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枯木天尊冷哼一聲，也懶得再爭，抬手便將星圖攤開。
破舊星圖鋪在桌上。
古老荒寂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歸塵道君臉上的嫌棄，當場僵住。
他低頭看去，眼皮忍不住跳了兩下。
星圖上畫著一片陌生星域。
法則混亂，空間破碎，處處都是死地。別說普通強者，准神闖進去，稍有不慎也得把命丟在裡面。
可這些還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讓歸塵道君心頭髮毛的，是那些用硃砂標出來的字。
「真神『律』的活動區域。」
「真神『寂』的沉睡之地。」
「疑似真神『吳』的道場。」
一個個只存在於古老傳說里的真神名號，密密麻麻落在星圖上。
足足七位老牌真神。
還有三十多處遺蹟坐標，旁邊都標著「極度危險」。
歸塵道君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穩。
瘋了。
枯木這老東西，真是瘋了。
他竟然把太初之地的地圖畫出來了？
這玩意兒的價值，已經沒法估量。
別說他剛獻出去的乾元大界，就算再來十座，也未必比得上這卷破圖的一角。
歸塵道君內心震動，面上卻不露聲色。
跟在主宰身邊這些日子，別的本事沒學會，裝穩這一套，他倒是有些心得。
他淡淡掃了一眼星圖，端起茶杯吹了吹。
杯里明明沒有半點熱氣。
但架勢得擺出來。
「嗯，畫得還行。」
「就是亂了些，很多地方標得不清不楚。」
他說著，抬眼看向枯木天尊。
「勉強夠個信息員的資質。」
枯木天尊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信息員？
就這？
他這卷星圖，隨便撕下一角拿出去，都能換一座鴻蒙大界。
到了深淵，只配當個信息員？
他剛要發作，歸塵道君已經放下茶杯，站起身來。
「行了，東西我收下了。」
「跟我來。」
走出兩步，歸塵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記住，進去以後別亂說話。」
「讓你說你再說，不讓你說，就閉嘴。」
枯木天尊攥緊拳頭，臉色憋得發青。
可看著歸塵那副愛來不來的樣子，他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人在屋檐下，不低頭不行。
他抱著星圖，半信半疑跟在歸塵道君身後，再次穿過空間秘道，踏入深淵核心層。
剛跨過門檻。
轟！
雄渾無比的永恆氣息撲面而來。
枯木天尊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感受著四周無處不在的永恆之力，心裡那點不服氣，頓時散了大半。
這地方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抬頭看去。
浩瀚核心層內，到處都是身穿深淵制服、來去匆匆的工作人員。
每一道氣息，都讓他眼皮直跳。
巡邏守衛，清一色第七步起步。
那些坐在巨大光幕前處理事務的文職人員里，竟然有不少第八步歸一境。
這種境界不能讓他震驚，但是這些人身上濃郁到快要溢出來的永恆之力到底是怎麼回事？
枯木天尊身為準神，此刻竟生出一種鄉野村夫初入皇城的侷促感。
他愣在原地，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這地方，到底是什麼鬼？
這時，001滿臉堆笑迎了上來。
「主管大人，您回來了。」
他先向歸塵道君行禮，目光不經意掃過枯木天尊懷裡的星圖。
只看一眼，001臉色就變了。
「這是？」
他壓低聲音，看向歸塵道君。
「主管大人，這東西您從哪弄來的？」
歸塵道君還沒開口。
上方忽然傳來一道平淡聲音。
「把那個抱著破圖的老頭，帶上來。」
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落進每個人神魂里，帶著不容違逆的意味。
枯木天尊下意識抬頭。
下一刻，他臉色白了。
更高處的主宰大殿裡，楊宇端坐王座，正低頭看著他。
目光很平靜。
平靜得讓人心裡發寒。
枯木天尊讓那目光一掃，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涼了下去。
他那一身准神修為，在這道目光面前，薄得像紙。
他活了無數紀元。
見過真神，也戰過准神。
可這種無力感，還是頭一回出現。
仿佛自己從過去到現在，連心底那些不願示人的念頭，都讓人看了個乾淨。
枯木天尊臉上僅剩的傲氣，被這一眼壓得不剩多少。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腰已經彎了下去。
「帶他上來。」
楊宇再次開口。
歸塵道君和001不敢耽擱，一左一右，帶著還有些失神的枯木天尊，登上通往主宰大殿的階梯。
踏入主殿那一刻，枯木天尊再次感受到那股深淵氣息。
比樓下更清晰，也更沉重。
他甚至生出一種錯覺。
自己不是走進了一座大殿，而是主動踏進了一頭遠古凶獸的嘴裡。
他不敢抬頭，只能低著頭，把姿態放得更低。
楊宇沒理會他的緊張。
目光落在那捲星圖上，隨手一招。
星圖脫手飛出，落入楊宇掌中。
楊宇展開星圖，只看了三息。
隨後開口。
「七個老傢伙的活動規律，三十八處遺蹟坐標。」
他說著，視線從星圖上移開，看向枯木天尊。
「還有兩處，你標了問號，卻沒寫明白。」
「那兩處是什麼？」
枯木天尊一怔。
問號？
他原以為，那兩個問號是自己當年懶得細寫，後來又忘了。
畢竟過去太久。
數千萬紀元，誰能樣樣記得清楚？
可楊宇這麼一問，一段壓在記憶最深處的經歷，忽然翻了上來。
他想起來了。
那兩處，不是忘了寫。
是不敢寫。
當年他在太初之地遊蕩，曾兩次誤入那兩個區域附近。
還沒等他看清裡面有什麼，一股讓神魂發冷的氣息，便從深處傳來。
那不是普通威壓。
那是生命本能里的恐懼。
好像只要再往前一步，他就會讓某種東西從因果上抹掉，連「存在過」的痕跡都留不下。
那一次，他嚇得掉頭就跑。
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敢。
他一直以為，那兩處是太初之地最深層的死地。
絕不能靠近。
沒想到今天，楊宇一眼就把它們點了出來。
枯木天尊額頭冒汗，再也不敢藏，將當年的經歷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大殿安靜下來。
歸塵道君和001聽完，臉色都不好看。
連准神都不敢靠近的禁區。
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萬機之神冰冷的聲音響起。
「主宰，根據枯木天尊提供的時空坐標和能量波動描述，已完成推算。」
「推算結果：兩處禁地為真神隕落之地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真神隕落之地！
歸塵和001臉色頓時變了。
太初之地本就是埋葬真神的墳場。
可大多數真神隕落後，神軀和法則都會被太初之地的混亂規則同化、分解。
歷經無數紀元，還能保留完整神隕力場，甚至讓准神不敢靠近的地方，只可能埋著更可怕的存在。
隕落在那裡的，不是普通真神。
甚至可能是真神中的強者，接近更高層次的存在。
這種地方，別說進去探索，靠近都可能沾上天大因果。
殿內氣氛頓時一凝。
唯獨楊宇神色沒什麼變化。
他看著星圖，反倒來了點興趣。
「真神隕落之地？」
「不錯。」
他將星圖收起，像收起一件順手的小玩意。
隨後，他將一份契約推到枯木天尊面前。
深淵員工僱傭合同。
「行了。」
楊宇淡淡道：「信息員崗位，給你了。」
「薪酬，每年兩絲永恆之力。」
「先簽三年試用期，有問題嗎？」
枯木天尊愣住。
他沒問題。
他只是有點沒緩過來。
他盯著合同上「兩絲永恆之力/年」幾個字，半天沒說話。
他原以為，自己這卷星圖能換一個進入深淵的機會，就已經不錯了。
頂多再給些貢獻點。
誰能想到，楊宇竟然真給他開工資。
還每年就能拿兩絲？
還有這種好事？
枯木天尊腦子轉得飛快。
深淵的時間單位，似乎跟外界還不一樣。
但不管怎麼算，這買賣都賺。
「沒問題！」
枯木天尊回過神，生怕楊宇反悔，趕緊拿起筆簽字。
他的手都有些發抖。
也不知道是激動，還是讓這天上掉下來的飯碗砸暈了。
旁邊，歸塵道君看得心裡樂開了花。
看看。
這就是差距。
主宰給我開一百絲，給你開兩絲。
說明什麼？
說明在主宰心裡，我歸塵的分量，是你這老東西的五十倍。
他心裡因為星圖生出的那點不平衡，瞬間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舒坦。
楊宇懶得理會這兩個老傢伙的心思。
他側頭看向歸塵道君。
「太初之地地圖情報整理，列為一級項目。」
「你親自負責。」
歸塵道君立刻躬身。
「是，主宰！」
楊宇點點頭，低頭繼續翻看其他報告。
簽下兩個准神。
拿到乾元大界和太初星圖。
整個過程，連半刻鐘都沒用。
就在這時。
轟隆！
整個深淵核心層忽然劇烈一震。
震動不是來自外部攻擊，而是從深淵本源之海最深處涌了上來。
震動來得突然。
主宰大殿都跟著晃了幾下。
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臉色一變，下意識催動修為穩住身形。
「主宰！」
歸塵道君立刻看向王座。
這股波動來自深淵本源之海。
真要出事，麻煩就大了。
王座上的楊宇卻沒半點慌亂。
他只是皺了皺眉，像是讓人打擾了辦公。
「萬機，什麼情況？」
萬機之神的聲音立刻響起。
「報告主宰。」
「乾元界心煉化過程中出現異變。」
「界心核心正在超高能級蛻變，內部封存的未知結構承受不住蛻變壓力，已經開始碎裂。」
乾元界心？
歸塵道君聽到這四個字，臉色當場白了。
「不可能！」
他忍不住開口。
「乾元大界從土地到法則，每一寸都排查過，怎麼可能藏著未知結構？」
他心裡發毛。
乾元大界是他獻給楊宇的投名狀。
要是裡面真藏著什麼兇險封印，或者危險法則，還在深淵核心裡炸開，那他這個商業部門主管，怕是剛上任就要背鍋。
別說一百絲年薪。
主宰不把他扔進鍋里煉了，都算仁慈。
「慌什麼。」
楊宇瞥了他一眼。
「天還沒塌。」
說完，他一步邁出。
身影已出現在深淵本源之海上空。
歸塵和001立刻跟上。
枯木天尊猶豫片刻，也小心跟在後面。
浩瀚本源之海，此刻正掀起滔天巨浪。
灰金色海洋中央，那顆拳頭大小、星光璀璨的乾元界心，正在深淵之火中劇烈顫動，不斷膨脹。
一股股遠超之前的波動，從界心內部湧出。
「鎮。」
楊宇抬手一揮。
懸在他手腕上的鎮界銅印化作流光飛出，瞬間漲到山嶽大小，壓向異變區域。
嗡！
太初靈寶威能爆發。
狂暴的本源之海，頓時讓它壓下去大半。
可乾元界心的異變沒有停止，反而越發劇烈。
咔嚓。
咔嚓。
在深淵之火的炙烤下，界心外殼開始層層剝落。
隨著外殼脫落，一截幽深殘片，從界心最深處露了出來。
殘片只有拇指大小。
通體漆黑，連光都像被它吞掉。
可它散發出的氣息，古老得嚇人。
那是太初之地的氣息。
它靜靜懸在那裡，卻重得像壓著一整座鴻蒙大界。
整片深淵本源之海，都讓它壓出一塊巨大凹陷。
「這是……」
歸塵道君看著那截殘片，整個人都傻了。
他揉了揉眼睛，聲音都有些變調。
「太初法則殘片？！」
這東西，怎麼會在乾元界裡？
他腦子裡忽然想起萬界商行一樁古老秘聞。
傳聞極久遠之前，商行一位前輩大能，曾僥倖從太初之地活著回來。
可沒過多久，那位前輩便離奇隕落。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什麼都沒帶回來。
現在看來，不是沒帶。
而是他用某種連准神都察覺不到的手段，把東西藏進了當時還在萌芽狀態的乾元界心深處。
無數紀元過去。
連萬界商行自己，都把這事忘乾淨了。
直到今天，深淵之火才把這個秘密煉了出來。
歸塵道君愣在原地，心神巨震。
他送出去的東西里，竟然藏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驚天秘寶？
太初法則殘片啊！
聽說這是對真神都大有好處的東西！
他獻上的乾元大界，真實價值根本不是他以為的那個數。
正當歸塵道君暗自肉痛時，楊宇已經伸手，按在那截太初法則殘片上。
嗡！
殘片一震，似乎想要反抗。
可楊宇的手掌穩穩壓著，任它如何掙扎，都動彈不得。
「萬機，解析。」
「遵命，主宰。」
「解析開始……數據比對中……」
「結論：此物為太初法則殘片，疑似與『寂滅』或『終結』太初大道相關。其法則層級，遠超當前鴻蒙宇宙認知。」
「初步估算，若能完全煉化，可將主宰凝練永恆之力的效率提升三百倍以上。」
三百倍！
歸塵道君和枯木天尊聽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楊宇臉上也露出幾分滿意。
這次確實撿到寶了。
他沒有猶豫，直接把那截太初法則殘片，連同還在異變的乾元界心，一併丟進早已準備好的鴻蒙高壓鍋。
「萬機。」
楊宇吩咐道：「加大火力，全力輔助煉化。」
「遵命。」
轟！
鴻蒙高壓鍋蓋上鍋蓋。
深淵之火熊熊燃起，開始新一輪煉化。
只是這一次，速度明顯比以往慢得多。
那截太初法則殘片待在鍋里，依舊散發著頑固的抵抗意志。
楊宇倒不急。
這種等級的東西，不是一口就能吃下的。
他轉身，看向還在震驚和肉疼里的歸塵道君。
「煉化需要時間，這邊不用你管。」
「你現在去辦另一件事。」
「以萬界商行蒼宇分部全部渠道為基礎，向億萬鴻蒙大界，全面推廣深淵執名業務。」
說到這裡，楊宇頓了頓。
「另外，永恆結晶的對外定價，同步上調三成。」
「所有新增執名者的本源抽成比例，提升至七成。」
歸塵道君一個激靈，總算從肉疼里回過神。
他下意識想勸。
「主宰，這恐怕不妥。」
「永恆結晶本就價格高昂，再上調三成，必然會引來抵制。」
他畢竟做了無數紀元生意，很清楚坐地起價容易出亂子。
「我建議，還是維持原價，先穩住市場。」
說著，他當場整理出一份建議報告，恭敬遞上。
楊宇接過報告，看都沒看，直接批了三個字。
「不需要。」
隨後扔了回去。
歸塵道君拿著批覆，愣住了。
不需要？
不需要什麼？
是他聽錯了，還是主宰批錯了？
他小心問道：「主宰，您的意思是……」
不等楊宇開口，萬機之神冰冷的聲音已經響起。
「主管歸塵，主宰的意思是：永恆結晶作為深淵獨家商品，不存在市場博弈。」
「不需要穩住市場！」
「上調三成，即刻執行。」
「所有抗議者，直接從候補名單中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