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昊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李成安身上。那雙金色的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光,像是岩漿在冰層下流動,表面平靜,下面卻灼熱得能焚毀一切。
他將那枚鑰匙收起,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便是你敢隻身來到新州的依仗?很好,總算是沒有辜負你隱龍山的名頭,朕現在可以給你一條活路,交出鑰匙,朕讓你帶著他們活著離開。」
李成安看著他,搖了搖頭,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的嘲弄:」陛下,你覺得我是三歲小孩嗎?這個時候鑰匙交出去,今日這裡...還能有人活著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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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昊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抬手指了指癱倒在地的范靜山、周正、沈墨、玄明和明心,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覺得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朕談條件嗎?你若不交出來,朕讓他們逐一死在你面前。就先從那個老道士開始——」
他的指尖轉向玄明。
玄明半跪在地,手臂上那道貫穿的傷口還在淌血,但他抬起頭看了李成安一眼,目光平靜,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說——不必管我。
李成安深吸了一口氣。
他望著蘇昊,嘴角那絲笑意慢慢收斂,換成了一臉的嚴肅。
」陛下,這麼重要的東西,我怎麼可能會隨身攜帶呢?你有沒有覺得——」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長,」我這次來新州,身邊,少了一個人?」
蘇昊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李成安身周圍,掃過那些受傷的隱龍山和道門中人,掃過遠處那片混亂的戰場——然後他意識到了一件事。
蘇昊的臉色變了。
」鑰匙——在李遇安手上!」
他猛然轉頭看向李成安,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急促。
李成安沒有否認。他站在那裡,身上的血跡斑駁,衣衫破碎,腰背卻挺得筆直,目光迎著蘇昊那雙金色的瞳孔,沒有半分退縮。
」陛下,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今日在這裡的人,但凡他們任何一個人死在這裡——」他一字一句地說,」我大不了就為他們陪葬,我回不去,大姐便會毀掉鑰匙,你蘇家,永遠也不可能打開禁地之門。陛下不妨試試,能不能在消息送到大姐身邊之前,找到她,拿到鑰匙!」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釘進了這片安靜的空氣里:」就算陛下現在踏足問道,又能如何?你依然打不開禁地之門,你只能活生生看著壽命耗盡。
蘇家幾千年的謀劃,功虧一簣。就算你一統中域又如何?你修煉純陽心法的路子不可複製,蘇家還有可能在短期之內出現第二個陛下嗎?就算是有缺陷的問道,他們恐怕也不行吧!」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蘇昊的眼睛:」到時候就算陛下殺盡天下人高手,但百年之後,隱龍山傳承仍在,世家的傳承同樣存在,你蘇家,依舊會被打落神壇,只要傳承不滅,就有翻盤的希望,可陛下你已經老了,天啟的統治又能維持多久?」
城門前的風停了下來。連遠處那些受傷士兵的呻吟聲都仿佛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整片戰場上寂靜得只剩下幾個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蘇昊站在李成安面前,灰色的衣袍被午後的陽光照得明晃晃的。
他沉默了很久,金色瞳孔里的光芒明滅不定,像是在做某種極其艱難的權衡。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毫無溫度的平靜:」朕可以放你們離開。但是你,必須交出鑰匙,為朕打開禁地之門!」
蘇昊的面色陡然一沉:」絕無可能。別說一年,半年的時間朕都不會給你。李成安,莫要得寸進尺。一年時間,變數太多,朕絕對不可能給你。」
李成安笑了笑,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諷刺:」陛下做事,當真是滴水不漏,一點時間不肯留。」
」你生來就是個變數,你想拖延一年,不過是想為李遇安爭取突破問道的時間,雖然這一點不太現實,但是朕絕無可能給你這麼長的時間。」蘇昊冷冷地說。
李成安低下頭,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一眼身側渾身是血的范靜山,看了一眼拄劍單膝跪地的周正,看了一眼仰面倒在碎石間的沈墨和拂塵焦枯的玄明。
他抬起頭,說:」陛下,各退一步。九月初八,我會帶著鑰匙,在天運城恭候大駕。若是這樣陛下都還不同意——」
他頓了頓,聲音輕而堅定,」大家就一拍兩散,我李成安身死道消,蘇家千年謀劃,同樣鏡花水月,過個百年,那些傳承不絕的世家依然踏足神壇。陛下應該清楚,我也是想打開那扇大門的。」
蘇昊盯著他看了很久。那雙金色的瞳孔里,冰層終於裂開了一絲細微的縫隙,某種複雜的光從裡面一閃而過。
」可以,九月初八,天運城。你若是不到,你應該清楚這件事的後果!」他說,「到那個時候,你身邊的所有人,包括你背後的大乾,沒有一個人能活下來,不要奢望李遇安能救你,事到如今你應該知道,就算李遇安在場,她也不可能是朕的對手。」
李成安頓時鬆了一口氣,他此番來到新州,就是在賭,賭蘇昊不可能讓蘇家千年謀劃功虧一簣!
「只要陛下言而有信,我定然不會違背約定!」
說完,他轉過身,走向范靜山,他彎下腰,將師叔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試圖將老人扶起來。周正也勉強撐著劍站直了身體,沈墨被明心攙扶著從地上爬起來,玄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趔趄著挪動腳步。
六個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朝城門外的方向挪去。他們的背影在午後的陽光下拖出長長的影子,歪歪斜斜,每一步都帶著沉重和疼痛。
李成安的腳步剛剛跨過城門洞那道青石門檻,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一道金色真氣毫無預兆地從後方襲來,精準地擊中了幾人的後背。那股力量不算致命,卻像一道無形的鎖鏈,鑽入他們體內,纏繞在經脈之中,牢牢鎖死了真氣運轉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