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大殿裡靜得嚇人。
歸塵道君臉上的激動還沒散開，整個人就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像是當頭挨了一記重錘。
「多……多少？」他聲音都變了，幾乎懷疑自己聽岔了。
一百絲？
永恆之力？
一年？
他不是沒見過永恆之力。身為準神，他手裡也攢了十幾萬絲。可那點家底，是他耗了多少紀元，冒著多少次生死，從真神遺蹟和破碎宇宙里一點點摳出來的。
每一絲都重得要命。
可楊宇張口就是一百絲，還只是年薪。
這算什麼概念？
他在這兒幹上一千年，就能拿到十萬絲永恆之力，差不多抵得上他過去幾千萬紀元的積攢。
要是再幹上一萬年……
歸塵道君不敢往下想了。
他只覺得熱血直衝頭頂，眼前發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一旁的001也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怔怔望著王座上的楊宇，半晌回不過神來。
主宰也太大方了。
那可是永恆之力，不是什麼隨手就能給出去的東西。
他剛才還替歸塵道君捏了把汗，生怕這位準神心裡有疙瘩。
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多慮了。
這哪是死工資。
這分明是通往真神的路。
001在心裡飛快算著。
一百絲一年。
而他們都是按照紀元算時間的。
這樣下去，不到一個紀元，豈不是道君的永恆之力，就能破億了？
一億絲永恆之力和強行證道有什麼區別？
他越想越激動，呼吸都重了幾分，看向歸塵道君時，眼裡已經多了幾分壓不住的羨慕和嫉妒。
早知道主宰這麼大方，他當初就該再膽子大一點，直接跪下來抱大腿求收編。
現在拿這份年薪的人，說不定就是他了。
「主宰……」
歸塵道君終於回過神，嘴唇發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膝蓋一軟，再次跪了下去，這一回跪得心服口服。
「主宰大恩，歸塵沒齒難忘！」
他聲音發顫，兩行老淚順著臉頰滾了下來。
他困在准神境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快忘了什麼叫希望。
原本他以為，自己這一生大概就是在漫長歲月里慢慢耗盡，最後化成鴻蒙里的一粒塵埃。
可現在，楊宇給了他一條路。
一條看得見，也摸得著的路。
別說是當個部門主管，就算讓他從今天起去給深淵看大門，他也願意。
楊宇低頭看著他，抬手擺了擺。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
他自己也覺得好笑。
一百絲永恆之力，對他來說不過是毛毛雨。
等深淵的永恆之力工廠徹底鋪開，一千絲、一萬絲也只是流水線上的數字。
可對歸塵道君這種老古董來說，這份價碼，已經足夠讓他拼命了。
「起來。」
楊宇起身走到他面前，直接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順手往殿外一推。
「別在這兒耽誤工夫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本薄冊子，拍進歸塵道君手裡。
「這是深淵員工手冊，拿回去看。」
「第一條，必須背下來，明天我抽查。」
歸塵道君被推得一個趔趄，低頭看著手裡的冊子，腦子還有點發懵。
員工手冊？
還要背？
他下意識翻開。
扉頁上，灰金色的大字筆力沉雄，幾乎刺眼。
【深淵員工守則第一條：在深淵地盤，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是准神，得老實排隊。】
歸塵道君的臉一下子就僵住了。
他盯著這行字，又想起自己剛才在星門外排隊領號的憋屈經歷，神色頓時精彩得很。
他總算明白楊宇為什麼特意讓他背這一條。
這哪是什麼規矩。
這分明就是敲打。
旁邊的001探頭看了一眼，見是這條，立刻抬手捂住臉，肩膀一聳一聳的，想笑又不敢笑。
這條他太熟了。
當初他第一次來深淵，也因不懂規矩，差點被防禦塔轟成灰。
如今看著自家頂頭上司也吃了同樣的癟，他心裡莫名舒服了不少。
原來大家都一樣。
「行了，去幹活。」
楊宇懶得再看他，揮了揮手，轉身回了王座。
深淵不養閒人。
既然收了人，就得立刻能幹活，能創造價值。
歸塵道君捏著那本薄冊子，站在原地，心情複雜得說不出話。
前一刻還在為天價年薪激動得老淚縱橫，下一刻就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位主宰大方的時候是真大方，敲打起人來也是真不客氣。
「是，主宰。」
他最終只能苦笑著躬身一拜，拉著還在憋笑的001，灰溜溜退了出去。
投誠這條路，果然不好走。
……
大殿外，枯木天尊已經成功入職保安。
不過他沒有立刻執行自己的職責，而是圍著深淵核心層的外牆打轉。
他像個迷路的老人，一圈又一圈繞著那堵灰金色的壁壘，臉上全是不甘。
「沒道理啊……」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嘀咕。
「這麼大一座核心層，怎麼可能連個縫都沒有？」
他在這裡已經轉了足足三個時辰。
神識掃了不下百萬次，連一粒微塵大小的缺口都沒找到。
整座深淵核心層渾然一體，像是一塊從虛無里直接鑄成的神金，法則密度高得嚇人。
別說他一個準神，就算真神來了，想在上面留個痕都難。
「歸塵老兒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枯木天尊越想越氣。
他不信歸塵能進去，自己就進不去。
大家都是准神，誰比誰差了？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前方不遠處，一扇不起眼的邊門忽然映入眼帘。
那門很小，只有一人多高，通體漆黑，幾乎和灰金色牆壁融成一片，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枯木天尊眼睛一亮。
找到了。
他立刻收斂氣息，像只老貓一樣悄悄摸了過去。
貼在門邊聽了聽，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藏得倒挺深。」
他冷笑一聲，不再猶豫，抬起枯瘦的手掌，指尖纏上一縷縷灰敗的永恆之力，準備強行破門。
可他的手剛碰到門板，門就「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一個穿著深淵制式鎧甲的守衛打著哈欠走了出來。
這人修為不高，也就第六步，看上去懶洋洋的，明顯沒睡醒。
他一眼就看見了門口鬼鬼祟祟的枯木天尊，先是一怔，隨即皺起眉。
「幹什麼的？」
守衛語氣很沖。
枯木天尊動作一僵，老臉頓時發紅。
偷雞不成，反倒讓個小輩撞了個正著。
可他畢竟活了無數紀元，臉皮早就厚得離譜，立刻收回手，乾咳兩聲，強行擺出前輩高人的架勢。
「老夫枯木天尊，求見你們主宰，有要事相商。」
他說話間，順手放出一縷准神威壓。
那股威壓被他壓得很低，可依舊帶著碾壓眾生的氣勢，足以讓任何第六步修士跪伏在地。
他原以為，這個小小守衛會當場嚇癱，然後恭恭敬敬進去通報。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沒照他的想法走。
那名第六步守衛只是身子晃了一下，臉色白了白，轉眼就恢復正常。
他甚至還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枯木天尊。
「天尊？」
守衛嗤了一聲。
「別說天尊，就是神尊來了，也得按規矩辦事。」
「想見主宰？去星門那邊排隊領號。」
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反手就在門邊牆上重重按下一個紅色按鈕。
「滴！滴！滴！」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虛空。
「警告！檢測到未登記高強度能量源，正在嘗試非法入侵核心區域！」
「威脅等級：准神初級！」
「啟動最高級別防禦預案！」
「嗡！！！」
剎那間，四面八方數萬座猙獰的永恆防禦塔從虛空中升起，黑沉沉的炮口齊齊轉動，幽冷神光閃爍不休，瞬間將枯木天尊鎖死。
上百道足以瞬殺准神的恐怖能量同時蓄勢待發。
枯木天尊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襲來，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清楚感受到，只要自己再動一下，下一瞬就會被轟成宇宙塵埃。
「我……」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怕了。
活了這麼多年，這是他第一次離死亡這麼近。
他趕緊收起所有威壓，高高舉起雙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誤會，都是誤會。」
「老夫只是路過，路過……」
他一邊說，一邊一點點往後退。
那名第六步守衛看著他這副慫樣，嗤笑一聲，懶得再理，轉身回了門裡，隨手將門關上。
警報聲和防禦塔的鎖定這才緩緩解除。
枯木天尊長長吐出一口氣，只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灰頭土臉退到遠處，看著那扇緊閉的邊門，眼裡滿是驚懼和挫敗。
太欺負人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幾乎想放棄的時候，前方不遠處，一道熟悉的身影從核心層另一扇大門裡走了出來。
青袍，步履從容，正是剛剛領了任命和員工手冊的歸塵道君。
兩人再次碰上。
枯木天尊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看見了救星，連忙迎了上去。
「歸塵老兒，你可算出來了！」
歸塵道君這會兒心情正好。
雖然剛才被主宰敲打了一頓，可天價年薪和部門主管的位置，還是讓他找回了幾分准神的體面。
他看著眼前這位穿著寒酸後勤制服、滿臉狼狽的老對頭，腰杆不自覺挺得更直了。
「枯木道友，別來無恙。」
他打量著對方身上的衣服，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你這身打扮，想必已經入職了？」
這一句，像刀子一樣插進枯木天尊心口。
枯木天尊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氣得渾身發抖，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
他指著歸塵道君，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最後，滿腔怒火和不甘都化成了一聲憋屈的低吼。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道。
「歸塵，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歸塵道君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心裡舒坦得很。
他故意賣了個關子，背著手，抬頭望天，故作神秘。
「想知道？」
「呵，天機不可泄露。」
他斜了枯木天尊一眼，慢條斯理道：「道友，聽我一句勸。」
「深淵核心，不是誰都能進的。」
「你還是先看看自己身上，有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
「要是沒有，就趁早回去吧，這地方，不適合你。」
說完，他不再理會氣得暴跳如雷的枯木天尊，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揚長而去。
枯木天尊站在原地，死死攥著拳頭。
拿得出手的東西？
他堂堂枯木天尊，縱橫鴻蒙無數紀元，什麼寶貝沒有？
只是……
他沉默片刻，眼神變了又變。
許久之後，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抬手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卷東西。
那是一卷星圖。
一卷破舊得幾乎快要碎裂的星圖。
枯木天尊捏著它，站在原地，神色陰晴不定。
這東西，是他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後的底牌。
當年他困在准神境不得寸進，一怒之下闖入太初之地，本以為必死無疑。
可他不但沒死，反而在那片連真神都能埋葬的禁地里，硬生生遊蕩了數千萬紀元。
這卷星圖，就是他在那段漫長得足以讓任何生靈發瘋的歲月里，一點一點手繪出來的。
上面記著的，不只是路線，還有太初之地最深層的秘密。
他本想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絕不示人。
可現在……
他看了一眼深淵核心層那堵冰冷的牆，又想起歸塵道君離開時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心裡一股不甘和渴望瘋狂滋長。
「罷了！」
許久之後，他狠狠一咬牙。
「寶貝再好，帶在身上不能變成實力，也只是廢物！」
「歸塵老兒能進去，我枯木憑什麼不能？」
主意既定，他不再遲疑，轉身就朝歸塵道君離去的方向追了過去。
……
一處專門用來接待的偏殿裡。
歸塵道君正端著一杯由本源凝成的靈茶，慢悠悠品著。
如今他是深淵商業部門主管，身份不同，自然有了專門的辦公和休息之地。
001像個跟班一樣，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後，給他匯報著工作。
「道君大人，哦不，主管大人。」
001連忙改口，臉上堆滿笑。
「按主宰的吩咐，我已經通知了赤炎道主和冰魄仙子，讓他們立刻著手辦理萬界商行併入深淵的交接手續。」
「另外，您主管辦公室的選址和裝修方案，我也擬了幾套，您看……」
歸塵道君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這些小事，你看著辦就行。」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一百絲永恆之力的年薪，哪有心思管這些瑣碎事。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枯木天尊闖了進來。
「歸塵！」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歸塵道君面前，把手裡那捲破舊星圖「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看看這個！」
他喘著粗氣，眼睛裡布滿血絲，死死盯著歸塵道君。
「這東西，夠不夠資格？」
歸塵道君被他嚇了一跳，差點把茶杯扔出去。
他放下茶杯，皺眉看向桌上那捲破破爛爛的東西，臉上浮出一絲嫌棄。
「什麼玩意兒？」
「道友，我這兒可不是收破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