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安被掐得已經快要失去意識,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搖了搖頭,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大姐......不……不能交……」
李遇安看著他,那雙赤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光。
然後她從懷中緩緩掏出一塊石頭——問道石。
她的手在拿出石頭的瞬間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她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鑰匙可以給你。大門打開之後,你若不放人,我可以保證——不僅你要死在這裡,你蘇家傳承,我一個不留。」
說完,她將那塊問道石朝著蘇昊扔了過去。
他甚至沒有再理會被甩落在地、捂著喉嚨大口喘息的李成安,轉身快步走向那道巨大的石門。
他在石門前站定,目光掃過門面上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然後找到了那處不起眼的凹槽——不大不小,剛好與問道石的形狀吻合。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塊灰色的石頭嵌入凹槽之中,然後雙手按在石門兩側,暗金色的純陽真氣轟然注入。
石門上的紋路開始亮起。
先是凹槽周圍的一圈符文被金色浸透,然後光芒像水流一樣沿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紋路迅速蔓延開來,從中心向兩側擴散,從下往上攀爬,像是沉睡已久的脈絡重新甦醒。
整座石門在金色光芒的覆蓋下發出低沉的轟鳴,地皮微微震顫,碎石從門框上簌簌落下。
無數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從石門上沖天而起,在空中排列、重組、旋轉,形成一道複雜到令人目眩的古老陣法。那些符文旋轉了一周之後,轟然印在石門正中央。
「驗證通過!」
一道冰冷的電子聲音響起,禁地的大門轟然打開。
門縫向兩側緩緩滑開,露出裡面一條寬闊的道路。道路由某種銀灰色的金屬鑄成,表面光滑如鏡,卻比鋼鐵堅硬不知多少倍。
道路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一排排的燈盞,在大門打開的瞬間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光芒柔和而恆定,不像燭火也不像油燈,帶著一種清澈而冰冷的銀白色光暈,將整條甬道照得通明。
蘇昊站在門前,望著那條延伸到深處的道路,望著那些奇異的燈光和牆壁上隱約可見的紋路,雙拳緊握,肩頭微微顫抖。
然後他邁開步子,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腳步聲在寬闊的甬道中迴蕩,很快便消失在了銀白色的光芒深處。
李遇安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內,然後轉過身,走到李成安身邊。林傾婉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正扶著李成安坐在一塊石頭上,用袖子替他擦去嘴角的血跡和額頭的冷汗。
李成安的臉色還是白的,但呼吸已經平復了不少。
李遇安蹲下身,伸手按在李成安的後背,赤金色的真氣溫和地滲入他的經脈,替他梳理被震傷的氣海。
片刻之後,李成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睜開了眼睛,看到李遇安近在咫尺的面容,聲音有些沙啞:」大姐……」
李遇安點了點頭,目光里冰冷的火焰微微晃動了一下:」沒事吧?」
李成安撐著身體站了起來,雖然還有些踉蹌,但已經能站穩了。
他擺了擺手:」死不了。」
他的目光越過李遇安的肩頭,落在那扇大敞著的石門後面,看著那條延伸向深處的銀色甬道和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柔和燈光。
秋風吹過他身側,帶走了他嘴角殘存的血腥味。
」大姐,」他說,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已經做出了決定的平靜,」既然來了,我們也進去看看吧?」
李遇安沉默了一瞬。她站在石門邊,赤金色的瞳孔望著那條甬道深處,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警惕還是忌憚的凝重。」很危險。」
她說,」直覺告訴我,你最好不要進去。」
李成安笑了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絲疲憊,卻依然坦然:」大姐,都走到這一步了,還能有別的辦法嗎?走吧,既然是宿命,那就躲不過的。」
李遇安看了他很久。秋風從崖下湧上來,吹動她赤紅的衣擺和李成安白色的袍角。她終於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第一個邁進了那道敞開的石門。
李成安牽起林傾婉的手,跟了上去。林傾婉的手還有些發涼,但掌心是乾爽的,指尖緊緊扣住他的手指,沒有一絲顫抖。
蘇毅和世家僅存的幾個人也跟了上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凝重,像是踏入未知深淵般的表情。
眾人的腳步聲在寬闊的甬道中迴響,銀白色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光滑如鏡的地面上,隨著步伐的前進而不斷移動。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偶爾能見到一些奇異的雕刻和符號,看不出具體的年代,但那種滄桑的氣息卻濃厚得像是能擰出水來。走了大約一刻鐘之後,地面上開始出現散落的骸骨。那些白骨已經泛了黃,有的已經碎裂成數段,有的還保持著生前最後一刻的姿態,蜷縮或伸展,像是遭遇了什麼突如其來的變故。
李成安蹲下身仔細看了一眼其中一具骸骨,發現骨骼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撐裂的。他站起身來,沒有再說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又走了一陣,甬道在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巨大的圖書館出現在眾人眼前。那是百米高的穹頂,下方是層層疊疊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視野的盡頭。
每一排書架上密密麻麻地塞滿了書籍,紙質、竹簡、獸皮卷、金屬薄片,各種材質、各種形態的典籍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像一座由知識壘成的山峰。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和墨跡特有的氣味,混著一種仿佛來自遠古的淡淡清香。
這裡的書籍至少幾十萬本。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他們站在圖書館的邊緣,望著那片浩瀚如海的書海,一時間沒有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