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辭站起來，伸出手，「你好，常聽沅安提起你。」
賀繁星跟她握了握手，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
「你好，我也聽沅安說過你，說你是人大法學院很厲害的辯手。」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
莫清辭注意到賀繁星看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審視，沒有敵意。
但這種平靜，反而讓她覺得這個人不簡單。
賀繁星注意到莫清辭看她的眼神也很平靜，兩個女生在短短几秒鐘內，完成了彼此的第一次打量。
「你們忙吧，我不打擾了。」
賀繁星說完，拿著書走向了另一側的閱覽區。
她沒有留下來，沒有試圖加入他們的對話，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
她只是出現了一下，讓莫清辭知道她的存在，然後就走了。
這一下，足夠了。
莫清辭在賀繁星走後的幾分鐘裡，明顯比剛才沉默了一些。
她在想，這個賀繁星和陳沅安是什麼關係？同學？普通朋友？還是更近的關係？
不過，賀繁星的出現，確實讓莫清辭在心裡多了一個判斷：陳沅安身邊，不是只有她一個人。
......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十一月的最後一個周末。
那天是周六，帝都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地從灰白色的天空中飄落，落在行人的肩上、頭髮上，很快就化了。
陳沅安和莫清辭約好了一起去798看一個新開的攝影展。
兩個人約在人大西門碰面，莫清辭到的時候，陳沅安已經站在門口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圍著一條深灰色的圍巾，手裡拿著兩杯咖啡。
「給你的。」他把其中一杯遞給她，「熱拿鐵，少糖，你上次說喜歡這個口味。」
莫清辭接過咖啡，雙手捧著取暖。
她的手指被凍得有些紅，咖啡的溫度透過紙杯傳過來，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裡。
「你還記得我喜歡喝什麼？」她問，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
「你說過一次。」陳沅安說得雲淡風輕。
莫清辭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生比她想像的要細心得多。
兩個人坐地鐵去了798。
雪越下越大，到了798的時候，地面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
攝影展在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是一個國際知名攝影師的個展，主題是「城市與人」。
兩個人並排走在展廳里，一幅一幅地看過去。
莫清辭走得不快，每一幅作品都會停下來看一會兒，然後跟陳沅安分享她的感受。
「你看這張，」她指著牆上的一幅黑白照片，畫面是東京澀谷的十字路口，人潮洶湧，所有人的面孔都是模糊的，「攝影師故意用了慢速快門，讓人群變成流動的線條。他想表達的可能是，在現代都市裡，個體是模糊的、可替代的。」
「但那個紅綠燈是清晰的。」陳沅安說。
莫清辭愣了一下，仔細看那張照片。
畫面的右上角，交通信號燈的紅色光斑確實格外清晰，像是一個錨點，把人潮的流動性固定了下來。
「你這個觀察很細。」她說，「我之前看這張照片的時候，注意力全在人潮上，完全沒注意到那個紅綠燈。你一說我才發現，那個紅綠燈才是這張照片的視覺重心。」
陳沅安笑了笑，「寫代碼的時候，要在複雜的系統里找到那個關鍵變量。習慣了。」
兩個人看完展，外面的雪更大了。
798的街道上鋪了一層白，遊客少了很多，整個園區顯得格外安靜。
幾個藝術家工作室的燈光從窗戶里透出來，在雪地上投下暖黃色的光斑。
「要不要去吃點什麼？」莫清辭哈了一口氣，白霧在冷空氣中散開，「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很好的日料，老闆是日本人，食材很新鮮。」
「好。」
兩個人踩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家日料店走。
莫清辭走在前面，陳沅安跟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米的距離。
走到一個轉角處，莫清辭腳下一滑，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去抓旁邊的東西，什麼都沒抓到，眼看就要摔倒，陳沅安從後面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穩住了她。
「小心。」他說，手很快鬆開了。
莫清辭站穩，轉過身看著他。
雪落在他的頭髮上、肩膀上，有幾片黏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雪花落了下來。
「謝謝。」她說，心跳比平時快了幾拍，但她不確定是因為差點摔倒，還是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接觸。
日料店裡很溫暖，老闆是一個頭髮花白的日本老人，會說幾句簡單的中文。
兩個人點了刺身拼盤、烤鰻魚、茶碗蒸，還有一小壺清酒。
莫清辭給兩個人各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看著陳沅安。
「敬這場雪。」她說。
「敬這場雪。」
陳沅安跟她碰了一下杯，清酒入口微甜，不辣。
酒過三巡，話題從攝影展聊到旅行，從旅行聊到各自去過的地方。
莫清辭說她去過十幾個國家，大部分是跟著父母出差順路玩的，最遠去過阿根廷，坐了兩天的飛機。
「你呢？你去過哪些地方？」她問。
陳沅安想了想，說：
「小時候跟著爸媽去過不少地方，後來上了學就沒怎麼出去了。
其實國內就很好，冬天的天山，雪比今天這個大多了。」
「你會滑雪？」
「會一點，雙板，我爸教的。」
「下次一起去滑雪？」莫清辭問得大方自然，「崇禮的雪場不錯，離帝都也不遠，周末可以當天來回。」
「好。」陳沅安答應了。
莫清辭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清酒的暖意在身體裡散開，讓她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忽然說了一句：「陳沅安，你知道嗎，我越來越覺得你是個寶藏男孩。」
陳沅安正在夾一塊刺身，聞言筷子頓了一下，「嗯？」
「意思就是，每次跟你接觸，我都會發現你身上新的閃光點。」
莫清辭轉過頭看著他，眼神認真，「第一次見面，我覺得你辯論打得好；第二次聊天，我覺得你知識面很寬；第三次一起吃飯，我發現你很有教養；今天看展，我發現你觀察力很強。」
她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我認識你快兩個月了，每次見面都有新的發現。
這種感覺，像在挖寶藏，每挖一層都有驚喜。」
陳沅安被她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飾，「你誇人挺有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