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成策馬走到他身邊，也看著那條寬闊的江水，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少見的猶疑：」世子，我們這個時候北上，是不是太急了一些？若是等楚朝根基再穩固一些，到時候再一同出兵北上，想必勝算會更大。」
李成安依然看著江面，搖了搖頭。
」這是我們大乾的私仇。」他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楚朝新立，貿然捲入這場風波，剛剛凝聚的民心怕是要散了，而且——」
他偏過頭看了天成一眼，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緊迫與深沉：」我們沒時間再等了，誰也不知道蘇昊那個老東西，什麼時候出關，他到底能不能成功。」
天成沒有再問。他跟在李成安身邊這麼多年，深知這位世子從來不會無緣無故做任何決定。他點了點頭，勒轉馬頭，朝後方的大軍馳去。
當晚，李成安在大帳里對霍雲和歐陽成下了命令——不必分兵，一路向北全力推進。若有抵抗，不必留情。
霍雲和歐陽成對視一眼，都沒有多問，只是抱拳領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
三日後。
大乾的軍隊越過了滄羽江。
當第一艘渡船靠上北岸，大乾的三十萬大軍便算是徹底踏足了天啟朝廷牢牢掌控的核心地域。一時間，火雷、大炮、迫擊炮等等，各種各樣的新式兵器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肆意展示著它們的力量。
那些天啟的城池在炮火面前顯得脆弱而倉皇，城牆崩塌，城門碎裂，守軍的箭雨尚未落下，便被呼嘯而至的炮彈掀飛了城垛。
隱龍山的高手們如影隨形地穿插在戰陣之中，精準地打擊著守軍的指揮節點。新的戰術配合著新的兵器，天啟的守軍從未見過這樣的打法，往往在第一輪炮擊之後便已經潰不成軍。
天啟各城的抵抗，在這些跨越時代的攻勢面前，顯得微不足道。消息像流水一樣向北方涌去，帶著傷亡數字和失守城池的名字，壓在新州城每一個朝臣的案頭。
七日後。
新州城。皇城大殿之中，朝堂上的氣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天啟沒有對楚朝發難，如今，李成安卻直接率軍北上，而且一路上勢如破竹，這讓許多人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
在場的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被刻意壓得很低。御座側方的監國席位上，蘇凌軒坐在那裡，面色平靜如常，但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節微微泛白。
沉默了很久之後，終於有人打破了寂靜。
一位老將軍出列，聲音沙啞而疲憊：」殿下，如今李成安已連下十城，兵鋒直指新州。老臣以為，當立即調集所有兵力，依託沿途地形，層層設防，即便擋不住他的大軍，也要盡力拖延時日，為陛下出關爭取時間。」
蘇凌軒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聲音平穩得出奇：」准。傳令下去，沿途各城守軍死守城池，不得後退一步。凡棄城而逃者，以叛國論處。」
旨意下達，朝臣們的臉色各有不同，有人暗中鬆了口氣，有人面露憂色，但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
因為他們都清楚——雪銀山一戰，天啟皇室的高手損失慘重，那些曾經能夠以一敵千的極境強者，如今要麼已經隕落，要麼閉門不出，現在，已經不可能再派去前線支援戰場了。
面對李成安的炮火洗地，除非用人命去填，用血肉去拖，否則根本沒有其他的辦法。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布置不過是杯水車薪。炮火之下，再多的人命也只是延緩敗亡的時間而已。
三天後。
新州城。
午後的天空萬里無雲，陽光明晃晃地鋪在皇城的琉璃瓦上，泛著一層刺目的金光。街市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戰火繃緊的寂靜。
就在這樣的寂靜中，一道磅礴的真氣從皇城深處沖天而起。
那是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沒有預兆，沒有鋪墊，就那樣毫無保留地騰空而起，像一座沉睡了許久的火山突然噴發，熾烈而磅礴，帶著一種近乎霸道的、不容置疑的威壓。
城中所有人都抬頭看向皇城的方向。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腳步，商鋪里的掌柜和夥計探出頭來，連屋檐下的貓都豎起了耳朵。那股氣息籠罩著整座新州城，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像一隻無形的手掌覆在頭頂，讓人喘不過氣來。
誰也不知道那座神秘的皇城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楚家府邸。
楚易站在後院的廊下，抬頭看著皇城上空那股肉眼看不到、但感知上如同實質的氣息，沉默了很久。他的面容被午後的陽光照得半明半暗，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浮動著複雜的光。
」陛下啊…」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一片落下的葉子，」躲了這麼久，你終於肯現身了。」
蘇凌軒的府邸中，蘇凌軒也感覺到了那股氣息。他正站在書房窗前，手指按在窗台上，感受著那股熟悉的真氣波動。
他的臉上看不出太多的喜悅或激動，只是嘴角浮起一絲極其淡的弧度。
」父皇的閉關，終於結束了……」
他放下手中的公文，整了整衣冠，轉身朝門外走去，朝著皇城的方向。
深宮之中。
一間簡樸的靜室里，蘇昊盤膝坐在蒲團上，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常服，看起來和閉關前沒有太大區別，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面容平靜。但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他的瞳孔深處仿佛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在流動，像是熔化的黃金被澆鑄進了瞳仁的紋理中。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午後的陽光湧進來，在他灰色的衣袍上鋪開一片明亮的光。
腳步聲從走廊遠處傳來，由遠及近，停在門外。門被輕輕推開，蘇凌軒快步走了進來，看到站在窗前的蘇昊，先是一愣，然後連忙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克制不住的複雜情感。
」恭賀父皇出關。」
蘇昊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蘇凌軒身上，看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你來了，這些日子難為你了，你做得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