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朝廷換一個人來,哪怕是唐璨,言扈這樣的人,他們與陳清之間的談判,都絕不會是現在這樣。
但是姜禇來,就不一樣。
陳清當初能從一個德清一文不名的年輕人,達成人生最重要的晉身之階,姜禇起到了相當關鍵的作用。
可以說,景元帝姜恆與姜禇兩兄弟,一起完成了對於陳清的知遇之恩。
如果沒有景元朝的戛然而止,陳清也大概不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說不定是在朝廷里踏踏實實幹上幾年,就回江南老家享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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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陳清來說,姜禇無疑是特殊的。
因此陳清也願意跟他開誠布公地去談。
前一段時間,陳清還在合蘭城前線指揮作戰的時候,遼東港那裡就出了問題,山東都指揮使司的兵,從山東半島乘船,開始襲擾遼東港的商船。
山東至今,依舊沒有像樣的水師,但是都司的兵也不少,這些襲擾的人,雖然不至於讓遼東港停運,但也給遼東港帶來了不小的麻煩。
以至於陳清,現在一度打算讓白蓮教的人,組建一支小規模的水師,打著水匪的名義,跟山東都司的這些人幹上一架。
不過陳清現在需要忙活的事情太多,一時間沒有精力去管海上的事情,能從朝廷的渠道解決,自然最好。
姜禇沉默了一番,然後開口說道:「好,我回京城之後,去問問內閣那幾個人。」
「山東都司,後面大概不會再有異動。」
說到這裡,姜禇低頭吃了幾口菜,一陣沉默之後,他才一聲嘆息:「還有個事…」
陳清笑著說道:「世子有什麼話,直接說就是,我即便聽了生氣,也不會生你的氣。」
「不是怕你生氣,是我說出來,自家也要生氣。」
姜禇放下筷子,壓低聲音:「朝廷的意思是,你繼續駐守遼東可以,朝廷也可以給你正名分,封官封爵,這都沒有問題,但是…」
「但是建州三衛,也是朝廷的衙門,建州已經上書朝廷,伏地認罪,建州右衛指揮使王階,還要親自到京城,向陛下以及娘娘請罪,太后娘娘也允准了,所以…」
陳清聞言,仰頭喝了口酒,自嘲一笑:「所以,我的手不能伸太長,建州是建州,遼東是遼東?」
他已經聽明白了朝廷的意思。
就是說,朝廷可以捏著鼻子,默認他在遼東「劃地為王」的事實,但遼東這塊地方,只能是原遼東都司這麼大,陳清不自行征討,擴大遼東的版圖。
不管是哪一朝哪一代,真正限制綜合實力的,永遠都是土地,人口,資源。
而這三個,其實可以歸納為一條,那就是勢力範圍!
只要控制的地方足夠大,土地,人口,資源,自然而然也就有了。
而顯然,朝廷可以默認陳清控制遼東,但陳清實力壯大的速度實在太快,朝廷並不願意看到他的勢力範圍進一步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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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陳清後續打下了建州,乃至於控制了整個原先的奴兒干都司,那就真有了坐北望南,虎視龍庭的資本!
不定什麼時候,就越過榆關南下了!
姜禇默默點頭:「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陳清笑著說道:「那建州之前,多次擄掠咱們大齊子民百姓,甚至俘虜瀋陽鐵嶺二衛將士的事情,就這麼輕輕揭過去了?」
姜禇沉默,仰頭喝酒,沒有答話。
這個問題,朝廷里隨便派來個官員,大概都能夠很漂亮的回答陳清,並且滴水不漏,但是這個問題,姜禇的性格,卻回答不上來。
大是大非,他還是清楚的。
陳清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略微琢磨了一番,然後開口說道:「這事我可以考慮,但我要在遼東,設立各級衙門,任命各級官吏。」
「不須吏部派人過來。」
如今,遼東行政到了這一步,各級衙門已經到了非設立不可的地步。
不然,一直讓衛所以及下面的百戶所千戶所代管民政,就很容易出大問題。
畢竟名不正言不順,那些衛所的將官,不定就會生出什麼么蛾子。
至於向不向建州擴張…
事實是,兩三年之內,陳清也沒有打算再擴張,能消化掉遼東都司,就不錯了,畢竟後面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首先是,遼東都司的各級行政,今年就要弄好。
再有就是稅制的問題。
因為遼東都司這裡的氣候,目前來說只能一年一季糧食,有些土地耕種兩三年,還要休耕,所以暫時不需要考慮夏糧收成的問題,不過到明年秋天之前,遼東都司的稅制也要完善。
各級衙門,明年最好也需要落實下去。
還有一件最要緊的事,就是如何安置各地的那些衛所兵。
遼東都司原來是屬於邊鎮,衛所的數量遠遠多於內地省份,也就是說,這些衛所兵遠遠高於遼東這塊地方的治安需求。
陳清要做的就是,收編其中一部分,然後將其餘的一部分發為民籍。
這裡頭矛盾多多,需要一點點去做,好在遼東現在還有不少富裕的土地,可以分發給他們,平息矛盾。
等這些問題都弄好,少說也要三年時間,等三年之後,陳清把遼東完全吃干抹淨,消化乾淨了,到時候繼不繼續東擴…
只看有沒有合適的理由藉口而已。
聽了陳清的話,姜禇皺眉:「你前年…不是還讓內閣在遼東設省,讓吏部往遼東派遣官員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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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陳清的確想讓朝廷來安排組建遼東的行政。
因為這樣,簡單快捷。
大齊一兩百年了,官員選拔制度已經相當完善,別的不說,單是吏部那裡,就有很多「嗷嗷待業」的兩榜進士。
朝廷詔命只要一下發,至多三五個月時間,遼東各級衙門的所有編制就都會滿編,到時候陳清可以撿個現成的行政體系。
難處就是,該如何把這些朝廷派來的讀書人,變成自己人。
那個時候,陳清完全沒有人手,心裡想的是吏部派來了人,他一點點收服這些進士老爺。
但是現在,他就不需要吏部再插手了。
現在陳清已經有了雛形,不算是無中生有。
哪怕初期辛苦一些,體系建立之後,就完完全全跟他姓陳,沒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姜禇聽了這話,微微搖頭:「你自己在遼東搞,朝廷可以裝作沒有看見,要是真明目張胆的設省,還讓你自選官員,那就等於是直接把遼東封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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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好面子,他們…大概不會同意。」
陳清跟他碰了杯酒,淡淡的說道:「所謂漫天要價,坐地還錢,一些事世子你恐怕決定不了,咱們不著急,你先在遼東住幾天,過幾天讓人送信回京城,看京城裡那些人怎麼說。」
這註定是個漫長的談判過程,因為很多利益要牽扯,不是姜禇與陳清關係好,就能三言兩語定下來的。
甚至可以說,即便現在定下來了,陳清將來會不會守約不好說,而朝廷將來,幾乎十成十的不會守約!
說白了,朝廷派人過來談判,不過是權宜之計,為朝廷積蓄力量,爭取幾年時間。
巧的是,陳清也需要幾年時間緩衝,消化遼東,同時積蓄力量。
所以陳清,才願意坐下來談。
姜禇皺眉,低頭扒拉了幾口飯,這才開口回應道:「你還有什麼要求,都說說,我過幾天給朝廷寫信,看朝廷怎麼說。」
「好。」
陳清笑著說道:「不過這事不急,咱們先吃飯。」
「對了。」
陳清突然想起來一件事,笑著說道:「世子剛才說,朝廷要給我封賞,是什麼封賞?」
姜禇抬頭,瞪了陳清一眼,然後嘆了口氣:「要給你封侯哩。」
「什麼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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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遼侯。」
姜禇看著陳清,問道:「怎麼樣?」
陳清琢磨了一番:「一般般,聽起來不怎麼威風。」
姜禇瞪了一眼陳清,最終無奈地嘆了口氣。
「遼東總兵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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