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公司艦隊返回
又是一年春來。
東印度公司的船隊回來的消息猶如一道驚雷，很快傳入了皇宮。
巴西爾放下手中的帝國事務，站起身來，召來幾名隨行官員，換上正式的服裝，快步出了宮門。
等他抵達碼頭時，港口上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消息傳得極快，商人們、水手們的家眷、以及一些聞風而動的店鋪老闆，都朝碼頭湧來。
晨霧之中，八艘船隻的輪廓正緩緩浮現一兩艘蓋倫戰艦居中，六艘武裝商船分列兩翼，帆布上滿是修補過的痕跡，船舷的木板也有深淺不一的色差，顯然經歷過不少風浪。
但船隊陣型齊整，桅杆上的羅馬鷹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又過了一刻鐘，第一艘船的舷梯搭上了碼頭。
米哈伊爾第一個走下船來，在他走上舷梯後，幾位隨行的船長，以及兩名穿著明顯不同於羅馬人的東方來客一一人身著青色長衫，頭戴方巾，身形清瘦；另一人身著灰色道袍，手持拂塵，面容清癯，也踏上了舷梯。
米哈伊爾走到巴西爾面前，躬身行禮。
「共治皇帝陛下，返航船隊八艘船平安歸來。此行帶回的東方貨物，比上一次更多。
香料、絲綢、瓷器、茶葉，各船底艙皆滿。此外一」
他側身一引，指向身後兩名東方人。
「大明朝廷派遣了兩位使節隨我們前來。這位是錢寅先生，這位是李之相。
66
巴西爾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兩人也在打量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羅馬共治皇帝。
巴西爾沒有急著與兩位東方來客搭話，而是繼續對米哈伊爾說道：「幹得不錯，船隊平安歸來比什麼都重要。船上的貨物按照上次的規矩處置，在港口公開出售，利潤照例核算分紅。」
米哈伊爾謝過，又補充道：「陛下，這次返航只有公司自己的船隻。幾年前隨同出發的幾支民間船隊，到了雅加托波利斯之後，大多留在那邊發展東方貿易了。他們在那裡就地建造更大的商船，打算以雅加托波利斯為基地往返貿易，不再冒著遠洋風險來回奔波，並且他們打算在那裡用當地的木材建造更好的船隻用於後續的遠洋航行，相信不久就會有民間船隊回到埃律西昂。不過這次不少人托我們帶了信件和少量貨物回來，公司這邊也收了些運費。」
「意料之中。「巴西爾淡淡一笑，「有人願意紮根東方，說明那邊確實有利可圖。比起讓他們兩頭跑，就地發展反倒是更穩妥的路子。
66
他頓了頓，又問：「約翰尼斯和埃涅阿斯都還好？」
「都好。約翰尼斯讓我轉告陛下，東方的局面已經打開了。雅加托波利斯的棱堡已經建成，總督區的日常運轉也步入正軌。
66
巴西爾點了點頭，這才將目光轉向兩位東方來客。
他沒有喚翻譯，而是直接用漢文開口說道：「兩位遠道而來，辛苦了。我乃羅馬帝國共治皇帝巴西爾·巴列奧略，歡迎二位來到埃律西亞。
6
此言一出，錢寅和李之相同時面露驚異。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遠在萬里之外的番邦皇帝，竟能說出一口流利的漢文。
錢寅率先拱手還禮，說道：「我名字是錢寅，一名儒生，奉朝廷之命隨貴國船隊前來，見過羅馬皇帝陛下。「他的語氣雖然恭敬，但目光中帶著幾分審慎。
李之相則單手行了一個道家稽首禮，微笑道：「貧道龍虎山李之相，奉旨隨行。皇帝陛下的漢文說得極好，實在令人意外。
巴西爾微微一笑：「羅馬與東方雖隔萬里，但交流已有千年。我對中原文化素來傾心，學些漢文算不得什麼。」
他沒有在碼頭上多做寒暄，側身一引，說道：「此處風大，兩位請隨我入城。皇宮之中已備好住處，今日先歇息安頓，改日再詳談不遲。」
錢寅和李之相對視一眼，點頭應允。
一行人離開碼頭，朝埃律西亞城內走去。沿途的街道寬整潔，石砌的建築鱗次櫛比，雖然規模遠不及他們想像中的萬國來朝之都，卻自有一番異域的氣象。街上來往的行人中，既有典型的希臘面孔，也有不少膚色深淺不一的歸化民，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明顯帶著北歐特徵的壯漢。
錢寅一邊走一邊觀察，心中暗暗盤算。這座城市的人口確實不多，與大明的府城相比恐怕連一個縣城都比不上，但建築的規制和道路的布局卻井然有序，碼頭上停泊的那些大型帆船更是讓人印象深刻。
李之相則似乎對這些不太在意，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教堂的穹頂和十字架上，若有所思。
走了一段路，錢寅忽然開口說道：「羅馬皇帝陛下，貴國的城池雖不及我大明宏偉，但能在這片荒遠大陸上建起如此規模的城市，已是不易。況且貴國船隻之堅利、火炮之威猛，我等在海上已親眼見識過了。
66
巴西爾側頭看了他一眼，說道：「錢先生過獎了。羅馬經歷過流亡，在這片原本荒無人煙的大陸上紮根百年，能有今日的光景，已是歷代先帝畢路藍縷之功。比起疆域遼闊的大明，我們不過是偏安一隅的小國罷了。
66
錢寅微微搖頭：「陛下此言差謙了。貴國的船隊能遠渡重洋抵達我大明，又能在海上擊退倭寇，這不是偏安小國能做到的事。」
巴西爾沒有接話，只是笑了笑。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皇宮。說是皇宮比起紫禁城的恢弘壯闊，簡直不值一提，但內部的陳設卻頗為精緻。
巴西爾吩咐隨從將兩位東方來客安頓在客房中，又特意交代了飲食方面的注意事項備好米飯和熱湯，不要只給他們吃麵包和干肉。
安排妥當之後，米哈伊爾留下匯報了更多細節。巴西爾在書房中聽他講述了扶桑之行的始末——島津家對火炮的渴求、大友義鎮的精明算計、以及與葡萄牙傳教士的那場辯論。米哈伊爾將整理好的海圖、商品清單和各方勢力的情報遞給共治皇帝。
「扶桑盛產白銀和銅礦，這是他們最大的價值所在。「米哈伊爾總結道，「葡萄牙人在那裡經營多年，根基很深，但他們的傳教士在辯論中落了下風。大友義鎮選擇讓兩邊互相制衡，這對我們來說不算壞。
巴西爾翻看著海圖，手指在九州島的輪廓上划過，沉吟片刻後說道：「制衡就意味著我們有了入場的機會。只要不被趕出去，就有時間慢慢經營。這條貿易線先搭起來，不急著跟葡萄牙人搶地盤。
66
米哈伊爾領命退下。
夜幕降臨，埃律西亞城漸漸安靜下來。
巴西爾坐在書房的桌案前，搖曳的燈光影在牆壁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的面前攤開著一本來自東方的傳統書籍《論語》。
他逐字逐句地讀著那些早已在前世爛熟於心的文字，指尖輕輕摩挲著泛黃的紙頁。這是大明刻印的版本，字體工整。
巴西爾放下書冊，望著燈火出了一會兒神。東方的門，終於被叩開了。從約翰尼斯第一次踏上大明的土地，到今天兩位東方來客坐在埃律西亞的皇宮裡，前後不過數年光景。
而接下來要做的事情，遠比開闢一條貿易航線更加複雜。
他重新拿起書冊，繼續讀了下去，直到困意湧上眉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