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觀眾,已經氣得手都在發抖。
「老爺子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們還裝?」
「那個主管簽名呢?瓜神,把他名字亮出來!」
瓜神沒有立刻回應。
他只是甩出幾份文件。
【供應商退貨記錄】【內部復檢通知】【車間安裝確認單】【主管權限操作日誌】
四份文件並排出現在大屏幕上。
瓜神用紅圈把批次號圈出來。
「看清楚。」
「這不是戴維眼花。」
「也不是他小題大做。」
「這批傳感器,在供應商那裡已經被標記過一次異常。」
「按照正常流程,它們應該復檢,重新出具報告。」
「可星動集團為了趕時間,直接把它們送進了總裝線。」
屏幕的畫面開始快進。
「大家以為,戴維去舉報,就能迎來青天大老爺了嗎?」
瓜神笑了一聲。
那笑意里沒有半點溫度。
「太天真了。」
「戴維的拒絕,等於是擋了上面所有高管的路。」
「他們不敢直接開除一個幹了三十年的老員工。」
「因為這種老員工手裡有經驗,有證據。」
「他如果跑出去亂說,股價當天就得崩。」
「於是,下三濫的招數,來了。」
視頻畫面繼續播放。
接下來的日子裡,戴維的生活,徹底變成了一場噩夢。
第一天。
戴維下班去停車場,發現自己那輛老福特汽車的四個輪胎,全被人用刀子扎爛。
第二天。
他去工廠餐廳吃飯。
端到手裡的飯菜里,莫名其妙多了幾枚生鏽的圖釘。
如果不是他眼神還好,那一口下去,嘴裡就得見血。
第三天。
他的工位工具箱被人撬開。
裡面用了十幾年的扭矩扳手,被硬生生砸彎。
那是他入職十周年時,師傅送給他的。
戴維站在工位前,盯著那把扳手看了很久。
最後,他只是蹲下去,把斷掉的零件一顆一顆撿起來。
第四天晚上。
他家門前的信箱裡,被人塞進了一隻血淋淋的死貓。
旁邊還放著一張列印紙。
上面只有一句話。
【老東西,別多管閒事。】
戴維報了警。
當地警察來了之後,只是隨便看了幾眼,連現場照片都懶得多拍。
其中一個警察還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著官腔說:
「大爺,這大概就是周圍小混混的惡作劇。」
「我們暫時立不了案。」
「您自己平時多注意點吧。」
說完,他們就走了。
從頭到尾,不到十分鐘。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壓不住了。
「這警察有問題吧?」
「還小混混惡作劇?誰家小混混天天盯著一個老工人?」
瓜神抬手,又調出一份通話記錄。
星動安全部門主管。
當地警署某負責人。
通話時間,晚上九點十三分。
持續四分二十七秒。
通話之後半小時,警察才到戴維家。
瓜神沒有多解釋。
因為證據已經夠清楚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哪是什麼惡作劇。
這是星動的安全部門在聯合當地關係,對戴維進行心理上施壓。
戴維的精神開始繃緊。
他整夜整夜睡不著。
廚房燈一亮,他會驚嚇般從床上坐起來。
樓道里有人走路,他會下意識去看門鎖。
外面有車停下,他會站在窗簾後面,盯著車牌看半天。
他的頭髮開始大把大把地掉。
視頻里,戴維坐在自家餐桌前。
桌子上鋪滿了文件。
廢料清單。
傳感器批次記錄。
主管簽字複印件。
內部郵件截圖。
他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整理。
旁邊的檯燈亮著,光很昏。
牆上掛著他和家人的合照。
合照里的戴維抱著小孫女,笑得很憨。
那大概是這個倔老頭最柔軟的時候。
他把文件裝進牛皮紙袋,又在封面寫下幾個字。
【提交聯邦航空管理局。】
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紙袋壓在胳膊底下,低聲說:
「總得有人站出來。」
他猶豫了一會兒,把牛皮紙袋重新放回抽屜里。
直播間裡,不少觀眾忽然沉默了。
「老爺子真的敢。」
「他明明快退休了,本來可以裝作沒看見。」
「這種人才是工匠精神,星動那幫高管算什麼東西?」
直到有一天。
車間主管把戴維叫到了辦公室里。
主管沒有發火。
也沒有再提傳感器的事。
甚至語氣還很客氣。
他讓戴維坐下。
又親手給他倒了杯咖啡。
「老戴維。」
主管笑著說。
「最近狀態不太好吧?」
戴維沒有碰那杯咖啡。
他只是冷冷看著對方。
「你想說什麼?」
主管也不急。
他慢悠悠地拉開抽屜。
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輕輕推到了戴維面前。
戴維只看了一眼。
整個人瞬間僵住。
那一刻,他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背脊都塌了下去。
照片上,是他剛上小學的孫女。
小姑娘背著粉色書包,站在學校操場邊,手裡還拿著半塊三明治。
戴維的手,瞬間抖了起來。
「你們……」
他的聲音發乾。
「你們敢碰她?」
主管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他甚至還顯得很溫和。
「戴維,你在公司幹了三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公司不想虧待你。」
他指了指那張照片。
「但是呢,人老了,就容易犯糊塗。」
「你說你,都快退休的人了。」
「為了一個鐵疙瘩,搭上自己家人的命,值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