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霜雪之俱下兮,聽潮水之相擊。
借光景以往來兮,施黃棘之枉策。
——《九章·悲迴風》
(請記住找台灣小說上台灣小說網,精彩盡在𝐭𝐰𝐤𝐚𝐧.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小雪時分,高黎貢山的冷月傾灑下最為璀璨的銀輝,映照在高山、湖泊、竹林、田野、窗前、床上。
借宿農戶家中於此的帝賀夢見娜菌的身軀仿若懸浮於月光之中。
驀然,一道狹長而銳利的白光如閃電般疾馳而過,白光里,傳出一聲女子悽厲而詭譎的長嘯:「山海絕唱,只為君來」,其聲震耳欲聾,響徹雲霄。
嘯聲消逝,月光須臾間隱入雲層,天地頓時漆黑一片,燈火搖曳,冷風呼嘯。
帝賀再望娜菌,已從月光中墜落,人卻已然離去。
帝賀猛地從床上坐起,冷汗浸濕了後背,他大口喘著粗氣,心還在劇烈地跳動。夢境太過真實,讓他一時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娜菌!」帝賀慌亂地呼喊,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蕩。
正在熟睡的戴驚鴻側妃被這突兀的驚叫聲驚醒,她緩緩睜開雙眼,看到了正在大口喘氣的帝賀,他的雙手伸向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麼。
原來是帝賀發出的呼喊聲!他似乎正被某種可怕的夢魘所糾纏,難以脫身。
戴驚鴻側妃趕忙起身,伸出一雙柔荑,輕輕地摟住身旁的男人——帝賀,柔聲道:「夫君莫怕……可是因為過于思念姐姐,以至夜間夢中亦能見之?」
夢中那發出悽厲而詭譎長嘯的女子,可是娜菌?若是娜菌,她為何會從月光中墜落?究竟發生了何事?
此場景令帝賀難以釋懷,那聲「山海絕唱」的長嘯猶如利刃,「只為君來」更是深深地「刺傷」了帝賀,令他心生強烈的疲憊之感,頓感淒涼。
帝賀深吸一口氣,似是要將那灼熱的疲憊感盡數納入肺腑,然終究是徒勞。他眉頭緊蹙,眼神中流露出一抹難以掩飾的憂慮與哀傷。
終是,帝賀忍不住開口道:「驚鴻啊,我覺著娜菌怕是出事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一陣微風吹過驚鴻的耳畔;但同時又很重,重得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了帝賀的心頭。
也許只有像帝賀這樣與娜菌有著深厚感情羈絆的人才能體會到其中蘊含的無盡擔憂吧!
或許這就是夫妻之間的心靈感應。而此刻,這股擔憂正如潮水般源源不斷地湧上帝賀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由於新夏朝的情報驛站目前還沒有擴展至遙遠的高黎貢山,以及帝賀此行將要抵達的神秘的曼尼普爾,再加上這些地方地形複雜多變,山勢陡峭險峻,峰巒疊嶂交錯,即便是經過嚴格訓練的信鴿,想要在這樣惡劣環境下的重重山嶺間自如地穿梭並準確無誤地傳達消息,也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正因為如此,此刻身處高黎貢山的帝賀完全與外界失去了聯繫,自然也就無從得知英勇無畏的阿布早已為國捐軀的噩耗。
而此時身在樓蘭王宮內的娜菌剛剛得知了兄長阿布為國捐軀的這一個噩耗。突如其來的打擊使得娜菌悲痛欲絕,她無法承受這樣沉重的痛苦和哀傷,當場便暈厥倒地不省人事。
安然心急如焚地傳召了御醫前來給母后娜菌診治,御醫們經過一番仔細檢查和診斷之後,表示:「大王,根據微臣等的觀察與判斷,王太后之所以會突然昏厥過去,乃是因為遭受了巨大打擊導致極度悲痛,進而使得體內氣血上涌,最終引發了休克症狀。
目前我們並沒有什麼特別有效的方法可以立刻喚醒王太后,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期待她能夠憑藉自身強大的生命力逐漸甦醒過來。
在王太后醒過來之後,請務必注意保持環境安靜舒適,並儘量給予王太后足夠多的關懷與撫慰,幫助她平復心情、安心靜養,如此這般或許才能有望康復。」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娜菌王妃居然一直處於昏迷狀態長達兩日兩夜之久!
這漫長的時間對於安然來說簡直如同度日如年一般難熬,但他始終堅定地守護在母后的病床邊,寸步不離,悉心照料著每一個細節。甚至就連平日裡繁忙無比的朝政事務,此刻都被他暫時擱置一旁,全權委託給了忠誠可靠的國相——海來阿木去代為處理。
令人欣慰的是,娜菌王妃最終得以甦醒。安然國王親侍母后飲下一碗米湯,娜菌王妃的面色這才逐漸恢復血色,且能夠自然言語。
靜立一旁的閆晗這才趨前稟報,阿布大將軍已謹遵帝賀此前所立旨意,依親王之禮節安葬於平吉堡之新夏朝的王室陵園。並告知阿布大將軍陣亡後,漢軍並未褻瀆他的遺體,許嘉還派人將其棺木送回古浪軍鎮。
娜菌滿含淚水,虛弱地說道:「如此甚好!待我身體略有好轉,便回平吉堡祭奠兄長。」
隨後,閆晗呈上劉飛龍提議並經影子內閣通過的請示:
(1)鑑於當前局勢之嚴峻,防線須進一步收縮,擬撤銷古浪軍鎮。原駐防古浪軍鎮之五朵、六朵所部,調防至靈武谷與鴿子山。
此前,駐守此地之馬宏玫特戰大隊,已改建歸置於禹羌龍軍第一軍刀盾兵及長槍營,且於西平亭一役中全部陣亡。
(2)阿布大將軍之夫人如蕤,將攜小布衣與小如果,率阿布族群五千戶,遷徙至哀牢山。如蕤將出任哀牢山根據地之財政大臣,新夏朝財政大臣阿嘎將親授其財政事務。
鐵弗狂騎副將包綺將接替如蕤兼任烏海軍鎮長,包氏一族及其妻室,工部大臣曹雨的曹氏一族,將從狼山遷往烏海軍鎮。如此一來,空出的房舍,便可解決新招八千騎兵家庭的住房難題。
(3)貿易大臣暨禹羌山莊負責人娜嘎,亦將同赴哀牢山根據地。其將負責拓展禹羌山莊之驛站至高黎貢山,旦增直瑪之馬幫將配合開闢馬道。
(4)鑑於軍弩營於西平亭伏擊泗水兵團一役中之巨大威力,沮渠化羌之騎兵營將改制為軍弩營,下階段兵器製造之重點為神臂弓與夏人箭,將其腳蹬裝置移至北典城城牆上,以固北典城之防。
神臂弓及夏人箭連弩裝置也將優先配備給樓蘭國。
(5)經考量,原調防樓蘭國依循城的禹羌龍軍第一軍,僅有劉陽宏所率一千騎兵抵達,再加上樓蘭八千勝兵,以及以陸吾為首的「摩梭十八騎」的五千王宮衛士改建制的步兵。若將閆晗的藍鴞衛及其訓練出的王宮禁衛一千人算入,目前駐防樓蘭的總兵力為一萬五千人。
而漢軍在南線的趙充國部,歷經西平亭血戰,僅剩五千精騎,北線常惠部開春後的總兵力可達一萬三千人。如此,漢軍可用於進攻樓蘭國的總兵力為一萬八千人。
故而,擬派遣哀牢山根據地的赤焰軍五千兵馬前往依循城,以增強防守之力量。
對於影子內閣的請示,娜菌王妃予以批准,並提醒閆晗,切莫輕視趙充國老將軍。趙老將軍在河湟一帶經營多年,或有後手留存,務必從多方進行偵查漢軍實際之情況。
——然而,負責樓蘭國情報工作的藍鴞衛卻忽視了趙充國的屯田兵。
趙充國進入湟中(今青海東部西寧、樂都一帶)後,提出了名垂青史的《屯田十二策》,多年來推行「罷兵屯田」,屯田步兵已發展至萬餘人。這些屯田兵在開墾土地、修築設施之餘,積極操練,亦是一支令人畏懼的軍事力量。
此外,藍鴞衛還落入了漢軍的「迷障」。
這萬餘屯田兵也隨之前往西平亭。在西平亭血戰後,他們與許嘉部剩餘的一萬金城鐵騎互換了服裝,騎馬返回金城的實際上是這些河湟谷地的屯田兵,而回防河湟谷地屯田的則是那一萬金城鐵騎偽裝的「步兵」。故而,漢軍在河湟谷地的騎兵目前實則有一萬五千人,而非五千人。
與此同時,宣帝調遣衛將軍張安世麾下北軍之長水校尉所部的宣曲胡騎,亦即歸附匈奴的兩千騎兵,交由趙充國統轄,且此軍已在調防途中。因此,漢軍在南線用於進攻樓蘭的騎兵總數量實際上將達一萬七千人。
如此一來,漢軍擬進攻樓蘭國之南北兩線的總兵力達三萬人,而樓蘭國的防守兵力若加上擬調防的五千赤焰軍為兩萬人。
也就是說,宣帝針對帝賀勢力的戰略進攻重心依舊落在西域,且大力推行「再度鑿空西域」之策,而對新夏朝北典城的金城方向,已由騎兵侵擾轉為以步兵守備為主。
而在河湟谷地,漢廷於此設立臨羌、破羌、安夷等縣(今湟源、樂都、平安等地),隸屬升格後的金城屬國,其地位驟然提升。同時,復設護羌校尉一職,由許嘉掌管軍政事務。
經西平亭幾近全殲禹羌龍軍第一軍之役,許嘉獲益甚巨。宣帝遂擢其為車騎將軍,並准其過繼給許廣漢為子,可奉許廣漢之祀,襲其平恩侯之爵。
——元康三年(公元前63年),漢宣帝冊封許廣漢的兩個弟弟許舜為博望侯,許延壽為樂成侯。許氏封侯的共三人。漢宣帝任命許延壽為大司馬、車騎將軍,接替許廣漢輔弼朝政。
趙充國仍任後將軍、少府等職,未得遷升,然宣帝准趙充國之《屯田奏》,以加強湟中屯田,且允金城令居之趙氏家族徙居河湟谷地。
——趙充國子孫六代,前赴後繼,守護河湟漢土。
而恰恰就是由於藍鴞衛的這一忽視,為日後那場驚天動地、慘絕人寰的樓蘭悲劇埋下了致命的禍根。
半個月後的樓蘭王宮,燭火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映著娜菌王妃微蹙的眉尖。閆晗跪在鋪著駝絨毯的殿中,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堅定:」稟王妃,李雨宸的藍鴞幽靈小組已助我們清剿了常惠的兩撥暗樁——以曲尼阿果為隊長的車師斥候與以沙馬依葛為隊長的偽裝商人,共二百人。但曲尼阿果死前吐露的五十人漢軍精銳小隊,以常惠侄子常遇春為首,至今蹤跡全無,似憑空蒸發。」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刃的紋路:」展昭將軍已派裨將馮無擇領五千赤焰軍至依循城,歸劉陽宏將軍節制。而先零羌的婦孺已平安抵哀牢山,唯有楊勇遺孀楊紫等六百零六人——那些孩子已長大成人或膝下無子的女子,執意留在依循城。她們眼中燃著復仇的火焰,求入藍鴞衛,要為亡夫手刃漢軍。」
娜菌的目光落在殿外飄搖的沙柳上,想起楊紫跪求時攥得發白的指節。她輕嘆一聲,聲音如夜泉般清冷:」准了。待特訓畢,派她們往河湟谷地。那裡的一草一木刻在她們骨血里,人脈如蛛網般綿密,最適合潛伏探查趙充國的兵力部署——樓蘭的安危,繫於此舉。」
她起身走向窗邊,月光灑在她綴著孔雀翎的裙裾上:」加派人手,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常遇春的小隊。絕不能讓漢軍暗樁混入扜泥城,尤其是王宮附近。」話音未落,一陣夜風卷著沙粒敲在窗欞上,似某種不祥的預兆。
親愛的讀者朋友們,」山海絕唱,只為君來」——這八字如一把鑰匙,既打開了上古神話中痴男怨女的淚眼,也叩響了中國古典浪漫主義那扇雕花木門。那麼影片中帝賀夢境裡女子的」悽厲長嘯」與」從月光中墜落」,究竟是命運給娜菌的讖語,還是愛情設下的迷局?她真的香消玉殞了嗎?請您在本章章評處,用筆墨為這段懸而未決的情緣添上一抹屬於自己的色彩。
(蒙太奇轉身,電影鏡頭切換至天山天池)
天山博斯騰湖的薄暮里,李雨宸裹緊皮裘,望著湖面碎冰輕盪,心頭卻空落落的——尋梁龍未果的挫敗感,像這西域的風,刺得人發疼。他轉身往天池東岸的西王母祖廟踱去,殘陽給廟檐鍍了層金邊,卻未料,命運的線頭早在那兒打了個結。
廟前石階上,梁清波正扶著黃雅婷的手腕,女子鬢角簪了朵天山雪蓮,眉眼間是江南水鄉的溫婉,卻藏不住骨子裡的英氣。她是句町公主,亦是天山童姥最疼愛的關門弟子,自長安為質數載,今日攜夫婿來拜望恩師,只為在嫁人前,讓師父見見這個叫自己心尖發顫的男人。
廟內檀香裊裊,天山童姥銀髮如雪,目光掃過梁清波時,卻猛地凝在襁褓里的小女嬰身上——那是安駟國王的遺孤安靜,才三個月大,眉眼竟有幾分像故人。
梁清波指尖撫過嬰兒細軟的發,喉結動了動:」她讓我想起安然……」話音未落,淚已砸在青石板上。他提起珂玥,那個樓蘭長公主,天山童姥的愛徒,如今已化作黃沙里的枯骨。她嫁了帝賀,留了個孩子叫安然,如今是樓蘭的王。天山童姥閉了閉眼,腕間玉鐲磕出輕響,像嘆了一聲舊夢。
當黃雅婷說起要隨夫去賀蘭山見其父親韓曉健以商定婚期,天山童姥的指尖忽然攥緊茶盞:」你隨母姓?」
梁清波點頭:」家母梁紅兒,是個醫女。」
天山童姥的茶盞」噹啷」落地,碎瓷濺起的水珠里,映出數十年前荒原上的夜——她身負重傷,是那個採藥女用草藥敷住傷口,背著她走了十里山路。
」她救過我的命……」天山童姥聲音發顫,起身便要拜,梁清波慌忙扶住,卻拗不過老人執意要其代母受這一拜。那一拜,是舊恩的重逢,也是新緣的錨點。
暮色漸濃時,天山童姥從內室捧出柄劍,劍鞘刻著天山雪蓮紋,寒光自縫隙滲出。
」雅婷,這柄天山劍,算師父給你的嫁妝。」
她將劍遞到黃雅婷手中,又轉向梁清波,」我這徒兒,劍舞得比長安的胡旋還好看。」
黃雅婷頰邊飛紅,接過劍時指尖微顫——她從未在夫婿面前展露過武藝,此刻卻像待放的花苞,終於要綻給心上人看。
」師父允了。天山劍法從不外傳,但清波不是外人,是我們天山門的女婿,又是我恩人之子。」天山童姥含笑點頭。
黃雅婷退開兩步,劍」錚」地出鞘,寒光如練。她足尖輕點,身形倏然騰起,像只掠水的飛燕,裙裾翻飛間,劍花已化作漫天雪影。時而如花瓣飄旋,隨風輕颺;時而似蒼鷹俯衝,劍尖直指虛空。寒芒閃爍間,她回眸望梁清波,眼波流轉處,是藏不住的歡喜與期待——原來她的劍,也能舞成情詩。
廟外的李雨宸正倚著古松發呆,忽見一道劍光破空而來,如銀河傾瀉。他循著劍氣望去,只見廟前女子舞劍的身影,與記憶里某個模糊的影子重疊。心口猛地一跳,他抬腳便往廟裡走,卻在門檻處與梁清波撞個滿懷。四目相對時,天山的風卷著雪蓮香掠過,故事的新章,正悄然翻開。