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遼侯的爵位,其實不要緊。
不要說平遼侯,就是遼國公,乃至於遼東王,對於現在的陳清來說,其實都沒有什麼分別,但是遼東總兵官卻很要緊。
有了這個名頭,陳清常駐遼東以及統領遼東軍政,就名正言順,不會再有任何名分上的問題。
名分這種東西,聽起來似乎是個有些虛的概念。
但人類這種生物,最初其實就是靠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概念,才能夠大規模地組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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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個遼東總兵官的身份,遼東境內所有人,反陳清就等於是反大齊。
很多事情,都會順利起來。
因此陳大老爺聽了最後一個頭銜之後,心中大喜,他端起酒杯,與姜禇碰了碰杯,笑眯眯地說道:「朝廷終於明白我的苦心了。」
姜禇白了他一眼,仰頭一飲而盡,然後嘆了口氣:「遼東的事情到了如今這個地步,你我二人能做的,其實都有限。」
「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句。」
任何個體,成了一個集團的代言人之後,很多事情便不再能夠隨心所欲,比如說現在的遼東。
遼東集團已經初見雛形,往後只會越來越明顯,陳清已經把遼東集團引到了自立門戶的路上,此時哪怕他陳某人想要對朝廷低頭,下面的那些人也未必會願意。
因為只要足夠聰明,就能夠想明白,對於朝廷來說,遼東上下已經不再忠誠,即便他們全部跪了,後續也絕不會再被朝廷重用,反而會被朝廷一點點秋後算帳。
所以和解的可能,已經微乎其微。
姜禇很清楚這一點,他也清楚陳清為什麼會走到現在這一步,因此並不指望自己能夠化解矛盾。
這位姜家宗室看著陳清,面色變嚴肅起來:「你要造反嗎?」
陳清一怔,隨即啞然道:「朝廷不再逼我,咱們就兩兩相安,朝廷由那些文官老爺們做主,遼東這裡則是我說了算。」
他挑了挑眉:「朝廷推不下去的景元新政,我就在遼東繼續推下去。」
「我信子正兄。」
姜禇又給自己倒了杯酒,仰頭一飲而盡,他抬頭看著陳清,一聲長長的嘆息:「但恐怕,再過些年頭,子正兄你就身不由己了。」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世子,這裡沒有別人,你我說的話也傳不到朝廷耳朵里,我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姜禇嚴肅起來:「你說。」
「世子是聰明人,應該看清楚局勢,榆關是天險,南邊是大海,北邊是燕山,只有一道狹長的走廊。」
「只要朝廷不出問題,不要說我實控了遼東,就是控制了曾經的整個奴兒干都司,也不大可能從榆關入關。」
「所以,不管我陳清是怎麼想的,遼東造反不造反,主動權從來也不在遼東手裡,而要看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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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天子能夠勵精圖治,只要內閣的相公們能夠體恤百姓,讓大齊的百姓日子好過一些,我即便有心也無力。」
姜禇悶哼了一聲:「你說這話,分明就是想謀逆!」
陳清啞然一笑,沒有再解釋什麼,而是端起酒杯:「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喝酒。」
二人碰杯,陳清緩緩說道:「世子應當奮發圖強,爭取在朝廷里站穩腳跟,在朝廷里說話有分量,這樣持國的那些人不至於胡來,大齊江山自然也就長久了。」
「如果世子有這份心思,我可以在遼東,遙相配合世子。」
「算了吧。」
姜禇撇嘴:「多做多錯,搞不好到時候我辛辛苦苦十幾年,轉臉就成了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了。」
「還不如去做我的世子,將來做我的太平王爺。」
他嘆了口氣:「我只擔心,這日子太平不了太久。」
陳清神色平靜:「世子大可以放心。」
「不管世道如何變化,世子你一定太平。」
姜禇瞪了他一眼,隨即罵了一句:「你果然想造反!」
二人碰杯,各自飲盡。隨即姜禇吐出一口酒氣。
「罷了…」
「不管世道如何變化,我大概…」
他搖頭嘆息:「也是有心無力。」
…………
之後的幾天時間裡,姜禇與陳清經常在一起喝酒敘舊,三天以後,姜禇帶著一眾朝廷使者,在欽差行署門口,正式宣讀朝廷的詔命,任命陳清為遼東總兵官,並在自在州敕建遼東總兵官邸以及平遼侯府。
同時,晉陳清為世侯,號平遼侯,加太子太保。
「大病初癒」的陳清帶著欽差行署以及遼東都司衙門一眾官員,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跪接朝廷的聖旨。
同時,讓欽差行署一應下屬,將朝廷的聖旨布告遼東都司上下,咸使知聞。
接了聖旨之後,雙方還有很多細節沒有定下來,陳清又隆重接待了這些朝廷的使者,同時親自陪同姜禇,在自在州附近轉悠了幾天。
這天,轉了好幾天的姜禇有些累了,哪裡也沒有去,就在自在州里的一處院落里歇息。
而陳清,則是在自己的書房裡,見到了剛回到自在州沒有幾天的錢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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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度站在陳清面前,對著陳清欠身行禮,笑著說道:「恭喜侯爺。」
「遼東自此穩固了!」
陳清抬頭看了看他,先是示意他坐下,然後笑著說道:「暫時而已,元衡兄應該能看出來,此時朝廷左支右絀,厚加封賞只是想要穩住我,同時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幾年之後,朝廷騰出手來,態度可能就截然不同了。」
錢度看著陳清,笑著說道:「侯爺恰好也需要幾年時間。」
陳大老爺擺了擺手:「元衡兄不要一口一個侯爺了,聽著生分,而且我也還沒有習慣。」
錢度笑著說道:「叫總兵,豈不是更加生分?」
陳清摸了摸鼻子,最終無奈道:「那算了,隨元衡兄喜歡吧。」
說著,他看向錢度,問道:「這幾個月,元衡兄走遍遼東,感覺如何?」
錢度站了起來,對著陳清欠身行禮:「遼東之行,收穫頗多,不過說遼東之前,我還要代家裡人拜謝侯爺,我回了自在州之後才知道,侯爺把原本建給自家的宅子,讓給了我家裡人居住。」
「錢度心中,實在惶恐。」
陳清至今在自在州里,沒有一座自家的宅子,他剛到自在州的時候,弄了個欽差行署,之後就一直住在這官邸里。
後來因為打算把家裡人接過來住,在接顧小姐以及兒女的前一年,他就讓人在自在州里,給自己建一座宅子。
這事陳清是後來才知道,不過他也沒有什麼意見,畢竟錢度對於遼東來說太過要緊,怎麼拉攏都是應該的。
「元衡兄太客氣了。」
陳清笑著說道:「如今,朝廷不是要給我建侯府了麼?」
錢度站直了身子,嘆了口氣:「家裡人實在是太不懂事,讓侯爺見笑了。」
二人客氣了一番,才把話題重新引到了遼東上,聊了幾句之後,陳清伸出三根手指,緩緩說道:「三年,遼東大概還有至少三年的安生日子。」
「我們就按三年計算,三年之內,遼東上下關節,最好都要打通,其中包括稅制以及行政等等…」
錢度「嗯」了一聲,開口說道:「這兩天,我就來欽差行署任事,明年秋收之前,遼東的稅制以及一些儲糧的糧倉,一定能弄好。」
「至於其他的,我要與欽差行署做事的那些人接觸,溝通過,才能定下來,不過侯爺可以放心。」
「我想,只要有侯爺在遼東坐鎮…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暴力機器,永遠是政治最大的倚仗,陳清的存在,對於遼東來說,就是最好的壓艙石。
陳清笑著說道:「元衡兄有信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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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一起攜手,看看當初的新政真正落實下去…」
「會是個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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