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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舌辯:活的他能說成死的

2026-09-19 23:37:48 作者: 月關
  緋紅從她的脖頸竄起,瞬間便染紅了索銜香的臉頰,連耳尖都紅透了,仿佛半透明的紅玉。

  她指著楊燦,纖纖玉指顫抖著:「我要強大起來,為的就是掙脫家族的掌控,掌握自己的命運!

  倘若我要變強的代價就是出賣自己,那我如此抗爭還有什麼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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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莫如聽從家族的安排了!楊燦,你卑鄙!你下流!」

  楊燦被罵了個狗血淋頭,一臉懵逼。

  不是,我怎麼就卑鄙?我怎麼就下流了?這丫頭什麼毛病?

  索銜香憤憤然轉身就走,走到門口,方才轉過頭來,杏眸噴火,恨恨地罵道:「無恥之徒!」

  罵完,她一提裙擺,就要邁過門檻。

  出賣自己?聽到這句話,楊燦終於明白她誤會了什麼,仔細一想,自己那句話,似乎確實容易產生歧義。

  但是,天可憐見,他故意說的含糊其辭,可不是為了挑逗她啊。

  那是在不明白對方掌握的具體底牌的時候,慣用的談判技巧。

  對方有什麼底牌、有什麼底限,就是在這個過程中一點點探出來的呀。

  眼見她又氣又羞的樣子,楊燦又不禁有些好笑。

  這一幕,依稀有些熟悉呢。

  對了,記初索醉骨也曾誤會自己覬覦於她,也是這般決絕,也是這般憤怒。

  這姐倆兒,還真不虧是一母同胞的親姊妹。

  眼見索銜香就要離開了,楊燦一縱身,呼啦啦的,就像一隻飛天蝙蝠。

  他從書案後面一躍而出,掠過大廳,落在門口,一把抓住了索銜香的手臂。

  手臂好細,似乎用拇指和食指就能圈起來。

  楊燦輕輕一扯,就把索銜香帶回了大廳。

  索銜香只驚容失色,還以為他要對自己用強,這姑娘反應倒也很快,她反手一拔,「嗖」地一下便從發間拔下一根玉簪,將鋒利的簪尖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索銜香大聲道:「姓楊的,你敢碰我,信不信我死給你看!」

  楊燦笑道:「索女郎,你想多了,我說的交換,是要你向我提供些東西。

  比如,索氏這麼大的家族,兩百多年延續下來,內部談不上鐵板一塊吧?

  再比如,你們索家的主要經營商品,進貨渠道、價格,利潤。

  你們索家有哪些長期合作商賈,他們各自經營哪些東西……」

  楊燦還沒說完,索銜香已然變色道:「你讓我出賣索家?白日作夢!」

  索銜香冷笑道:「我是厭惡家族的利益薰心,但也不至於出賣他們,讓你有機會覆滅我索家。」

  「哈哈哈哈……」

  楊燦仰天大笑,索銜香被他笑下子愣住。

  楊燦看向索銜香,沉聲道:「索女郎,你錯了,你以為,我要掌握這些,是為了覆滅你索家?」

  「難道不是?」索銜香喊楊燦更大聲。

  「當然不是,我不但不是為了覆滅索家,相反,我比任何人都不希望索家覆滅!」

  「編,你繼續編!」索銜香冷笑地看著楊燦。

  楊燦道:「隴上諸閥很快會有動盪,不止與我們於閥和慕容閥之爭,索女郎是索氏嫡女,應該有所察覺吧?」

  索銜香眼神閃爍了一下,道:「那又怎樣?我索家是隴上八閥中數一數二的強閥,真正的風雲起時,正是我索家大鵬展翅的時候,這是機緣,而非危險。」

  楊燦搖頭道:「不然,不然,大錯特錯。」

  索銜香不服氣地道:「哪裡錯了,你說。」

  楊燦道:「好,那我就和你好好說說,姑娘請坐。」

  索銜香警惕地看著他,並不就坐。

  楊燦攤了攤手:「這可是我的總戎府,我要真想對你怎麼樣的話,你站著又怎樣?」

  索銜香警惕地倒退一步,緊握玉簪,依舊不坐。

  楊燦見了,便繞回書案後坐了下來,索銜香見他坐了,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卻也只坐了半個屁股,腰杆挺直,隨時可以跳起來。


  楊燦端起茶杯,悠然地呷了一口,道:「看來,索姑娘也收到了風聲,知道隴上風雲將起。

  這也正常,畢竟,你連隴上八閥其實一直不太在意的陰山諸部的動向,都了解清二楚,這件事自然瞞不過你。」

  索銜香暗道一聲慚愧,這消息可不是她了解到的,而是索氏家族了解到的。

  索家沒有專業的諜報機構,也從來沒有建立這種機構的意識,但是索家是以經商起家、以商貿立足的一個特殊門閥。

  索家的商業網絡遍布隴上,而商業行為對於政治、經濟乃至軍事行動的任何一點變化,都是能提前於大多數人有所感應的。

  一件兩件的,他們知道了也不會從中察覺出什麼,但類似的數據事例發生很多呢?

  所以,索家的確已經察覺,從慕容氏率先破壞八閥間兩百多年的太平開始,諸閥都有些蠢蠢欲動了。

  索家甚至早就開始推演八閥爭戰開始後,將對索家產生哪些重大影響。

  索家之所以同意索弘參與對楊燦的顛覆,這正是對外秘而未宣的主要原因。

  商戰如弈,落一子,當思後三著。索家是個裹著門閥外衣的商業霸主,最精於商道,發現大亂將起,自然要推演它對自己的影響。

  這一推演,索家便發現,情況對索家大為不利。

  如果索家已經牢牢控制了於閥,那麼這個危機對索家而言就不再是危機了,而是機遇。

  但,並沒有。

  楊燦獨自扛住了來自慕容閥的巨大壓力,並由此樹立了他在於閥的無上威望。

  他對索家,遠比於醒龍還要強勢,不會甘心做索家的附庸。

  所以,幹掉他就是最優解。

  結果,當然是失敗了,反而讓楊燦一舉拔掉了於閥內部對他來說最大的掣肘力量。

  而楊燦,變強了。

  這些,在派索銜香來時,索閥主雖然沒對女兒合盤托出,但是要讓女兒把握好分寸,不要繼續以上閥對下閥的高傲態度和楊燦打交道,他多多少少總是要透露一些的。

  楊燦一邊察顏觀色,嘴角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慢悠悠開口:「索閥的強,強在一個富字。你們索家有錢,富油。

  可你們索家能源源不斷以財生財,根子全在商道之上。

  就算你們索家早年間農業還有些規模,工坊還算不錯,可是有輕鬆來錢的路子擺在眼前,誰還願意面朝黃土、熬那份苦罪?

  所以如今的索家,說白了,已經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綁死在商貿這一條船上。我說的,沒錯吧?」

  索銜香眉梢微挑,淡淡反問:「那又怎樣,這有何不妥?」

  楊燦微微頷首:「有,而且是天大的隱患。」

  他身子微微前傾,指尖輕輕叩了叩面前的案幾,臉上是一副胸藏萬古、洞悉世事的自信姿態。

  小丫頭片子,以我的學識見解,加上後世的理念,哄你一個擱現代也就是初三剛畢業的小女生,還不是手到擒來?

  楊燦深深看了索銜香一眼,目光悠遠,仿佛能一眼看穿百年興衰的重重迷霧。

  索銜香見他這樣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下意識地坐端正了些,就差把雙手背到身後去了。

  索銜香期期艾艾地道:「那……這隱患,究竟是什麼?」

  楊燦沉聲開口了,刻意把話說澀難懂起來:「索家兩百載商脈綿延不衰,所有繁華利祿,皆依託於跨區域流通的持續通達、多方博弈主體間恪守商貿運營的共識,以及異地授信信用體系具備了可兌付的底層有效性。」

  「呃,哦!」

  索銜香點了點頭,一臉瞭然的模樣,但她那雙大眼睛裡,瞳孔直接變成一圈疊一圈向內旋繞的渦圈,活像兩盤蚊香。

  楊燦那一大串玄奧的說辭往她腦子裡一灌,瞬間思緒打結了。

  雖然她根本聽不懂楊燦這套聽著玄之又玄的言辭,卻並不影響她覺燦很厲害。

  這,大概就是楊燦給自己套了一個鬼谷傳人身份的好處之一。

  索銜香聽不懂,但又不想露怯,所以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點了點頭。

  楊燦道:一旦隴上內戰、絲路碎片化,它的長處會直接變成軟肋。

  「你從小長在索家,見慣了絲路繁華、飛錢通行的鼎盛,享盡了世家頂層的榮光,卻未必真正看懂索家的根基在哪,更不知道你們的致命死穴是什麼。

  我現在依據鬼谷千機推衍術,為你推演一番。」

  索銜香聽了,立刻連呼吸都放輕了,鬼谷千機推衍術,一聽就很厲害的樣子。

  楊燦道:「首先,一旦八閥爭戰,則絲不成絲,原有的絲路會被各方勢力截斷,這將是你們索家遭遇的第一層重創。

  索家要靠錢和貨流轉起來才能活,這時候,它上游貨源斷絕,下遊客源散盡,雙向支柱同時崩塌。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索家便如一座被抽去了最緊要一塊磚的塔,會立即引發一系列危機

  你索家之富,從來都不是倉廩積糧、庫房存金,而是以錢生錢、以信馭利的流轉之道。

  為了貫通天下商貿、盤活財貨,你們於四海遍設商棧、密布分號,憑一紙票據便可通兌萬物,無需金銀實物輾轉販運,這便是你索家商貿橫行絲路的重要依仗。

  可這種飛錢制度,是因為你們的四海錢棧可以隨時兌付、各方勢力都認可它的效力。

  一旦大亂降臨,各路勢力搶糧搶錢搶女人,試問,你們的貨棧商鋪和錢棧,他們能不搶嗎?

  諸閥會四處掠奪他人財貨、以充盈己身。索家散落隴上全境、西域綠洲的商棧、倉庫、工坊,無堅城可守、無重兵可護,儘是任人蠶食的肥美獵物。

  這時,你們的飛錢就兌換不了了,旁人手中的飛錢票據成了廢紙一張,索閥手裡大量在外的債權就會變成討不回的壞帳。

  你們索閥可不是靠田產存糧支撐根基的,信用一旦垮了,塔基也就塌了。

  太平盛世,你索家以商貿博弈、互通有無,無往而不利。亂世爭霸,以兵甲決勝負,糧草定干坤。

  你索家世代深耕商貿、疏於兵戈農事,引以為傲的商貿在戰爭中毫無優勢,這麼淺顯的道理,索女郎冰雪聰明,自然是懂的。」

  索銜香硬著頭皮點了點頭:「嗯,……懂。」

  楊燦欣慰地一笑:「由於一直以經商為主,你們索家已經不是一塊關起門來也能自給自足的地方。

  我的農耕塢堡的家臣與部曲,有土地綁著他們,想走也走不了,何況,他們不想走。

  你們索閥的依附者靠的是流動的錢和貨,與其說他們是你索氏的家臣和部曲,不如說是掌柜的和夥計。

  一群掌柜的和夥計們,對索氏這個東家,能有多少忠心呢?」

  索銜香聽心都沁出汗來,她很聰明,在九姓商幫的幫助下,也擁了一些獨屬於她的產業和力量。

  她以為自己已經懂多,卻無法做到從楊燦這等高度看問題,那是一種站在三維世界看二維地圖的洞徹感。

  她哪裡曉眼前這個傢伙,有著從農業文明到工業文明,甚至已經進入信息文明的經驗總結和教訓,是個掛逼。

  楊燦道:「所以,我於閥若是敗亡,一般來說,順序應該是戰敗、失地、滅亡。

  可你們索家呢?你們甚至可能等不到別人來打。

  只要戰爭一起,商路斷絕,飛錢崩潰,商棧網絡瓦解,掌柜的和夥計們各奔前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你,你這是危言聳聽!」

  「是麼?你心知、肚明!」

  不知何時,楊燦已經站了起來,一邊徐徐走動,一邊用手勢、表情,加強著他言論的感染力。

  而聽神的索銜香全未察覺,此時,楊燦已經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的心口,又指了指她的小腹,她卻沒有生出初時的恐懼。

  玉簪還是緊緊攥在手裡,早已被暗自心驚的汗水浸濕。

  楊燦道:「你是不是想說,你們索家還有兵馬,不至於如此不堪一擊?

  那咱們就說說你們最後的倚仗----兵馬。

  你們索家是上三閥,一直都是,可那是從人口、擁有的財富等各個方面綜合衡量出來的。

  索家有錢,索家的兵自然裝備精良,可你以為,那就是精兵了?索家以商事立閥,商賈之軍,好著好看,但是不經打。

  索家軍甲冑精良、兵刃鮮亮、駝馬充盈,看著威風無比,可那不過是用錢堆出來的光鮮皮囊。

  你要明白,商人養兵,算的是盈虧。一旦天下大亂、商路斷絕、財貨不通,商閥政權的根,便先斷了。

  商賈之兵,無家國執念,無土地羈絆,無死守之志。薪足則戰,薪斷則散。

  甲冑再利、兵刃再精,那群『夥計』也不會願意繼續為虧空的東家賣命的。」

  楊燦說到這裡,從桌上取過索銜香的那杯茶,茶已經涼了。

  楊燦口水都要說幹了,卻體貼地把茶遞到索銜香手裡,又順手從她另一隻手裡抽出濕潤的玉簪,用一方手帕輕輕拭乾,幫她插回鴉黑色的髮髻間。

  索銜香像一隻泥塑的娃娃,呆呆地坐在那兒,兩眼無神,任由他擺布,全然沒有反應。

  那是心態崩潰了的反應。

  楊燦退開一步,端詳了一下,玉簪沒有插歪,他便轉身走回書案後,緩緩坐下。

  楊燦道:「所以,你現在知道,索家當初為何將你的阿枝姐姐下嫁於家了?明明,索家有更好的選擇,比如獨孤氏。

  所以,你現在明白,為何我抓了你二叔,把他關了那麼久,你們索家也捏著鼻子忍了的真正原因了?」

  索銜香嬌軀一顫,慢慢扭頭看向楊燦,迷濛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

  楊燦道:「因為,八閥一團和氣的時候,你們索家才是老大。八閥之間一旦翻臉,索閥的優勢便蕩然無存。」

  楊燦端起茶,向索銜香示意了一下,笑吟吟地道:「比你們索家要弱小的於閥,也就是我這個小老弟,在亂世中反而會活久。」

  說完,楊燦笑吟吟地呷了口茶,看著美人,如飲醇酒。

  索銜香下意識地學著他的動作,小口地抿了一口涼茶,忐忑的心才稍稍舒緩了些。

  楊燦發揮了他的辯才,這一番所謂的鬼谷千機推衍話術,層層遞進、滴水不漏,於索銜香而言,當真有蘇秦張儀縱橫捭闔、憑口舌定干坤的衝擊力。

  索銜香根深蒂固的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她開了口,竟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暗啞:「所以,你勸我出賣家族,換取自己的前程?」

  「當然不是,我看上的不是你,而是索家,我這般煞費苦心的分析給你聽,也是為了索家。」

  楊燦啞然失笑:「而一個完整的、沒有受到重創的索家,才對我更有用。所以……」

  楊燦注入著索銜香:「我怕索家亡了,我提前了解這些,就是在危機關頭,我想幫忙,索家同意我幫忙,我便能幫上忙。結局不過就是……,翻過來。」

  索銜香睜著一雙美麗而茫然的大眼睛,訥訥地道:「翻……翻過來?」

  「對!從前的大哥,做小弟。從前的小弟,做大哥。比起做一個死大哥,你說,是不是做一個活著的小弟,更開心一些?」

  索銜香抿緊了唇沒有說話。

  楊燦道:「我不需要你馬上做決定,你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我今天這番金玉良言。」

  索銜香驚訝地道:「你……就不怕我把這番話告訴家裡?」

  楊燦道:「不怕。因為,這些,你們索家一定已經想到了。」

  楊燦又喝了口茶:「其實,你們索家早就想到了,否則你的阿枝姐姐不會嫁進於家。

  但是,那時慕容氏還沒有掀起隴上第一戰,你們索家會以為,隴上已經太平了這麼久,至少也能再太平幾十年,時間還來。

  但是慕容氏率先壞了規矩,八大家都開始不安份了,危機比你們索家預計的,來早一些。

  知道了,但是解決不了,除非,有我的農業、工業給你們索家撐腰,再有第二絲路為你們解決大患。」

  ……

  索銜香走了,走的恍恍惚惚。

  她被楊燦嚇住了,心裡有種索家已經陷入絕境的焦慮感。

  此時的慕容盛,心情和他差不多。

  銀城一戰,慕容閥出兵之前就知道,勝算不超過兩成。

  可是,他們不能不出兵。

  現在果然敗了,慕容盛的威望持續遭受到重創,再加上他兩個兒子都失去了繼承閥主之位的可能,地位搖搖欲墜。

  糧荒、兵敗,令上下非議不斷,而原本就齬齟不斷的慕容家族,也在銀城來使抵達之後,矛盾公開化了。

  銀城來使幾乎是跟在慕容氏的敗軍後面趕到的飲汗城。

  他送來的不是戰書,而是贖人的條件。

  此時慕容盛的心裡,恨不鎮銀城的慕容澗早點死了。

  鎮守銀城多年,手握邊防重權,坐擁堅城厚甲,卻守不住城,一戰即敗,失城被俘,讓慕容氏困頓的局面更加惡劣,他怎麼不死?

  可慕容澗不肯自盡以全體面,現在銀城方向開出了價碼,可以贖人,他就不能不救。

  就像他明知這次打銀城,很可能兵敗垂成,卻還是。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不是因為他是個勇者,而是因為,他正被楊燦牽著鼻子走。

  慕容澗是慕容氏四房房長,若閥主坐視一房房長淪為敵俘、不予施救,必將寒了全族人心。

  諸多已經對他極度不滿的族老、房長、旁支,對他會更加的非議詬病。

  慕容曉曉他也不救,慕容曉曉是三房傑出子弟,而且多年來一直替慕容氏負責外交事務。他知道慕容氏很多機密,不能不救。

  索醉骨開出的條件是:割讓銀城北面三十里左右的白棘堡、寒津塢、松崖子寨三處堡塞,劃歸於閥的銀城。

  再付黃金一百鎰、精鐵五千斤、戰馬一百匹、糧草兩萬石,還有牛皮三千張、桐油兩千斤、硬木大材一千根。

  這獅子大開口的條件,讓慕容閥上下大為震驚。

  地是不可能割的,糧是不可能給的,人……卻又是不能不贖的。

  於是,一番拉扯後,慕容閥拒絕了割讓白棘堡、寒津塢、松崖子寨三處堡塞的條件。

  至於糧食,其實慕容盛現在還沒缺糧缺到那種程度,拿來。

  但他不能拿,只要暴露他還有大批儲糧,卻坐視糧荒四起,閥內必然立即烽煙四起。

  所以,其他條件全都翻了倍:黃金二百鎰、精鐵一萬斤、戰馬兩百匹……

  精鐵、牛皮、桐油、硬木,無一不是打造武器裝備的重要物資,可慕容氏不能不給。

  物資交割之日,慕容氏用大量的戰備物資,換回了慕容澗和慕容曉曉這對活寶貝。

  兩人一回到飲汗城,便開始互相撕咬了。

  銀城失守,總人為這麼重大的損失承擔責任吧?

  慕容澗失了銀城且被俘虜,本就罪責難逃,如果他不搶先開口,全部罪責,就會都讓他背。

  他的下場,將比戰場被俘,兒子還戰死的慕容樓還要悽慘。

  所以,儘管他未必相信偶然聽到的隻言片語,未必真的相信慕容曉曉投敵,但他必須別人相信。

  慕容曉曉只能反咬,一人不發難,另一人發難,不說話的那個就會百口莫辯。

  兩人互咬,都沒有真憑實據,罪責就可以分攤。

  所以,哪怕二人心裡都隱約明白,這是於閥故意而為之,出於自保,他們只能互相攻訐。

  三房和四房之間,爆發了前所未有的衝突。

  而二房餘孽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慕容盛的一舉一動。

  只要閥主對三房、四房的處置甚至不如二房受到的懲罰之重,他們立刻就會跳出來討說話。

  而五房,一連折損了慕容朔、慕容尋兩個傑出子弟,豈肯就此罷休。

  五房這兩兄弟,原本可是困住了於驍豹,擊敗了索醉骨的,為何會形勢急轉直下,甚而喪命沙場?

  五房盯住了正在互咬的三房和四房,他們必須五房付出足夠的代價。

  楊燦的這招離間計,高明之處不在於離間的手段,而是對人心人性的精準把握。

  事情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誰能占據道地,誰能免於被清算。

  慕容閥的高層,陷入了四分五裂的劇烈衝突之中。

  ……

  飲汗城西南十里,白雪皚皚的白楊林中,藏著一處白楊精舍。

  年關將近,這處郊外之地卻是異常熱鬧,林中厚厚的積雪,都被車馬人足踏成了實地。

  玉山先生一生授徒無數,隴右諸郡的寒門俊秀、世家子弟,塞外草原的羌胡部族、諸部酋帥……

  玉山先生有教無類,逢年過節的,哪個弟子不來表示一下心意?

  不過此時在白楊精舍書房內的兩位客人,卻不是玉山先生的弟子派來的。

  二人一身儒雅,溫潤端方,瞧著就似兩個儒士,但他們卻是楚墨的兩位大劍師:江懷谷、愈白寒。

  「好,好,真是好東西呀,哈哈哈,火山將軍有心啦。」

  玉山先生看著二人送來的禮物:據說已經失傳的《隴右地誌》殘卷,前朝絕版的律令典章,還有幾冊未經傳世的先賢的春秋批註手劄。

  金銀俗物玉山先生未必放在心上,可這些禮物,卻正是投其所好。

  玉山先生愛不釋手地看了半晌,才想起客人還在,忙向二人抱歉地一笑:「火山將軍真是有心了。

  這幾年,每逢正旦,必遣人問候,更有如此孤本相贈,老夫惶恐啊。」

  江懷谷欠身拱手,十分的恭謹:「我家大人常說,玉山先生學究天人,心中萬分仰慕。

  只恨俗務纏身,無緣拜入精舍,受先生教誨,實為平生憾事。唯有歲歲備些薄禮,聊表崇敬之意。」

  玉山先生撫須微笑,全當他在放屁。

  不過,好聽、實在,禮送合心意,那就是香屁、好屁。

  玉山先生是什麼人吶?通曉《詩》《書》《春秋》,精通邊務地理。

  其所授學問涵蓋儒、史、禮等,以及禮儀、典制、公文、律令等時務。

  隴右諸閥士子、羌胡酋帥子弟,多有慕名前來求學者。

  當初的尉遲野、尉遲芳芳兄妹,就曾拜在玉山先生門下。

  這位山長多麼巨大的能量、多麼廣泛的人脈。

  他當然知道楊燦曲意結交,所求為何。他不點破,亦不推辭。

  因為,他至今還記當初慕容氏兵圍白楊精舍,強行拘拿他的弟子之辱。

  君子有容人之量,無受辱之量。

  他戴玉山是有雅量的,但是這養氣功夫,他不想再養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有本事的君子,不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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