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在誇你，我是在陳述事實。」莫清辭的語氣篤定，「而且你還有一個很大的優點，你知道是什麼嗎？」
「什麼？」
「你不裝。」莫清辭說，「你明明很有本事，但你從來不炫耀。你明明出身很好，但你從來不提。你明明很優秀，但你從不覺得這有什麼了不起的。」
她看著他，目光里有欣賞，也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涌動。
「這種謙遜，是刻在骨子裡的。
這說明你成長的環境裡，有比你更優秀的人，讓你覺得『優秀』是一件正常的事，不值得拿出來說。」
陳沅安放下酒杯，看著她，「你分析人真的很厲害。」
莫清辭笑了，「我分析人一向很準，尤其是對我在意的人。」
「在意的人」四個字說得很輕，但在安靜的日料店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
陳沅安看著她，她也看著陳沅安，兩個人的目光在暖黃色的燈光下交纏了幾秒。
窗外雪花紛飛，窗內溫暖如春，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拉長了。
莫清辭先移開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烤鰻魚放進嘴裡，嚼了兩口，說「好吃」，像是在用食物來化解剛才那一瞬間的微妙。
但她心裡清楚，有些話已經說出口了，收不回來了。
而她不想收回來。
從日料店出來的時候，雪已經停了。
地面上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莫清辭走在前面，靴子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腳印，陳沅安跟在後面，踩著她的腳印走。
「你在幹嘛？」莫清辭回過頭，看到他的舉動，忍不住笑了。
「踩著你的腳印走，不容易滑倒。」陳沅安說。
莫清辭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忽然覺得這個男生真的很可愛。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實在，但正是這種實在，讓她覺得踏實。
兩個人走到798的門口，等計程車。
莫清辭站在路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一團的霧。
「陳沅安。」她忽然開口。
「嗯？」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
「你問。」
莫清辭轉過身，面對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
她的表情認真而平靜，眼神清澈，沒有緊張，沒有試探，就是那種「我想知道答案，所以我來問」的坦然。
「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陳沅安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雪地在路燈下泛著銀白色的光，遠處偶爾有車駛過，輪胎碾過積雪發出沙沙的聲響。
夜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冬日的寒意，但此刻他感覺不到冷。
「你很特別。」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話題，不用考慮說什麼話合適，就是很自然地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話。
「我認識的人不多，能讓我有這種感覺的，更少。」
莫清辭聽著，嘴角慢慢上揚。
她不是那種會因為一句誇獎就喜形於色的人，但此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這是在誇我，還是在回答我的問題？」
「都有。」陳沅安說。
莫清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笑容在路燈下格外明亮，像雪地里忽然綻放的一朵花。
「謝謝你的回答。」她說，「我也覺得你很特別。而且我想跟你繼續相處下去，不是為了辯論交流，不是為了學術探討，就是單純地想跟你待在一起。」
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臉紅，沒有結巴，沒有躲閃，就是那種「我就是這麼想的，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我說的是實話」的坦然。
陳沅安看著她的眼睛，點了點頭。「好。」
計程車來了。莫清辭拉開車門，坐進去，搖下車窗，沖他擺了擺手。
「回去給我發消息。」
「好。」
車駛入夜色中，尾燈在雪地上拖出兩道紅色的光帶。
陳沅安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道的盡頭，然後掏出手機，給莫清辭發了一條消息。
「到家了跟我說一聲。」
發完這條消息，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往地鐵站走去。
雪又開始下了，細碎的雪花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他拉了拉圍巾，加快了腳步。
手機上，莫清辭回了一條消息：「嗯。今天很開心，晚安。」
他看了兩遍，把手機揣回口袋。
路燈下，他的影子在雪地上拉得很長。
.......
宋甜是在微博上看到那些照片的。
莫清辭發了一條微博，配了六張圖，前三張是攝影展的作品，第四張是日料店裡的刺身拼盤，第五張是窗外飄雪的街景，第六張是一個人的背影。
那個背影穿著黑色的羽絨服，圍著深灰色的圍巾，正站在雪地里看一幅攝影作品。
光線有些暗，看不清臉，但那身形、那姿態，宋甜太熟悉了。
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關掉了微博，把手機扣在桌上。
宿舍里很安靜，室友們都去自習了，只有她一個人。
她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的夜色，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從李明遠告訴她莫清辭加陳沅安微信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她知道莫清辭很優秀，知道她長得好看、身材好、家世好、腦子好，知道她是那種會讓陳沅安感興趣的女生。
但她沒想到會這麼快。
她以為還有時間，以為陳沅安不會這麼快對一個人產生好感，以為莫清辭只是另一個「追陳沅安的優秀女生」，過一段時間就會像之前那些一樣不了了之。
但現在她不確定了。
宋甜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冷風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但她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做了一個決定。
她不能再等了。
之前的戰術是「潤物細無聲」，慢慢融入陳沅安的生活，讓他習慣她的存在。
但這個策略需要時間，而她最缺的就是時間。
她需要一個新的戰術。
更主動、更有針對性、更讓陳沅安無法忽視的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