅,剩下的大多選擇了向解放軍投降。

  邱清泉自己帶領著一支裝甲部隊向北急行,這支隊伍有十多輛坦克和二十多輛裝甲車。

  從數量上看規模不算太小,可如果真碰上解放軍的裝甲主力,根本不夠看。

  對面的裝甲部隊在作戰經驗和裝備質量上都明顯壓過他這一頭。

  他之前曾試著用裝甲部隊去阻擋戚新的進攻,結果兩個坦克營在很短時間裡就被消滅了。

  而給對方造成的損失卻微乎其微,那些謝爾曼坦克的正面裝甲在85毫米炮面前不夠厚實。

  此刻的邱清泉就坐在一輛謝爾曼坦克的車長座位上,膝蓋上壓著那張折好的地圖。

  他透過潛望鏡觀察著前方的路面,心裡默默祈禱千萬不要碰上解放軍。

  可越是怕什麼,那什麼就越會來。

  就在他的車隊向前行進時,頭頂忽然亮起好幾顆照明彈。

  那些照明彈掛在降落傘下方緩緩下落,把整片區域照得白亮刺眼。

  緊接著,前方傳來炮彈破空的尖嘯聲,一發穿甲彈直接命中了最前面那輛坦克。

  那輛謝爾曼的炮塔被整個掀飛,在空中翻了兩圈,砸在二十米外的路面上。

  這一幕被邱清泉從觀察孔里看得清清楚楚,炮塔飛出去時帶起的一串火星猶在眼前。

  他對著車內通訊器大喊:「全速前進!不要和共軍裝甲部隊糾纏!」

  他心裡非常清楚,即使能把這支小股阻擊部隊全殲也沒有任何意義。

  耽誤的時間足夠敵人的主力包抄過來,到那時整支車隊都會被徹底堵住。

  在得到命令之後,那些坦克和裝甲車一邊開火壓制一邊繼續向北沖。

  可每一輛被擊毀的車輛都在為突圍支付買路費,損失在快速累積。

  阻擊他們的確實只是一支小股裝甲部隊,坦克和裝甲車加起來不過七八輛。

  可他們配備了完善的通訊設備,早就把邱清泉車隊的規模和方向報了上去。

  戚新在收到這份情報後,果斷命令北面待命的裝甲部隊向這個方向包抄。

  雖然沒法確定邱清泉本人是否就在這支車隊裡,但這是最大的一個逃竄集群。

  目標在裡面可能性最大,值得集中力量去堵截。

  邱清泉拼命向北突進了足足五公里,才勉強甩開了身後的追兵。

  可他的車隊已經損失過半,現在跟在身邊的只剩下十輛左右的車輛了。

  他剛要喘一口氣,前方的夜空中又升起了一排照明彈。

  那些照明彈的光芒次第展開,把他和殘餘的車輛籠罩得纖毫畢現。

  看著那些亮白色的光團在頭頂鋪開,邱清泉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瞳孔驟然放大,喉嚨里發出一聲近乎嘶啞的慘叫。

  連續數日的緊繃和逃亡,讓他的神經在那一刻徹底斷裂了。

  事實上,從南京城撤出來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處在一種焦慮的狀態里。

  外部的壓力一點一點地在擠壓著他,而他找不到任何釋放的出口。

  現在,共軍的步步緊逼徹底擊穿了他最後那點自持力。

  他竟然猛地推開艙蓋,從坦克上直接跳了下來,朝著田野深處狂奔。

  照明彈的光芒把他的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隨著他奔跑的姿勢不斷扭曲晃動。

  一顆榴彈在飛行過程中擊中了他的身體,彈片從他胸口前方洞穿過去。

  他的步伐在那一瞬間驟停,身體朝前撲倒,趴在了冰冷的泥地上。

  這位抗日名將,這位黃埔軍校出身的將領,就這樣走向了他的終點。

  在許昌北部,戰鬥一直持續到第二天中午才逐漸結束。

  戰場上的硝煙還沒有完全散盡,鐵路線和公路線兩側到處散落著被遺棄的裝備和彈藥。

  那些丟在地上的步槍槍托上裹著塵土,空彈殼在路基邊上鋪了薄薄一層。

  大批被俘虜的國軍士兵抱著腦袋蹲在路邊,按序列排成幾行,鋼盔擱在腳邊。

  解放軍的坦克和裝甲車從一側緩緩經過,沿途把搜集到的武器彈藥裝到卡車上。

  那些卡車的貨廂里堆滿了步槍、機槍和彈藥箱,油布蓋不住的地方露出炮管尾部。

  戚新站在一輛謝爾曼坦克旁邊,軍靴踩在碎裂的路面上,給林平安打去了電話。

  他對著話筒說:「戰鬥已經結束了,收穫很大,比預想中還要好。」

  「我們在清掃戰場的時候發現了邱清泉的屍體,確認了他的身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林平安的聲音隨即傳了過來。

  他的語氣里沒有多少勝利的興奮,反倒透著一絲隱約的惋惜。

  不管怎麼說,邱清泉在抗戰期間是有功的,那些年他在正面戰場打過不少硬仗。

  在林平安看來,他最好的歸宿應該是被俘虜後送到功德林去接受改造。

  在那裡面好好反思幾年,也許在某個特赦的日子裡還能重新出來做點事情。

  可惜陣營不同,道路不同,最終走到了這一步。

  戚新聽完林平安的話,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應了一聲便把電話掛斷了。

  他抬起頭,朝遠處望去,午後的陽光正斜照著那片滿是彈坑的平原。

  戰場上的收尾工作還在繼續,一排排俘虜被押往後方,腳步聲沉悶而整齊。

  有戰士蹲在路邊把散落的彈殼往麻袋裡掃,鐵皮相碰的聲音叮噹響著。

  那些還冒著輕煙的坦克殘骸零散地立在田野里,炮管指向不同方向,像被釘住的姿勢。

  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塵土和鐵鏽的氣味,把最後一片硝煙扯散在天際線附近。

  戚新把電話掛回支架,彎下腰撿起腳邊一枚完整的彈殼,掂了掂,扔進了旁邊的收集袋。

  他沒有再回頭去看那片戰場,徑直走向自己的指揮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武漢城中,茶杯被摔在地上的聲音,迴蕩在辦公室內。

  手持文明杖的老蔣,用力地敲打著地面。

  「邱清泉,竟然如此怯懦,才被敵軍圍困不到兩日時間,竟然就擅自突圍,連基本的請示都沒有,他眼裡還有我這個校長嗎?」

  老蔣頗為不滿地說道。

  今天一大早,他就得到了邱清泉所部,昨夜突然向北突圍的消息。

  原本就已經相當氣憤的他,在正午之時,又得到邱清泉大部被殲滅的噩耗。

  這讓他徹底破防,才會發這麼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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