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決定!
眾人瞬間啞口無言!
因為陳度這個直接找柔然頭領的想法——
實在是太他娘的膽大了!
膽大到無法無法天的地步!
所以一下子瞬間屋子裡直接就安靜如雞了。
只能聽到屋外嗚嗚吹過的風聲,還有燒著的炭偶爾響起的極細微噼啪聲。
當然,現在這些驚愕的人里要排除一個,那就是高歡。
因為高歡在行台府中參加過這麼一場小型參軍之議時就已經知道了,陳度有直接去找柔然中軍精銳主力進行決戰的想法。
至於當時陳度是怎麼說服元孚的,其實高歡回來以後,自己想想都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
因為到現在為止,高歡也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而元孚倒是很輕鬆很信任就把處理全權交給了陳度,另外還說行台之中軍務都委託陳度處理。
而另外一個來自柔玄的杜洛周,先前還和陳度爭得面紅耳赤。至於他認不認可這場直接突襲柔然主力和阿那璃的行動,當時的杜洛周是怎麼同意這個決斷的,高歡到現在其實也並沒有那麼清楚。
大概也許可能還是因為陳度和柔然交戰的戰績赫赫!,但在座的這些人,可就沒那麼容易被說服。
「不妥,我覺得絕對不妥!」高敖曹第一個出聲反對,「其他且不說,只說這捨近求遠就大大的不妥!」
高敖曹伸手指向陳度所說的白登山到蟠羊山再到青牛山附近。這一片與陳度所說的大寧郡構成了一個大約是接近兩百里的三角地帶。
「此地方圓兩百里,柔然人主力中軍部隊若是如陳度你所說的那般一分為三,起碼其中一支精銳兵力就有三四千。三四千騎兵之眾,其中精銳親騎可能有兩千,其他的應該都是隨從馱馬。」
打到現在,大家也對柔然人的大概兵力心中有數。
就像高敖曹說的那樣,這一次柔然人雖說是號稱帶著十萬控弦之士來向大魏朝廷討糧,但實際上的十萬人裡面,估計也就是兩萬左右是柔然大可汗阿那瓌親自掌管的本部本族精銳。
而這裡面幾乎沒有重甲騎兵,都是那種平時下馬放牧、戰時掠寇的半牧半兵的輕騎兵。
按照先前陳度等人打了那麼多場仗,柔然那邊損失了約莫有三四千騎兵來算,再加上沿途又需要放置騎兵監控拖延以及行劫掠之事,所以算下來,約莫能夠集中在三角地帶互為犄角之勢,在代地平城和柔玄郡之間進行掠奪和機動防禦的,估計也就是這麼一萬五千人。
其三分之一便是五千之數。
當然,這也不排除柔然人發個神經什麼的,可能有一部人數多一點,有一部人數會少一點,不過大概五千人左右為初步預估數目,總是沒錯的。
「說是五千人分布在這麼方圓兩百里的地方,找起來那便如大海撈針一般,極難尋找!」
「我們在外作戰,又不可能如柔然人那般就地劫掠以充軍糧。若是一時找不到柔然人所在,捨近求遠,那等軍糧耗盡之時,我們就不得不空手返回,甚至還有可能被柔然人盯上,到時候便是一場大敗!」
高敖曹雖說打起仗來在戰場上十分勇武,甚至近乎於莽撞,但是每次在這種軍中參議會議開會的時候,總是極其出人意料的謹慎。
而高敖曹所說的軍糧問題,確實也是實實在在的問題。這個在地圖上方圓兩百里、離著懷荒甚至差不多有三百里路程的這段區域,實際上跑起來總不可能是按照直線算,兜兜轉轉五六百里,甚至大於這個路程都有可能。
再多一點都快成奔襲千里來!
後勤負擔自然極大,即便對於騎兵來說也是如此。
因為就即便是騎兵隊伍,都必須要單獨分出一支馱馬隊出來運送糧食,而且攜帶的量自然也不可能太多。
這才是所有人覺得陳度捨近求遠、認為此舉極為不妥的原因,而不是因為什麼三四百里路程對於騎兵來說負擔太大其實這個距離下晝夜奔襲,其實兩三天便也到了。
「保險算,至少應該攜帶半個月軍糧。」被陳度向來委以在軍中帶著預備隊,乃至負責計算糧草、負責甲仗輻重以及糧草運輸的王桃湯,倒是沒有直接反對陳度的計劃,而是給了幾個實在數目。
「馱馬隊帶個十天半月倒是沒有問題,不過為防萬一的話,到時候就地徵集糧草是不是也是可行之計?」
「王桃湯所說的這個辦法,確實可以納入考量之內。」陳度點點頭,「如果那蟠羊山乃至於到白登山之間形勢複雜,有一小半屬於平城管轄,一大半屬於高柳郡管。若是在本就各處軍鎮都處於糧荒的情況下向地方要糧,恐怕不是什麼容易的事。這個辦法,只能在實在沒辦法的時候再行一二。」
陳度所說的恆州,便是統領管轄著高柳郡等。
那裡原來是北魏的古都,也就是代地平城所在的大州。
其下還轄有諸如涼城郡、靈丘郡(也就是後世石門)等郡城。
原來北魏在平城附近自然是布置了不少糧倉的,這也是為什麼柔然人要從柔玄和懷荒這邊中間穿插進來之後往西邊走的原因,就是因為平城附近,或者說整個恆州,無論是糧草還是牛羊畜牧,都可以稱得上「豐盈」二字。
「你們之中,有對恆州那邊熟悉的嗎?」陳度又問了一句。
眾人都是搖頭。
陳度心中暗嘆了口氣,其實這個倒也是在自己意料之內,總不能什麼方便的事都給自己碰上了吧?
「雖說我們這邊不認識恆州那邊的人,但是憑藉著元孚大人乃是北道行台一職,陳大哥你現在也是行台參軍了,想必到時候行文一書到恆州地方上,不說讓州郡提供吃食,起碼讓那些縣城提供一些糧草用料,總歸是可以的吧?」
「這倒是個辦法。」高歡也點了點頭。
現在身為懷朔客卿的他,被徵召入行台之後,自然也是想著辦法,想盡力在北道行台中把事做好。回頭說不得就有了往洛陽那邊晉升的渠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說千載難逢,那是真的一點都不為過。
因為真的,北境六鎮眾所周知,如果就這麼毫無波瀾地數年、數十年如一日過下去的話,只會離著洛陽朝廷中的權力中樞越來越遠,根本不可能有任何起來的機會。
「平城那些地方,指望著他們供應糧草是不可能的,他們害怕被柔然人半道而劫。」高歡指著地圖上的北魏舊都,一字一句而言,「可是旁邊那幾個高柳郡下的小軍小縣,讓他們支應一些糧食,應該還是做得到的。」
其他人聽到高歡這麼說,也都點了點頭。大軍出征,路途上郡縣州郡供應糧草本就是應有之義,當然這裡面也要有朝廷的文牒調度,這自不必多說。
「不過這個恆州並不在北道行台的範圍之內吧?」
「到時候平定行台尚書大人之命,望這些郡縣行文,他們總還是要給幾分薄面的。且這還是軍國大事,便宜處理本就是緊急軍務當前應有之義。」
「是啊,現在北境兵荒馬亂,烽煙四起,寇賊遍地,若要他們支應糧草以給他們保境安民之意,索要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就怕趕走了柔然人,平定下了地方,這些人回頭往洛陽那邊告個御狀,那可受不了!」
「這樣的話,趁著那尚書大人去柔然那邊宣旨撫慰之前,就應該和他詳細說說,陳大哥,這件事可不能落下!」
眾人七嘴八舌之間,便把這件事給定的差不多了。不過一直沒吭聲的高敖曹,還是搖頭。
「此事我還是覺得不妥!說吧,為何陳兄弟你要捨近求遠,去追那遠在代地的柔然行伍,是何意?」
「其實還是出其不意!我想我知道陳大哥的心思!」先前被分在後方坐鎮懷荒、籌集軍糧並且安定形勢的徐家四郎徐顯秀突然開口。
「柔然先前吃了陳大哥這麼多虧,定然會在靠近我們懷荒這邊的地方布置零散騎兵,用於攔截、阻滯。如果我們如往日對他們做的那般,嗯,出其不意最大的優點就沒了!」
「而且剛才各位也說了,現在北境糧草如何缺乏,且又有鎮將府中那般不可理喻之事,眼下到底懷荒這邊能安定多少時日都是未可知數,所以其實時間並不在我們這邊!」
「不錯!」陳度看了一眼徐顯秀,眼中滿是鼓勵和讚許之意。不得不說,這個見打仗風格同樣十分謹慎的年輕人,現在總算是在戰爭中迅速地成長起來,並且很快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其實這些謀略也好,策劃也罷,說來說去並沒有多麼複雜玄妙,關鍵還是在兩個字,那就是後勤!
說白了,無論是錢糧還是輜重,種種這些都制約著一支軍隊到底能打什麼樣的仗。不是說擺一張圖在上面畫幾道線,就可以指揮著軍隊做出如何如何的任務,攻克某地某縣然後順利撤退。
仗不是這麼打的!
現在最大問題就是自己這邊的後方基地根本就是暗流涌動。一旦這邊難民甚至這些缺糧的鎮戶們有變,而後一亂,甚至連帶著整個北境一亂,自己帶出去的這兩千多精銳騎兵那就如同無根浮萍,說不得就要變成亂兵,一觸即潰。最好的情況可能也就是帶著親衛們僅以身免。
那種情況下,軍心不可用,再精妙的戰略策略也沒有辦法。
換句話說就是,往日我能夠和柔然騎兵們一百對上一百不落下風,可是一旦後方軍心有變,那一觸即潰都是有可能的。
不遠的故事就在前面,例如襄樊之戰的時候,關羽率領的荊州軍,聽說後邊家裡一被偷,戰鬥力不就是斷崖式下跌嗎?
所以打仗打的是後勤,這兩個字裡面包含了如此多的內容。
「現在我們當務之急是要儘快地把柔然人趕出去。不求將其全部殲滅,至少也要將其震懾,使其遠遁遠離內地州縣。如此一來,我們才能從後方周旋中獲得充足的糧食補給。」
「而一旦與柔然人先前就已經提前預備好防備、阻擋我們的騎兵們陷入焦灼纏鬥,那局勢就完全倒向柔然人那一邊了。」
陳度把這話說的很嚴重,高歡點點頭,司馬子如也點了點頭,侯景則是稍有些不以為意。
而高敖曹則是陷入了沉思。至於呼延族和王桃湯等人,則是還如往常那般,已經是一副被陳度說服的模樣了。
至於崔季舒和徐顯秀兩個本來就定下來要留守懷荒的人,則是更加贊同陳度所說。因為畢竟兩人長居懷荒,知道這一年半載以來,這邊糧草匱乏到了何種程度。
「總之,要的就是一個出其不意,要的就是一個————」陳度做了個手勢,猛地往下一劈,「要的就是一個斬首突擊!」
「大略作戰計劃是如此:帶著這兩千精騎突入到敵人所處的方圓兩百里三角地帶之後,在之前就派出哨騎斥候進行偵查。到時候,元孚尚書大人定然已至柔然可汗阿那瓌軍中大帳,彼時必然有柔然精銳騎兵保護,也定然會有一部主力在附近隨時策應,我們要打的就是這一部!」
「可是還有一個問題要考慮。」高敖曹勉強同意了陳度所說的作戰計劃,也提出了最後一個疑問。
「柔然可汗那邊高手雲集,就算是因為兵分為三的原因分出去了一部分修行者,可是留在柔然可汗阿那瓌身邊的修行高手也定然不會少。」
「到時候如何對付他們?」
高敖曹這一問,輪到其他人默然了。
「快打快撤。」陳度倒是早就想好了。「還是那句話,此次行動的關鍵在於突襲,在於快,在於將阿那瓌身邊的最精銳柔然騎兵殲滅!我就問你們,一個百人修行軍陣,倉促間結陣面對兩千精銳突騎衝鋒,又能如何?」
「這般擔心那般擔心,不如擔心柔然人中軍合一,我們一頭撞到鐵板上去!」
和柔然人打了這麼幾場仗以來,陳度最大的收穫便是摸准了真氣軍陣的作用。
「況且,我們這邊也有變數,那柔玄的杜洛周,也帶了不少精銳修行軍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