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陀觸摸神杖的手瑟縮回來。
當他看到族長那張帶著點討好笑容的臉時,手又猛的向前, 從對方手裡抓過了神杖。
好險,差點就著了對方的道了。
對方這種做法根本就是一種試探。
聖祭是他們這群族老臨時開啟的,中間沒有通知過任何人,蚩魅根本不可能猜到我們會忽然來這麼一手,所以對方是在試探。
我要是不敢大大方方接下對方手裡的神杖,反而顯得我們心中有鬼。
沒錯,一定是這樣的。
這小丫頭居然如此謹慎,還好老夫及時想通了這一點。
想到這,盤陀不再猶豫,右手接過神杖,高高揮起,對著下方高喊道:「族長受傷未復,盤陀承祖制,以首老身份,代族長主持開啟聖祭。」
言罷,盤陀袖口中竟鑽出一條足有30公分的長蟲,順著盤陀的右手背攀上圖騰杖。
幾名族老見狀,皆是手掌上翻,他們的本命蠱順著他們的身子飛出,以極快的速度落在圖騰杖上。
梨木做的圖騰杖在幾隻蠱蟲作用下落到地上,橫著的杖身忽的立起,在所有族人的見證下,緩緩進入祭壇之中。
下方的族人仰視著祭壇,當神杖立於祭壇之上,所有人都齊齊行部族禮,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一名赤裸著上半身,身上畫滿圖騰的族人端上敬香,由沈言開始,沒人在香爐上敬獻三支。
這次沈言沒有拒絕。
族長族老依次敬獻,在族內身份越高的人,越先給祖宗神靈敬香。
蚩魅這個族長,在柘黎部實際上吉祥物,但名義上還是地位最高的人,所以第一個敬香。
最後三支香敬獻完畢,下方的所有族人雙手手心向上,跪伏在地,口呼蝴蝶母親之名。
這是柘黎部最高的敬禮,只拜天地,只奉他們的神明。
「族長大人,接下來我們將正式開啟聖祭,你有什麼意見嗎?」盤陀表現得恭敬。
是否開啟聖祭,這個問題應該在事前由族老和族長商量著來。
但現在族老們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族人都被號角全聚過來了,再問這個問題就多少有些多餘。
沈言也不可能說「我看聖祭這事還有待商榷,咱們改明兒開。」
這樣就顯得將信仰和聖祭太過兒戲,純粹是給自己沒事找事。
盤陀半低著頭,眼睛偷偷觀察族長的表情。
他想知道對於他們不告而忽然開啟聖祭,族長究竟是錯愕還是說憤怒。
遺憾的是,盤陀並沒從族長的臉上看到任何異樣的表情。
族長的臉上始終保持著一種出乎尋常的平淡,彷如他並不是柘黎部的族長,而只是一個來旅遊的遊客,以一種旁觀者好奇的目光,審視這場盛大的典禮。
盤陀心中暗暗吃驚,即便是他幾十年的人生閱歷,在每次聖祭之時,心潮都不免澎湃。
這是一種族人對於祖先、對於信仰刻在骨子裡的心緒調度。
而對方居然能表現出這種有如旁觀者一般的自若。
便是這份心境,盤陀便是懼了幾分。
決不能再讓此子成長下去了,無論是城府、手段還是謀劃,現在就連心性,盤陀都自認不是對手。
這樣的人,再讓她成長下去,柘黎部以後還有他們這群族老的位置嗎?
「好啊,開啟吧,我沒什麼意見。」沈言也想看看,這種部族間的聖典,究竟是怎樣的流程。
權當過來旅遊,感受一下當地的風土人情了。
得到沈言的確認,盤陀走到祭壇前,朝天一拜:「吾盤陀在此莊嚴宣布,柘黎部聖祭開啟,請全體族人做好準備。」
聖祭並不是一天就完成的,作為部族間最重大的典禮,聖祭往往要持續一周,期間需要清空雲棲城的所有外來遊客。
即便是落戶主城區的當地人,如果你不是柘黎部的族人,也會被要求這幾日減少出門,待在家中。
盤陀宣布聖祭開啟後,又經過了三個多小時的族人莊嚴宣誓,向祖先神明獻上自己的忠誠,儀式才算正式完成。
沈言本來還覺得有些意思,越到後面越是興致缺缺,幾次都差點站著睡著了。
聖祭的流程遠比他想像的複雜,盤陀等一眾族老,期間光是輪流向族人強調流程內容,都講了近兩個多小時。
沈言站在岩壁開鑿的祭台裡面,好歹是有遮住陽光,他都覺得很熱。
難以想像底下的族人在底下暴曬三個多小時,是怎樣的心情。
不過沈言觀察了一下,站在下面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幼,好像全都是一臉虔誠。
從小被灌輸祭典的神聖,就是柘黎部的小孩子,也在烈日下堅持了三個小時。
回到房間的時候,沈言已經是一灘爛泥。
這大熱天的在太陽底下曬三個小時,究竟是哪個小天才想出來的主意。
小依和阿瀾全身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不過回房間的時候還是滿目虔誠。
沈言看了他們一眼,有信仰加持的年輕人就是不一樣哦,衣服都濕了還一點不覺得累。
「這個聖祭也太累了吧,就非得這麼複雜嗎?」沈言在聽完三個小時的流程介紹後,已經完全對聖祭沒了興趣。
他只想在空調底下玩電腦。
「今天只是聖祭的開啟儀式哦。」小依糾正道:「聖祭的正式行程,要在明天清空城內遊客,還有族人做好準備後才會進行。」
不過小依也有些奇怪:「這次聖祭,長老們怎麼宣布的這麼倉促?」
往年的聖祭,長老們好歹還專門搞個堂會,與大家商量一下。
雖然只是走過場,但起碼還是會問一下族長以及其他族人的意見,在知會族長等人後,才會吹動號角,宣布正式開啟。
這次既沒有經過堂會,又沒提前知會族長,就仿佛是族老們心血來潮,忽然決定的一樣。
「無所謂啦,就是這個聖祭我能不能不去的,我感覺人有點不舒服,可能是最近空調吹多了感冒,應該是得休息幾天才能好了。」沈言準備病遁請假。
「絕對不行!」小依和阿瀾齊齊脫口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